醉漢王爺徹底喝翻了過去,林舟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去,扶着門框喊了起來:“大串兒!大串啊!咱爹出溜到地上去了,來人管管吶……”
他顯然也是喝高了,那紹興的黃酒,十五度的樣子,但架不住他們一罈子一罈子幹,他現在前頭忘了,中間忘了,後頭忘了,滿腦子都是“咱爺倆”。
這一嗓子可是不得了,一個醉醺醺的男子從完顏家的家族廳裏走出來,然後靠在那呼喊,而呼喊時的稱謂卻是“咱爹”。
這多嚇人,這可是王爺宴席,在這樣的宴席上一個漢人在那呼喊郡主的乳名,同時在口稱的是咱爹。
還傳啥緋聞呢,這明擺着就是攤牌了,他不裝了。
下頭有人暗暗啐道:“死漢奸,我呸!”
而這會兒完顏家的人也匆匆進入了內堂,把已經不省人事的王爺帶回到了房間之中。
“你亂叫什麼!”紅柳眉頭緊皺來到林舟面前:“混賬東西,我將你當朋友,你在這裏壞我名聲?”
她這會兒是真有些生氣了,但林舟此刻卻是滿臉的茫然,他人已經暈乎了,只是知道紅柳在他面前說話,但聽在耳朵裏卻是不成調的亂碼,他自己腦補編譯之後就成了??“你也真是,把咱爹灌成那樣”。
“啊!大哥好啊,大哥好酒品啊,這酒品如人品,好啊……大哥好人品……”
紅柳這會兒氣得臉色緋紅,肉眼可見的從額頭紅到了領口,再往下是看不到了,但八成連柰子都已經粉了。
而這會兒外頭小字輩的人裏有人見狀便起身起鬨了起來:“倒是不知這是誰家的公子吶,爲了些黃白之物倒是搭得上臉來厚顏無恥的叫上父親了。”
這話那是相當尖銳,雖然罵的是林舟,但這話裏的意思倒是明顯的起來,明裏暗裏就是在說林舟爲了錢當了漢奸唄。
這明擺着指桑罵槐的動靜,羊蹄許是聽不出來,但紅柳卻是聽得真真切切,她轉過頭來橫眉冷對。
“你在狗叫什麼玩意?”
還沒等紅柳開口,林舟卻率先開了口:“你什麼玩意在那叫叫叫叫,讓你叫了麼?”
他這喝了點酒上了頭,早已分不清是大宋還是在街角的大排檔,當年他還是混的舟時,在那一片可是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要不是當年掃黑除惡專項治理,林舟早就成了舟哥。
現在他能受得了這委屈?
他走上前,一腳踩在剛纔那說話之人的凳子上,下巴一揚:“嘰裏咕嚕說什麼玩意呢?昂?讓你說話了麼?”
這下別說這傢伙了,就連紅柳都被嚇得一驚,雖說林舟平日也總愛說點嗚嗚糟糟的話來,但他平時可都是一副謹小慎微,笑臉相迎的模樣。
有趣倒是有趣,卻是沒有這麼生性過……這喝了酒的林舟,有些嚇人。
“咋的?咱爹上身了?”這會兒羊蹄也走了過來,手上拿着塊糕點站在妹妹身邊。
紅柳沒說話,甚至都沒回頭,只是一個佳木斯大拐給他頂成了個蝦米……
而視角再回到林舟那,被他踩着凳子的那人這會兒也站起身來,倒也是喝了些酒,加上被人當衆羞辱,這面子掛不住,臉上那是漲得通紅。
今日能來到這裏的,要麼是臨安城中的名士,要麼是代表官員世家的公子,那平日裏在臨安城也都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誰也沒受過這個委屈,那這口氣要是嚥下了,往後就莫要在城裏混了。
“你他媽的。”
林舟抄起桌上的半條魚就拍在了那人臉上,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拉滿,兩人自然就扭打了起來,周圍的人見勢不好立刻上來拉架,只是這幫人拉的是偏架,一個個都想着架住林舟讓他捱揍。
雖說林小哥的體格比他們好,但所謂雙拳難敵四手,林舟眼看被壓制了,臉上也喫了好幾拳。
這下羊蹄可就坐不住了,他將帽子一摘,喊了一聲“湊你孃的”就衝了進去。
混亂一下子就蔓延了起來,整個外堂霎時間就亂成一團,參團的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各自有各自的脾氣各自有各自的面子,宋國一堆金國一堆,兩邊在嶽元帥手中沒分出的勝負,如今在這“大膽的幹”別苑的大堂上再次展開。
“打得你飛起來!”林舟甩着鼻血一個上勾拳將對面的人打彈了起來,隨後拎起一條凳子砸了過去。
這會兒有人不經意碰到了擺在堂前林舟的琉璃佛的開關,在佛陀五顏六色的光伴隨着祥和溫婉的吟唱之中,整個大堂之上已經打得如同朱仙鎮的戰場一般。
這會兒老夫人聽到了動靜走了出來,只見到那堂前的亂戰和宋金兩撥人喊打喊殺的號子聲,她這生辰之日差點成了她的忌日。
“王妃……我去喊護院來。”管家臉色發白地說道。
但王妃卻是冷着臉抬起手來制止了他:“讓他們打,我等不可攙和其中。”
話音落下,就見傷痕累累的林舟和她傷痕累累的寶貝兒子兩人居然還打出了組合技……羊蹄大跳飛踢,林舟一條長凳掃尾,直叫那宋國青年橫飛了出去,重重地撞翻了一堆人。
而這會兒紅柳妹妹則舉着一條駱駝腿骨在人羣之中左突右閃,她顯然也是紅了眼,管你宋國金國,哪怕是親哥哥都喫了她一發……
看着這一攤爛戰,王妃長出一口氣,無奈地擺了擺手,轉身回去了後院之中,而這的戰局一直到皇城司的人過來纔算是被制止了下來,全程王府的人都沒有參與其中,只是那場面鬧得可謂是相當不愉快。
最後自然是所有人都被帶到了皇城司之中,管你是高官還是皇族,全部都分開了羈押。
而這件事的影響自然是極爲惡劣,因爲他儼然已經上升到了外交事件,誰先牽頭,那自然是最先開口的那個禮部侍郎家的公子,那誰的過錯最大,那自然就是林舟。
但問題是林舟是在爲了金國世子和郡主出頭,他可以說是漢奸行爲,但在這件事裏卻不能簡單評斷。
“嘶……”
林舟這會兒已經被打得像豬頭一樣,眼睛腫脹,鼻樑塌陷,嘴角還破了個口子,稍微一動疼得嘶嘶叫喚。
“喜歡打。”徐承走上前來給他遞了一碗水:“你這下可惹了天大的麻煩。”
說到這裏徐承示意讓周圍的司狗離開,小黑屋裏只剩下了他與林舟二人。
“怎麼着?當漢奸有癮啊?”
“喝多了嘛……”林舟揉着肩膀:“我渾身跟散架了一樣。”
“你肩膀頭子都脫臼了,還是我給你接的。你倒是爲了人家郡主不遺餘力呢,不知道小娥知道了會不會跟你說一聲辛苦了。”
“你他媽的是不是喜歡小娥啊?狗日的沒事就拿她刺撓我唄?”
徐承呵呵一笑:“我成親都三年了。”
說完之後他揚了揚下巴:“現在好了,你算是出了大名了。滿朝文武的嫡子被你打了能有一半多,好樣的。”
“這沒人了吧?”林舟抽冷子問了一句。
“咋?”
“元宵節後,完顏宗弼要帶八萬人打草原,打完草原之後就要撕毀協議圍攻襄陽。”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徐承心中咯噔一聲:“當真?”
“芮王親口跟我說的。”林舟眉頭微微皺起:“我也只能打探到這一步了,說是強弩、騎兵、鐵壁營,鐵壁營是個什麼玩意?”
“就是前遼的皮室軍改來的。”
徐承這會兒站起身來,面色嚴肅道:“我馬上去通告父親,你且在這等着,別鬧着要出去,現在你出去定然是要被人弄成浮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