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坐在少女閨房之中,林舟無聊得一批,他東摸摸細看看,打開櫃子裏頭看到掛着許多肚兜子,顏色還挺豔,湊上去聞了一下,還挺香的……
這個有點變態,但着實有點忍不住,主要不是什麼內心慾望,就是純好奇心……
外頭的喧鬧一直在持續,有鑼鼓喧天的動靜也有高朋滿座的喧譁,門外時不時的傳出呼來喝去的聲音,應當是管家在招呼那些笨手笨腳的丫鬟。
在百無聊賴之中,林舟坐在紅柳的梳妝檯前擺弄起了她的化妝品,說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怎麼了解當下女子的化妝流行趨勢。
他把那些小盒子小罐子一一打開,裏頭傳來很濃郁的香味,那種純粹自然的味道,一聞就是高檔貨。
香粉!
他突然就意識到自己的香水爲什麼賣不出去了,那種劣質香水的味道跟這做工複雜、價格昂貴的天然香粉比起來,簡直就是開玩笑的小兒科,難怪人家姑娘們不買賬。
消費者可是不會告訴你,你的貨不暢銷的原因……原來這幫小姐們有這麼高級的東西享受,難怪了難怪了……看來還是得多接觸一下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妹妹。
“我說紅柳怎麼香噴噴的。”
林舟又聞了聞香粉,然後起身來到櫃子前再次聞了聞裏頭的肚兜,肚兜上果然是香粉的味道,而且還增加了一些少女身上的溫熱體味,這當真是相當高級的香氣了……
“嗯,看來還是我小看了古代的妹妹們吶。”
而後他更是仔細研究了一下梳妝檯上的胭脂和水粉,甚至還有專門用來點脣的絳紅硃砂……
那種細膩的質感,還有超強的附着力,難怪人家說好的絳紅硃砂是一兩脣彩半兩金,難怪網上老是說古代奢侈品纔是頂流,這哪裏是一般人能接觸的東西呢。
“小妹妹送我滴郎吶,送到了大門兒東啊……”
林舟一邊哼着小曲兒一邊偷偷往自己嘴脣上抹人家貴脣彩,抹完之後還“啵”的一聲咂摸了一下嘴脣。
“喲~~~好俊俏的郎君吶。”他對着八音盒上的鏡子仔細看着自己的妝容:“好看好看,真好看。”
但突然一個轉角,就發現在鏡中他的身後竟站着紅柳,紅柳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福。
“好玩麼?”紅柳冷冷的問道:“你應當跟羊蹄那隻蠢狗坐一桌的。”
“你啥時候來的?”
林舟一激靈,手忙腳亂的開始擦拭嘴脣上的脣彩:“走路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從你等你的郎那會兒我就在了。”紅柳氣鼓鼓的坐到了旁邊:“我不想在外頭坐着了,我父王也知道你了……叫我帶你讓他見見。”
“哈?什麼意思?”
“還不是羊蹄那野豬東西。”紅柳鼓着腮幫子說道:“他真是口無遮攔的,那些個長輩打趣,他便張口就來。”
“他說啥了?”林舟轉過頭來問道:“不對,他又說啥了?”
“他啊……有個長輩打趣我,說聽聞我在外頭認得了個相好的。你猜羊蹄那狗東西說什麼,他說何止是相好的,那是一日都離不得,天天大清早就跑人家那去蹲着,蹭喫蹭喝。”
“你哥也沒說錯啊……你本來就天天往我那跑。”
“你煩不煩!”
“好好好……你說你說。”
林舟不再插嘴,紅柳繼續說道:“然後我就解釋嘛,說我與你不是那樣,說你是海外歸來之人,手上有些奇物還有滿肚子的奇聞,然後我爹就說哪天讓我帶你去見見他,你猜猜羊蹄說什麼?”
“不道啊……”
“他說還用等哪天?那人現在就在府上呢。當時你是不知道我父親母親那臉色,都灰了……羊蹄還沾沾自喜呢。過了一會兒,我父親就跟我說,既然是這樣,倒不如帶你也去赴宴,好也讓他見見能把女兒迷得魂不守舍之人是什麼樣子的。”
紅柳說到這,瞪了一眼林舟,滿眼都是嗔怪和埋怨:“你倒好,我一來就看你在那玩我的裝嫁,還等你的郎呢……”
“這不是坐在這無聊嘛……那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都被那野豬賣了。你肯定是要露面的……”
“啥?”林舟突然沒有由來的心頭一顫:“我現在露面?去見你爹媽?那可不成啊,大姐!”
“那你去罵我哥嘛,我能怎麼辦?他蠢到冒煙了。”
雖然不知道羊蹄在想什麼,也不知道當時的具體場景是什麼,但從紅柳的複述之中,林舟深切地聽出了一個妹妹對兄長的深切失望。
羊蹄的抽象程度讓林舟想到了自己的一個發小,一個蠢到掛相的男子,一個會對着交警對講機吹氣然後告訴警察叔叔他沒喝酒的奇行種……
“你呢?是現在跟我去,還是畫個美美的妝造再隨我去?”
“我化個妝吧。”
“你化個屁!”
要不張無忌他媽爲什麼說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剛剛還說要等他化個妝,這話音還沒落地就翻臉不認賬了。
“我過去要不要下跪什麼的?我不跪的啊。”
“你肯定有病!”
林舟被拉扯着走到了前頭舉辦宴會的地方,這其實也算是爲他漲了一把見識,人沒有辦法想象認知之外的畫面,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壽宴就像鄉下大集一般,但等看到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見識是多麼淺薄。
這席位不多,貴客還大多都進了內堂,可光是外堂口上的寥寥幾桌就已經是叫林舟驚爲天人了,這裏人多他不太好掏出照相機,不然他非要給這拍一張回去發朋友圈不可。
什麼米其林什麼私廚,在這等排場面前簡直就跟玩鬧一樣,難怪他的麪條也就是些軍漢回來喫,哪怕是霸道香味的工業調料在這精心烹飪的食物面前也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恍惚間他好像來到了一場只有紅樓夢裏纔有的賈府盛宴,昏昏沉沉之中只覺得光怪陸離。
“這個我想喫喫……”
“喫什麼呀,趕緊跟我來。”
大串兒跟着他拉拉扯扯的就走入到了後堂之中,周圍那些青年才俊無一不伸長了脖子在看着他倆。
這郡主與一放浪百姓之間的拉拉扯扯,放在哪裏都是一樁驚天之舉,但恰好紅柳不在意,林舟不知情。一個是黑水奇葩,一個是臭癩蛤蟆,竟也是相得益彰。
被紅柳拉入後堂,這裏只見一年逾五十的婦人坐在上座,應當就是家中主母了,旁邊的位置空着,應當就是那王爺的位置,他不在大概率就是在某處更華貴的地方招待過來祝壽的高級賓客,那些一品二品的大佬,自然是不能跟外頭的小輩坐在一起。
周圍倒是一些面生的人,不過年齡都不算小,應當也是他們完顏家的親屬,而除了紅柳之外林舟唯一的熟人,就是坐在那悶聲不語的羊蹄了。
“母親……”
在林舟盯着桌上那一道看不出什麼玩意,但怎麼看怎麼像是柰子的東西在那發愣。
“駝峯!”
大抵是男人最懂男人,羊蹄冷不丁的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出來,林舟立刻反應了過來。
“哦……原來駝峯啊,我還以爲是駝峯呢……”
看到林舟那油嘴滑舌的模樣,那婦人眉頭微微皺起,旁邊那些人眼見着就興奮了起來,立刻擺出了一副看熱鬧的姿態。
“你,叫什麼名字啊。”那婦人再次打量了林舟一眼,語調也提了一檔:“可身有功名?”
林舟看回頭看了一眼紅柳,然後用力地搖了搖頭:“我大專的。”
聽到這胡言亂語,婦人眉頭再次微微皺起:“那你可是誰家子弟?”
“我姓林,據說是林則徐後代,但族譜找不到了,我爹說啥就是啥吧。”
林則徐,那婦人掃視一圈,周圍的人都默默地搖頭表示不知道這號人物。
不過既然都不知道的話,那恐怕也不是什麼有名的大家,更不是什麼大家族出來的。
這一下這小老太太的表情可就上臉了:“既無功名又無家承……”
她嘀咕兩句之後,眼神在林舟和女兒身上轉了兩圈,然後嘆了口氣,半閉着眼睛不再說話,場上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下來。
“娘,你這是什麼意思?妹子在外頭讓人欺負了,你不幫她出頭就算了,你也在這唉聲嘆氣的?”
這種時候還得是羊蹄這莽夫,他站起身來:“妹子自從來了這破地方,周圍一個玩伴都沒有,這好不容易遇見個談得來的,你問人家家承?怎的?還嫌我妹子被人欺負的不夠是麼?你看看他們都怎樣說妹子的,誰要是與她走的近些,便是什麼漢奸漢奸,這不就是故意排擠她?”
那老太太眉頭一緊,但沒再說話,這可熱鬧了羊蹄,他剛要發飆,但卻被林舟一掌按在了肩頭。
羊蹄回頭看向林舟,林舟輕輕搖頭道:“這個……王妃娘娘,事情麼,其實也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其實跟羊蹄兄和大……紅柳關係都還不錯,我的確就是個市井商賈,上不得檯面,但其實倒也沒對紅柳郡主有什麼非分之想,我與她不過是遭人做了局而已。”
外置大腦當時給林舟的處置這種突發狀況的方法其實很簡單,九分真一分假就足夠了,把自己的真實處境說出來,然後再從低往上站在他們的角度思考就足夠了。
在大家都不傻子的情況下,這種處理方法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消弭誤解。
“做局?”王妃一聽,眼睛便睜開了,她盯着林舟:“如何一個做局之法?”
林舟其實也不知道,但曹文達可是都跟他說了,估計老曹也是沒算到林舟會用這麼戲劇化的方式接觸到連他都接觸不到的高層。
於是林舟把老曹跟他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只是把老曹那句“完顏宗弼要不行了”給省掉了,來了個新聞學魅力時刻,將有人不願意宋金通好嫁接了過來。
反正這倒也是成立,聽完之後王妃垂着眼皮也沒說話,感覺他說的是有幾分道理。
而就在這會兒,芮王喝得有幾分醉意闌珊的回來,他坐在主位上咳嗽了一聲,抬起頭看了看林舟,然後大喇喇地問自家婆娘:“這是?誰啊?大串兒的夫婿啊?”
林舟一下子沒憋住,笑出聲來……
原來她爹真的叫她大串!而且他也終於知道羊蹄那傻愣愣的樣子是從哪繼承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