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清的語氣很平淡,神色也很平靜,但顧明箏瞧着趙禹和春紅她們肉眼可見的慌亂了。
還是徐嬤嬤從裏面跑出來解圍,“錦娘她們喫我做的飯喫膩了,請隔壁娘子幫忙做幾日的飯。”
說着她拉過顧明箏介紹道:“這位是隔壁的顧娘子。”
謝硯清微微頷首,徐嬤嬤又和顧明箏說道:“娘子,這位是我家公子,姓謝。”
顧明箏也微笑頷首,並未開口說話。
二人彷彿沒有見過一般,謝硯清看了一眼顧明箏端着的瓦罐,淡淡道:“你們繼續。”
話落轉身離去。
徐嬤嬤招呼着顧明箏她們進屋放東西,放好後她們沒多留,迅速離開了。
早間徐嬤嬤給謝硯清送粥送藥,謝硯清意思了一口喝完藥就睡了,還特意叮囑趙禹不要打擾他,他補覺。
本以爲要睡到午後纔會醒,誰知現在突然醒了。
徐嬤嬤將菜放置好,她看着今日顧明箏準備的這些菜,除了鴨湯和紅燒羊肉不知道放了些什麼香料,其他的看着還是比較清淡的,或許謝硯清也可以喫。
她想了想,親自領着方錦去了隔壁詢問顧明箏,各個菜裏面都放了一些什麼香料。
顧明箏知道謝硯清有忌口,也都如實告知。
紅燒羊排裏她放了辣椒花椒香葉薑絲白酒,鴨湯裏面有熟地紅棗、肉釀豆腐裏面有少量胡椒粉,薑母鴨裏面有花椒香葉白芷八角以及蔥姜,青瓜炒蛋裏面只有鹽,
聽了顧明箏這話,方錦眉頭緩緩皺起。
徐嬤嬤瞧着她這樣,回頭笑着和顧明箏道謝。
出了顧明箏的院門,方錦才和徐嬤嬤說道:“嬤嬤,公子只可以喫肉釀豆腐和青瓜炒蛋,鴨湯也可以喝,但羊排和顧娘子說的薑母鴨都不能喫。”
徐嬤嬤點了點頭,她道:“我去問問公子,他喫不喫,我聞着那個什麼肉釀豆腐味道就很不錯,應該很下飯。”
她去尋了謝硯清,謝硯清的情緒明顯的不太好。
趙禹這個叛徒,見他不把廚娘喊來,就偷偷瞞着他在外面開小竈,還帶着所有人,就沒喊他。
但徐嬤嬤是他母親身邊的老人了,他小時徐嬤嬤還照顧了他很長一段時間,這會兒也不好生氣。
聽着徐嬤嬤說有倆素菜他能喫,還有個湯能喝,他心裏瞬間就樂了。
再想顧明箏早上做的那早食,什麼香料都沒放還能那麼好喫,這經她手出來的其他菜,味道肯定也不會差。
美食當前,人當然是以喫爲主。
“那就勞煩嬤嬤幫我盛一份來吧。”
聽到謝硯清這話,徐嬤嬤臉上的笑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春風一吹連夜綻放。
“得了,老奴這就是去盛。”
五個人的飯菜變成了六個人喫,好在是第一次做,顧明箏不知曉他們的食量,都稍微做多了一些。
這恰好,分了一份給謝硯清,他們幾人也還有得喫,還有主那倆硬菜謝硯清都不能喫,他們幾人可以敞開肚皮喫。
羊肉燉煮得很軟爛入味,徐嬤嬤和方錦已經聽到顧明箏說放了哪些香料了,除了花椒和辣椒的味道能喫出來一點,其他的香料味完全喫不出來,羊肉的腥羶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趙禹和方錦她們喫得連連驚歎,徐嬤嬤也嚐了一塊,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她又嚐了一塊鴨肉,鴨肉的姜味很濃,也有些許的甜味,但這甜味卻不會讓人噁心,反而能夠解膩。
她這個年紀了,跟在太皇太後身邊,山珍海味都喫過不少,還很少能讓她覺得厲害的。
大多數人菜裏放糖把握不好,喫着喫着就會覺得噁心,用甜味中和解了膩,這可不是一般的手藝,喫完那鴨肉,徐嬤嬤感嘆道:“顧娘子這手藝,可真不一般。”
趙禹和方錦她們都顧不上接話,只是連連點頭。
春紅年紀小,性格也活潑,邊喫邊誇好喫。
趙禹心想就這以後一個月他都能喫到這樣好喫的飯菜,他這十五貫錢花得也太值了!
這邊的他們埋頭喫飯,那邊的謝硯清也喫得很開心。
那鴨湯趙禹他們一人盛了一碗剩下的全部端到謝硯清那裏去了,他率先盛了一碗湯,鴨湯上面飄着一些油脂,但不濃,並不會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膩得不想喝。
湯汁沒有雞湯那麼金黃,也不似魚湯那麼鮮白,這湯色有點褐色,謝硯清並未喝過這個顏色的鴨湯,賣相上不是那麼好看,但他也喫夠賣相好看的了。
埋頭喝了一口,沒有鴨子的腥味,也沒有濃郁的藥味,倒是肉香味十足。
他拿勺子舀了瓦罐中的東西看了看,只有鴨肉和兩顆紅棗,喃喃道:“真是神奇。”
喝了一碗湯,他才慢悠悠的喫飯。
青瓜有些軟,金黃的雞蛋也很嫩滑,木耳被顧明箏切成了絲,夾雜在青瓜和雞蛋中一起入口,脆脆的口感讓人上癮,雞蛋又中和了青瓜的生味兒,再說肉釀豆腐,豆腐外焦裏嫩,中間的肉餡也鮮香十足,一切都是那麼恰如其分的好!
謝硯清喫光了徐嬤嬤分過來的米飯和菜,喝了兩小碗鴨湯,還啃了倆鴨翅,他長長的嘆了口氣,摸了摸飽飽的肚子,自從生病以來,他第一次喫了那麼多東西。
徐嬤嬤他們將那些菜都喫得乾乾淨淨,喫飽喝足歇了會兒纔想起謝硯清,她急忙起身去看,看着空空如也的飯和菜,還有那倆鴨翅骨,驚得目瞪口呆。
“公……公子,您都喫完了?”
“嗯。”謝硯清淡淡地應了一聲。
也就是這一聲,讓徐嬤嬤差點就跪了下去,謝硯清發病後,太皇太後擔心他,還搬到了王府去陪着,她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人也跟着去了,那會兒就忌口頗多,廚娘做的飯菜都很清淡,謝硯清喫幾口就不喫了,怎麼勸都沒用。
後來還因爲太皇太後逼着他多喫些,逼煩了他,他念頭一起就要帶着趙禹她們搬家。
自己都是太皇太後實在不放心才安排過來的,來到這邊後,她也不敢再逼着謝硯清多喫一些,她一直以爲是謝硯清食慾的問題,才每次只喫那麼兩口。
到今日才發現,原來是難喫!
徐嬤嬤越想越難受,直接撲通地跪了下去,“王爺,老奴對不住您!竟讓你餓了這麼久!”
謝硯清:“……”
“嬤嬤這說的什麼話?本王何時餓到了?”
徐嬤嬤抬起頭,不解的看着謝硯清。
謝硯清嘆了口氣,將徐嬤嬤拉起來,寬慰道:“不過是今日食慾好些,和你沒關係。”
但徐嬤嬤不相信他的話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心裏做了個決定。
“公子不用寬慰奴婢,小姐還未出閣時就說過奴婢沒有廚藝天賦。”
她不說還好,這麼一說謝硯清的眉頭都皺起來了,這一定是他那個親孃對他的報復。
徐嬤嬤:“公子既然喫得慣顧娘子做的飯菜,那奴婢可否把您忌口的東西告訴她,咱們再給她一些銀錢,日後請她幫忙準備飯菜。”
謝硯清聞言鬆了口氣,但他沉思了片刻才說道:“嬤嬤日日爲我熬藥也辛苦,既然你們的飯菜都交給了隔壁的顧娘子,那就不費二道功夫了,若是顧娘子能做,那就請她幫忙一起做吧。”
得了謝硯清的話,徐嬤嬤收拾完碗筷,回去和方錦說了這事兒,準備藉着去還廚具的功夫,和顧明箏商量一下能不能做。
因爲太高興,徐嬤嬤她們都沒想到此時她們過去顧明箏可能還沒喫完飯。
敲開門瞧見顧明箏和卓春雪正在喫飯,徐嬤嬤有些尷尬,但人已經來了,顧明箏也邀請她們進院。
方錦道:“娘子不好意思,我們給你把東西送過來。”
顧明箏瞧着她們的神色,不用問都知道她們對剛纔的飯菜很是滿意,她接過甑子和瓦罐笑道:“我還說一會兒我過去拿,麻煩你們了。”
徐嬤嬤擺了擺手笑道:“這有何麻煩的,要說麻煩也是我們麻煩你了。”
顧明箏和她們客套了兩句,喊她們進屋喝茶,二人還真就留下了,跟着她進了屋內。
卓春雪去泡了茶來,徐嬤嬤與方錦喝茶,顧明箏與卓春雪喫飯。
瞧着這架勢,像是有事兒要和她說。
但顧明箏今日做了她很愛的爆炒牛肉,剛喫一會兒她還沒喫飽呢,讓徐嬤嬤她們喝茶,她就忙着喫飯了。
徐嬤嬤瞧着顧明箏與卓春雪主僕二人做了三個菜,一個炒牛肉,一個紅燒排骨,還有清炒的白菜。
牛肉裏是放了辣椒,顧明箏喫得津津有味,卓春雪喫得連連哈氣,但就這倆人的喫相,讓徐嬤嬤和方錦都吞了吞口水,明明剛纔喫飽,現在卻又覺得顧明箏桌上那菜很好喫,很想嘗一嘗。
就這樣,徐嬤嬤當下又做了個決定。
等着顧明箏她們喫完收拾完,她纔開口說能不能請顧明箏再多做一個人的飯,而且有些忌口。
顧明箏猜到了是要給謝硯清做,忌口多的話做起菜來能選的口味就會少許多,她還沒回答,徐嬤嬤就率先開出條件,會再多給她十五貫的銀錢。
“還有,二位娘子的飯菜也跟我們一起,這樣就不用做完我們的還要做你們的,娘子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