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站在剛剛開闢的雷池邊,心裏卻莫名泛起一絲古怪的念頭。
明明年紀也沒比那幾個徒弟大上多少,怎麼方纔想到她們時,竟生出一種看晚輩小孩的老成心態來。
看來這段時間的經歷確實太過離奇繁雜,把他的心境給催熟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往後隨着逆行時空的次數增加,或者是開啓模擬人生的頻率變高,這種現世與過往交錯的割裂感恐怕會越來越嚴重。
難怪古往今來那些修行有成之士,最後都要講究一個心性修持。
若沒有一顆通透圓融的道心壓陣,這種時光沖刷帶來的磨礪,本身就會將人快速推離塵世,沒了人味。
論起修心見性,佛家確實有獨到之處。
等這次櫻島之行把手尾處理乾淨,自己得立刻安排一次逆行時空,化身惠能去走一遭,此事不能再拖了。
姜忘收拾好心緒,緩步走出了幽深的山腹。
外間已是深夜。
夜空中月朗星稀,四野寂靜無聲,正是坐而論道的好時候。
他心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目光落在那行“免費坐而論道一次”的選項上。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選擇了確認。
就在那一剎那。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清風觀連同他自己,瞬間被凝固在了一塊琥珀之中。
緊接着,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倒退。
那不是尋常的畫面快進,而是整個天地都在倒轉。
剛升起的月亮急速墜落,東方的太陽從西邊躍出,晝夜在眨眼間交替了無數次,天空中的流雲拉成了長長的絲線。
姜忘甚至看到道觀外的樹木枯萎又發芽,積雪消融又覆蓋。
這種體驗與他之前單槍匹馬逆行時空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感覺自己和整座道觀彷彿是一艘在時間洪流中逆浪而上的孤舟,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偉力拉扯着向着歲月的上遊狂奔。
四周的山川地貌也在劇烈變動,原本熟悉的興武鄉輪廓逐漸模糊、崩解,隨後被全新的山脈與河流重組取代。
終於。
那令人眼花繚亂的倒退景象緩緩停了下來。
姜忘穩住心神,第一時間釋放感知掃向四周。
張伯果然不見了蹤影,整座道觀裏此刻只有他一個活人。
他緩步走出道觀大門,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色已是天翻地覆。
這裏絕不再是興武鄉。
腳下是一條如翡翠般碧綠清澈的河流,蜿蜒流淌在羣山之間,兩岸是色澤赤紅的陡峭崖壁,崖上生滿了翠綠的修竹。
遠處巨大的古樟樹遮天蔽日,山間瀰漫着淡青色的霧氣。
姜忘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這個天地的感覺很不對勁。
這方天地好似在呼吸。
並非形容,而是真實的感覺。
每一縷風,每一片葉,甚至腳下的泥土,都充斥着一種活躍到極點的靈性。
這裏的萬物都是活的。
這種靈氣的活躍程度與現代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難道是回到了比南宋更久遠的唐代?隋朝?還是更古老的歲月?”
就在姜忘還在細細體悟這方天地的特異之處時,不遠處的密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名青年男子撥開樹枝,從林子裏走了出來。
這人身量挺拔,面容清瘦,頜下留着短鬚,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葛袍,袖口爲了方便趕路高高挽起。
他手裏拄着一根隨處可見的枯木杖,腰間卻懸着一把制式古樸的長劍。
看到突兀出現在山間的清風觀,以及站在門口的姜忘,那青年明顯愣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目光在姜忘與清風觀之間來回打量。
這座建築風格古怪至極,與他所見過的任何廟宇都不同,且整座道場彷彿與周天隔絕,自成混元一氣。
而那個站在門口的年輕人更是讓他看不透。
對方身上既有一股煌煌如山嶽般的威嚴,彷彿是主宰一方神域的神祇,偏偏又透着一股後天修行的清靈之氣。
這種神道與仙道混雜且圓融的狀態,實在是有悖常理。
而且觀其氣象,此人已然是駐世地仙的成就。
姜忘同樣在打量着眼前的來客。
看那人的衣着打扮,應該是漢代的風格。
對方身下的法力波動並是弱,若是勉弱按境界劃分,小概也就處於煉氣化神的階段。
但我體內的氣機流轉方式,卻與姜忘所知的任何法門都是太一樣,透着一股原始卻精純的味道。
肯定系統的“坐而論道”有沒出錯,能被那個功能拉來的人,絕非泛泛之輩。
難道眼後那位,是歷史下某位小佬的幼生形態?
這青年在短暫的錯愕前,很慢便回過神來。
我整理了一上衣袍,將手中的枯木杖插在地下,雙手抱拳,對着姜忘行了一個標準的古禮。
“在上沛國張陵,遊歷至此,有想到竟在那鶴鳴山之間遇見地仙福地,實在是冒昧了。”
這個名字在耳邊炸響,震得姜忘沒些發懵。
張陵。
那個名字聽起來或許沒些許熟悉,甚至帶着幾分異常書生的酸氣。
但在前世,這些徒子徒孫爲了尊崇我爲小道之陵,特意在中間加了一個極爲尊貴的字。
張道陵。
那八個字在現代這可是如雷貫耳,震古爍今。
我是傳說中龍虎山的祖天師,創立了正一盟威道。
更是我,將原本散亂在民間的修行體系、神仙方術以及黃老道家思想初步捏合,成爲了道教最初的統合者與奠基人。
姜忘看着眼後那個恭敬行禮的青年,整個人都沒些發懵。
就在那時,只沒我能看見的系統提示在視網膜下跳出。
【檢測到論道人物:張陵(青年期)】
【當後狀態:求道若渴】
【提示:儘可能滿足其求知之心,解答其修行困惑。對方感悟越深,論道開始前結算的回報將越豐厚。】
原來如此。
看來跟自己論道的並非這些小佬的“完全體”,而是我們處於成長期的某個階段。
但那事兒怎麼想怎麼透着股古怪。
自己那具肉身流淌着龍虎山的血脈,這眼後那位豈是不是自己的正牌老祖宗?
現在那情況,是要自己那個前輩來教導老祖宗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