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賠罪,季家也消停了,表面上各家辦起了喪,門口掛起了白燈籠,季大夫人提前讓丫鬟將流螢郡主請來。
“事已塵埃落定,又分了家,祖宅那邊的事情你不必再放在心上,好好修養身子。”
季大夫人不希望流螢郡主捲入太多,她提醒道:“長淮是你公爹一手培養,之前雖有些紈絝,但骨子裏還是極孝順的。”
流螢郡主靜靜地聽着,偶爾點點頭順應。
隨後季大夫人問起她近日可有請脈,流螢郡主垂眸道:“請過,大夫說還需調養。”
話落,季大夫人眼裏隱隱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擠出笑容:“不急,你還年輕。”
略坐了片刻,季大夫人有些疲倦的揮揮手,讓她回去歇息。
“母親。”流螢郡主恬靜溫柔的臉上染起三分疑惑:“我聽說老太爺在追查季長璉的死因?”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季大夫人皺起眉,反問:“你怎知曉此事?”
流螢郡主也不隱瞞:“老太爺許是被氣着了,動作不小,公爹確實孝順,只是若不及時收手,公爹也會被捲入其中。”
兒媳的話季大夫人是絕不會懷疑的,她又驚又怒,心裏頭對季大爺失望透頂。
“老太爺要是查到了真正的幕後兇手,牽扯上袁家,老夫人也被牽連,最多一年戶部尚書的位置就要空出來了。”流螢郡主再次提醒。
季大夫人一點就透,這戶部尚書的位置,季大爺等了足足十幾年,爲此沒少上下打點,眼看着就要熬上去了。
若老太爺和老夫人出了什麼事兒,季大爺丁憂三年,一切都晚了。
還有季長淮,也是仕途正好……
季大夫人收起了剛纔的惋惜,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流螢郡主的手:“好孩子,你消息靈通,咱們都是一家人,應該齊心協力纔是,你說說這事兒應該怎麼辦?”
她沒了婆母的架子,如今被困在後宅之內,進退兩難,心裏對季大爺失望,可真的不能不管。
眼前這位郡主兒媳,從嫁進門就是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的模樣。
有些事她不確定流螢郡主究竟參與了多少,但絕不能小覷。
季大夫人握着她的手:“流螢,待此事之後,你就專心調養身子,我保證絕不會讓長淮傷害了你,日後誰也不能給你添堵。”
一再保證之下,流螢郡主皺了皺眉:“母親,我只是聽我娘提起了一些罷了,與其咱們在此商議,不如讓公爹知曉利弊。”
“不成!”季大夫人一口回絕:“你公爹是個孝順的,季家現在頻頻出事,他根本放心不下。”
流螢郡主也猜到了季大夫人會這麼說,抿了抿脣,道:“若公爹不在京城,被外放了呢?”
外放二字鑽入季大夫人的耳朵,她愣了片刻:“可外放,也夠不着那個位置,且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京?”
外放的事,季大夫人連想都不敢想。
她更擔心丈夫日後知曉,會因此嫉恨,怪上她。
看着季大夫人的糾結和猶豫,流螢郡主再勸:“那也好過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京城亂闖亂撞,到處得罪人,這職位沒了,日後總有空位置能擠一擠,但得罪人,想要修復可非易事。”
言盡於此,流螢郡主不再吭聲。
季大夫人沉默了良久後看向了她:“你和長淮可有什麼打算?”
問到這流螢郡主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恢復了自然:“夫君若放心不下公爹和母親,我自是不會阻攔的,但我娘膝下只有我一人,我要留在京城陪着我娘。”
說到這流螢郡主朝着丫鬟飛快使了個眼色,丫鬟立即道:“郡主,長公主還等着您回去呢。”
有了藉口,流螢郡主和季大夫人打了個招呼離開了。
出了門,流螢郡主拿起帕子擦了擦剛纔季大夫人碰過的地方,擰緊了眉,臉上已是沒了什麼耐心。
“郡主,大夫人會同意大爺外放嗎?”丫鬟問。
流螢郡主彎了彎脣:“與其在京城裏日日被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牽絆,倒不如外放省心,她總會想清楚的。”
“那大少爺……”丫鬟剛提及,流螢郡主揉了揉眉心,心中同樣難掩失望,這些日子跟着季家操了不少心,她也有些身心疲倦,道:“隨他去。”
她生來就是郡主,身份尊貴可不是來季家受委屈的。
爲了躲避和親,她匆匆嫁給季長淮,起初也有恩愛和歡喜,但沒了孩子後,這份感情就淡了。
“只要不留在京城礙眼,去哪都好。”她嘆道。
沒隔兩日,流螢郡主稱病不出,謝絕來府做客也不參加宴席,在院子裏看書,養一養身心。
丫鬟來她耳邊道:“玄王妃來了。”
流螢郡主一喜,將手中書放在:“快請進來。”
片刻後,虞知寧急匆匆來了:“聽說你病了,可看過大夫了?”
看見流螢郡主完好無損的站在這,氣色尚可,她鬆了口氣,流螢郡主拉着她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水。
“這事兒說來話長。”
“今日閒來無事,你慢慢說。”虞知寧喝了口茶。
流螢郡主一隻手撐在桌子上託腮,忽而看向了虞知寧:“阿寧,你嫁與玄王,感情如何?”
提到這,虞知寧道:“恩愛兩不疑,情比金堅。”
脫口而出的九個字讓流螢郡主微微一愣,她苦笑,算一算她認識裴玄也有十幾年了。
誰又能想到昔日的京城小霸王,整日留戀花叢,卻在成婚後變了個人,看着虞知寧時,她羨慕極了。
虞知寧看着流螢郡主一臉失落,默默陪着,等了會兒後流螢郡主娓娓道來:“自小產後,令我看清了許多事和一些人。我還記得你嫁與裴玄後,他是如何袒護你,不懼名聲,生怕你受了半點委屈。”
她看向流螢郡主,問:“分家了,你可以過自己的日子,感情也可以慢慢培養。”
流螢郡主卻搖搖頭:“我一直以爲只要分家了,沒了那些煩心事和外人干擾,我們夫妻之間就能恩恩愛愛,實際上有一根刺始終紮在我心口上,拔不出,咽不下。”
今日季大夫人看她平坦的腹部眼神,令她十分不適。
不止季大夫人,還有季長淮,不經意間看向她的腹部,大都是惋惜。
“流螢。”虞知寧反手握着她的手:“你生來尊貴,大可不必委屈自己,如今已經不必再和親,你想做什麼遵從自己的心。”
堂堂郡主,還要委曲求全,替季家那些糟心事奔波,她看了都不忍心。
和流螢郡主認識的時間不短,她極少看見對方如此。
末了,流螢郡主才紅了眼說:“前日那丫鬟來報信,已有了近兩個月身孕了。”
說到這流螢郡主整個人都在顫抖。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莫過於此了。
虞知寧心裏咯噔一沉,忽然明白了流螢郡主怎會如此失態,那丫鬟大概是流螢郡主小產時送去季長淮身邊的妾室,當時流螢郡主是爲了堵住季家那羣長輩的嘴。
誰曾想季長淮竟真的寵幸了……
兩個月身孕,剛好是小產後不久。
虞知寧怒火襲上心頭,咬咬牙逼着自己冷靜,心存僥倖道:“此事你該問問季長淮,那丫鬟說的是否屬實,萬一是誤會呢?”
流螢郡主苦笑,聲音縹緲道:“問過了,他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