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嬤嬤在院牆後熬湯藥,聽到趙禹這聲音後揚聲回道:“你這鼻子,香味從哪兒來的都不知道,看來就是沒有喫的福氣。”
趙禹皺了一下眉頭,隨即看向了隔壁宅子的廚房方向,煙囪裏還有淡淡的青煙飄出來。
“是隔壁做的啊?”他自言自語。
徐嬤嬤也吞了吞口水,心想着隔壁鄰居必有大廚,這香味非凡。
謝硯清生病忌口多,太醫叮囑飲食清淡,皇太後也對她下了命令,要她一定監督好謝硯清的飲食,她不敢鬆懈,所以自從來了這邊,謝硯清喫的清淡,她們亦是。
她可不想主子喫得清淡無味還要日日聞着香味備受折磨。
她一直以爲自己不是個饞的人,直至今日,她聞着隔壁的肉香味,饞得瘋狂流口水。
再聽趙禹這話,估摸着趙禹也是饞了。
但她們做奴婢的,必定是要事事以主子爲主,口腹之慾而已,忍一忍就過去了。
心想着,徐嬤嬤盛了一碗熬出來涼着的鮮魚羊肉燴粥,再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便出了屋門。
趙禹瞧見了徐嬤嬤的身影,忙跟上一起進了謝硯清的寢內。
他們進去時候謝硯清倚靠在牀頭,眼神落在了嬤嬤手上的瓷盤,臉色漸漸地凝住了。
趙禹這纔看了一眼那碗粥,寡白寡白的,魚腥味和羊肉羶味混合在一起,他霎那間湧出了一股噁心感,忍了又忍纔沒吐出來。
想到謝硯清經常喫這東西,他生出了一絲同情。
徐嬤嬤把瓷盤放在了牀邊的櫃檯上,她日常詢問謝硯清今日有沒有好一些?可有哪兒難受?說完又叮囑趙禹照顧好謝硯清,近日天冷莫要着涼。
日常步驟走完,徐嬤嬤纔開口介紹今日的新品。
“王爺,奴婢新琢磨出來的鮮魚羊肉燴粥,有肉有魚又清淡,王爺嚐嚐看味道如何?”
“還沒取名呢,王爺覺得好喫再賜名吧。”
說着,徐嬤嬤端着碗遞了過去。
粥還冒着熱氣,謝硯清聞到這味道,咬緊了後牙槽。
他拿出帕子輕輕地擋住口鼻,“嬤嬤,本王今日沒什麼食慾,你拿走吧。”
徐嬤嬤以爲謝硯清在逃避喝藥,語重心長的勸道:“喝湯藥前得喫點,就是食慾不好,老奴才燉成粥,王爺多少喝兩口。”
這是太皇太後的貼身嬤嬤,跟着他母後幾十年的老人了。
謝硯清終究是沒說什麼,勺子都懶得拿,直接端着碗屏息喝了幾口。
喝了粥之後,他迅速的拿過湯藥一飲而盡。
自古只有喫蜜餞壓湯藥的苦,還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拿湯藥的苦去壓喫食的腥味。
這日子,也是越來越沒勁了。
謝硯清喝了藥,徐嬤嬤勸謝硯清再喝兩口粥,謝硯清擺了擺手就準備躺下,徐嬤嬤只得端着瓷盤離開。
趙禹正琢磨着說點啥,就聽謝硯清問道:“隔壁住了什麼人?”
“昨天才搬過來的,屬下還沒來得及去查。”
謝硯清擰着眉:“隔壁這宅子是誰家的你不是查過嗎?”
趙禹哦了一聲,“是平昌侯府世子夫人的嫁妝宅,這裏偏了點,沒有租出去常年荒廢着,不知道是不是租出去了?”
“先前都沒租出去,這幾日倒春寒天寒地凍的。”謝硯清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沉默了片刻他才問道:“我聽京中傳聞賀璋回京帶了個女子,此女還有身孕,可是真的?”
謝硯清主動提起,趙禹忙接過話頭應道:“是真的,賀璋還要娶那女子做平妻,據說他夫人不同意僵持着,但那女子已經進平昌侯府了,估計也是早晚的事兒。”
“這事兒有一陣子了吧?”
趙禹點了點頭,“有半個多月了。”
謝硯清說:“安排個人去打聽一下。”
趙禹點頭應下卻還是有些好奇謝硯清什麼想法,但看着他情緒不佳,趙禹也不敢皮。
“主子還有什麼吩咐嗎?”
“沒了。”說完他抬眸看了趙禹一眼,“你有什麼話就說。”
趙禹抿了抿脣才道:“主子能否和徐嬤嬤說說做點菜喫吧,這粥……”
說到喫的,謝硯清也頗爲絕望。
“你以爲,做成菜就好喫了?”
趙禹:“……”
是他忘記了,起初就是因爲菜不好喫,謝硯清不愛喫,徐嬤嬤才轉成燉粥,各類肉粥混搭,雞肉和鴿子肉混一起的時候還好,但魚肉和羊肉混一起,那是真讓人難以下嚥。
看清事實的趙禹有些難受,他覺得謝硯清喫得少也不利於養病,琢磨了片刻才道:“主子,不如把府邸的廚娘接過來吧。”
謝硯清搖了搖頭,“算了,很多香料不讓放,做什麼菜都是不好喫的。”
趙禹嘆氣。
謝硯清叮囑道:“旁邊宅子有人了,你跟府裏的人說一聲,以後把稱呼改成公子。”
趙禹應下。
*
酉時未到,羊肉已經燉得差不多了,顧明箏下了鹽嚐了一下鹹淡,隨後纔將蘿蔔倒進去。
不到兩刻鐘,蘿蔔就已經煮得差不了,顧明箏拿碗來嚐了點湯,鮮白的湯汁裏多了一絲鮮甜,味道正好,顧明箏的眼裏露出了欣喜之色。
鍋中的羊肉軟爛,白蘿蔔也煮出了清透的顏色,顧明箏放了點枸杞下去,回頭和卓春雪說道:“湯很好喝,要不要先喝一碗?”
卓春雪有些心動,她看着這鍋中的湯和肉,聞着這味道也饞得慌。
倆人一拍即合,各盛一碗坐在門口就開喝。
這湯沒有羊肉的羶臭味,也沒有蘿蔔的生味兒,倒是肉香味十足還帶了一絲鮮甜,這甜味又沒有喧賓奪主,一切都剛剛好!卓春雪覺得這是她喝到過最好喝的羊肉湯!心底也愈發期待一會兒喫羊肉了。
顧明箏也很喜歡這個味道。
看着外面的細雪紛飛,她捧着碗喝着湯,心情極好。
喝了湯,顧明箏迅速把魚殺了,豆腐切好。
雖然有羊肉了,但她很久沒有喫這種野生魚了,饞得慌,她必須做出來一起喫。
魚燒豆腐很簡單,顧明箏喜歡用微煎過的豆腐,她先把豆腐兩面煎黃盛出煎魚,魚煎好後倒入豆腐摻水放入薑絲,這朝代還有醬油,豆腐燒魚得放,她配好調理後倒下去,蓋上蓋子開始燉煮。
步驟簡單料也簡單,卓春雪站在旁詢問:“小姐,這魚要燉多久?”
“一刻鐘多點吧,咱們另一個火準備煮餛飩。”
“你是喜歡羊湯直接煮餛飩還是另外的口味?”顧明箏問,卓春雪看了看羊肉鍋,那湯實在是好多,煮餛飩要不少,拿來煮餛飩的話味道應該就不一樣了。
看着她遲疑顧明箏也有了答案,她笑道:“羊湯咱們留着喝吧,我重新做湯煮餛飩。”
卓春雪在旁邊瘋狂點頭。
今日的餛飩皮卓春雪擀的,很薄,顧明箏喫餛飩餃子包子都喜歡餡兒多,所以今日的餛飩各個都是皮薄餡兒大,賣相看着也很喜人。
顧明箏重新做的湯煮餛飩,看着很清淡,但撒上一些蔥花後激出了香味。
卓春雪大半鍋餛飩,含蓄地抿了抿嘴脣。
餛飩煮熟很快,顧明箏看着那羊湯琢磨了一下和卓春雪說道:“我們用羊湯煮一碗刀削麪吧。”
“小姐,什麼是刀削麪?”
顧明箏:“字面意思。”
卓春雪面露茫然。
顧明箏將煮熟的餛飩盛出來,舀了兩大勺羊湯倒入鍋內,湯煮開後,她一手斜抱着麪糰,一手拿着刀,面片條子像是飛舞的雪花似的,紛紛落在翻滾的羊湯裏。
顧明箏這個操作,卓春雪看得目瞪口呆。
面煮上之後,顧明箏揭開蓋子看了一下燉着的魚,剛解開一股熱氣便迎面撲來,顧明箏深吸一口氣笑道:“有點香!”
卓春雪看着熱氣旁邊的顧明箏,有些陌生,但又有些像未出閣時候的她。
無憂無慮,開心自在。
顧明箏看了一下魚,已經熟了,豆腐也煮得很入味。
她一邊盛魚一邊和卓春雪說:“魚熟了,盛羊肉吧,咱們準備喫飯。”
外面還在下雪,顧明箏想着一邊烤火一邊喫,現在天還亮堂,還能順便賞雪,她把飯桌安置在正屋的會客廳裏。
倆人對面而坐,腳邊有炭盆,桌上有熱氣騰騰的菜,大門敞開着,院中還有飄雪。
這樣的日子對於顧明箏來說像夢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招呼着卓春雪開動,率先夾了一塊羊肉給卓春雪,又給自己夾了一塊。
肉香撲鼻,卓春雪也沒空說話了,二人埋頭喫肉。
喫完肉再嘗一下餛飩,餛飩全是薺菜鮮肉餡兒的,還是生的她便調好了味道,現在一口咬下去,薺菜的特殊香氣裹着肉香味,不一會兒顧明箏便喫了滿滿一碗,卓春雪也不遑多讓,她飯量一般,但今日的肉和湯還有這餛飩她都覺得異常好喫,雖然飽了但還是忍不住想再喫點,大半碗餛飩喫完,她還又喫了小半碗的刀削麪。
刀削麪雖是羊湯煮的,但麥香味更濃,或許因爲那碗羊湯和這餛飩,卓春雪覺得刀削麪不夠驚豔。
顧明箏則沒有這麼覺得,她在末世多年,像這樣純天然的米麪肉菜都沒有了,即便是煮一碗無油無鹽的面給她,就憑着這麥香味她也會覺得香。
倆人喫到天色暗了才喫完,將今晚做的菜和肉都喫得一乾二淨。
顧明箏長舒一口氣,心滿意足。
卓春雪打了個嗝,有些震驚自己的飯量。
她歇了片刻就想要起來收拾碗筷,顧明箏笑道:“一會兒回來收,趁着天沒黑,咱們倆出去消消食兒吧?”
“順便把包好的餛飩給隔壁鄰居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