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陽光,爲派出所灑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鄭軍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溫杯,心情不錯地走進辦公室,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昨夜那對年輕情侶重逢的畫面,讓他這個老民警也感到由衷的欣慰。
一位穿着警服的年輕民警正抱着一摞文件從他對面走過,看到他,立刻停下腳步,笑着打了聲招呼。
“鄭叔,早啊。”
“早,小吳。”
鄭軍也笑着回應,他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對了,你跟指揮中心說一聲,興華巷那個羅芸慧報的失蹤案,可以銷了。”
“誒,鄭叔,我正準備跟您說這件事呢。”
小吳快步跟了上來,將懷裏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抽了出來。
“您看看這個,今天凌晨分局轉過來的一份加急協查通報。”
他將那份文件遞到鄭軍面前,指了指上面的紅色印章。
“是關於境外一個電詐園區的,前天夜裏被當地警方聯合搗毀了。這是園區裏咱們國家公民的名單,一部分是解救回來的,另一部分是......遇難的。'
鄭軍心中“咯噔”一下,那份剛剛升起的輕鬆感瞬間消失。
他接過文件,翻開了第一頁。
左上角,一張黑白的證件照赫然映入眼簾。
照片上的年輕人留着利落的短髮,眼神乾淨,正是李裕。
鄭軍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姓名與籍貫那一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他越是往下翻看資料,那張本還帶着笑意的臉便越是陰沉。
園區轉移途中,爲掩護他人逃離,被毆打致死......死亡時間,兩週前。
這個人,就是昨晚在巷口,對着自己溫和道謝的年輕人。
一個兩週前就已經客死異鄉的人。
那昨晚,他見到的究竟是誰?
一股寒意順着鄭軍的脊椎悄然爬上後頸。
他猛地合上文件夾,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拿起那部內部電話,動作迅速地按下一串號碼。
他必須立刻確認羅芸慧的安全。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了。
聽筒裏傳來的,是羅芸慧那帶着幾分沙啞的,略顯疲憊的聲音。
“喂?鄭警官?"
聽到女孩的聲音,鄭軍那顆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但他語氣裏的那份急切依舊沒有消減。
“孩子,你現在在哪裏?身體還好嗎?”
“我......我在家,挺好的。”
羅芸慧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困惑,“鄭警官,是......是有什麼事嗎?”
“你男朋友呢?”"
鄭軍緊追着問,“他和你在一起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許久,羅芸慧那本就低落的聲音,變得愈發微弱,像是在刻意迴避着什麼。
“......鄭警官,您在說什麼?我昨天......沒有見到他。”
這句話,讓鄭軍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握着聽筒,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見到?
那昨晚,真的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白紙黑字的遇害者資料,又回想起昨夜巷口那清晰的對話。
一種強烈的矛盾感,讓他感覺有些頭暈。
“孩子。”鄭
軍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你現在來一趟所裏吧。關於你男朋友,我們......我們這邊收到了一些新的消息。”
掛斷電話,鄭軍依舊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他看着桌上那份冰冷的遇害者資料,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
不對勁。
一種屬於老民警的直覺,在他心底瘋狂地示警。
這件事情,很不對勁。
他囑咐年輕的同事小吳:“羅芸慧那姑娘等會兒可能會過來,你先接待一下,跟她說明情況。我得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說完,他沒等小吳回應,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向外走去。
警車再次發動,鄭軍熟練地打着方向盤,腦海裏卻反覆回放着昨夜的畫面。
車輛很快便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巷口。
鄭軍沒有下車,只是將車停在路邊,目光在周圍的環境中搜索。
他的視線很快便鎖定在了巷口斜對面的一家小賣部。
那家店的玻璃門上方,一個正在運作的攝像頭正對着巷口的位置。
他推開車門,整理了一下警服,緩步走了過去。
小賣部的老闆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櫃檯後聽着收音機。見到有警察進來,他立刻坐直了身體。
“警察同志,買點什麼?”
“老闆,跟你打聽個事。”
鄭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巷口,“昨天晚上,大概這個時間,你有沒有看到那邊有一對小年輕在一起?”
老闆聞言,回憶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有啊,我記得。當時您那輛警車就停在那,我還多看了兩眼。”
他描述着當時的情景,“一個姑孃家,還有一個小夥子。那姑娘好像在鬧脾氣,一個人往前走,那小夥子就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哄呢。
這句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鄭軍那顆懸着的心瞬間落了地。
不是幻覺。
他看到的,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老闆,能不能麻煩你個事?”
鄭軍的語氣變得懇切,“我想看看你店門口的監控錄像。不是公事,就是我個人有點好奇。”
調用監控需要走正式的申請流程,鄭軍知道規矩。
但他現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確認一件事。
“嗨,多大點事兒。”
老闆很爽快地答應了,他從櫃檯後繞出來,領着鄭軍走到了裏間一臺連接着監控的舊電腦前,“想看哪一段,您說。”
很快,昨夜的監控畫面被調了出來。
鄭軍緊緊盯着屏幕,畫面裏,他的警車緩緩停下,後座的車門打開,羅芸慧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兩個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監控畫面中,羅芸慧下車後,巷口空無一人。
她就那麼獨自站在路燈下,對着空氣,時而爭執,時而推搡,最後甚至像是在擁抱着什麼。
整個過程,自始至終,都只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