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箏說得直白,神色極其坦然,話落就回頭看向卓春雪:“我們走吧。”
卓春雪還是滿臉懵,她本以爲對着老爺哭訴一下委屈,他聽到女兒都跳井了肯定會心疼一下,好歹讓顧明箏回府,將來總有個依靠。
沒想到她說完顧弘毅會直接讓顧明箏滾,而顧明箏也一句多餘的祈求的話都沒有,還把親爹給罵了一頓。
老爺變了,小姐也變了。
看着顧明箏走向馬車,她急忙跟上。
車伕趕走馬車後,卓春雪隱約地聽見顧宅的門房驚呼了一聲老爺,是不是顧弘毅出了什麼事兒她就不知道了。
租馬車時顧明箏就把目的地設在了自己的嫁妝宅子裏,那本應該是朝東邊而去,而顧宅在西邊,因爲下雪天繞這一段路,顧明箏還多花了五十文。
坐在馬車裏,卓春雪一直沉默地打量着顧明箏。
顧明箏也靜坐着任由她打量,她在思考,將來是不是一直和卓春雪一起生活,是否要告訴她真相?瞧着她對原主的那份情誼,不告訴她未免也太殘忍了。
馬車穿過鬧市,顧明箏聞到了煙火氣和各類美食相融的味道。
因爲下着雪,天空一直灰濛濛的,顧明箏一時拿不準這是什麼時辰。
“是不是快到晚飯時辰了?”
卓春雪聽到顧明箏突然問了一句,她習慣性地搖了搖頭,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午飯時顧明箏昏迷着沒喫上,醒來後又忙活了這麼一陣,這一天她還什麼都沒喫呢?
“小姐可是餓了?”
顧明箏笑笑:“外面不知有什麼賣的,太香了。”
卓春雪說:“小姐想喫什麼?奴婢去買點。”
顧明箏搖搖頭,掀開馬車簾子往外看,剛掀開簾迎面吹來了一陣冷風,風中還夾雜着鮮香醇厚的味道,那攤旁娘子對上顧明箏的眼神,笑容滿面地喊道:“蹄子羹,熱騰騰的鮮香蹄子羹,娘子來一碗?”
顧明箏吞了吞口水,回應道:“掌櫃的,來三碗。”
車伕聽到顧明箏這話都愣了一下,還沒回神就見顧明箏從馬車裏探出頭來,笑眯眯地詢問他:“小哥,一起喝碗蹄子羹再走?”
這車伕是個十七八歲的年少,聽到顧明箏這話愣了一瞬,他趕車送人,向來都是把客人送到就行,還從未遇到要下車買東西喫東西的,更別說喊他一起喫。
顧明箏瞧着他發愣,詢問道:“時辰來不及?”
小哥搖了搖頭,顧明箏租的這趟是兩個時辰,即便她們喫得慢,時辰也是夠的。
顧明箏見他搖頭便笑道:“把馬車停在旁邊,咱們喫一碗再走,好香啊。”
話落她已經跳下馬車奔那食攤去了,卓春雪也跟着下馬車,那掌櫃的招呼他把馬往旁邊木樁拴上,熱情客氣地招呼她們坐。
卓春雪跟在顧明箏身邊,她很多年沒有坐在外面的小攤上喫過了。
顧明箏的口腹之慾並不算重,也極少喫外面的東西。
今日的顧明箏很反常,她剛纔這表現像是餓了很久一般。
卓春雪還沒有來得及細思,掌櫃娘子就已經端上來了熱騰騰的蹄子羹,濃白的湯汁裏飄着翠綠的蔥花,顧明箏吞了吞口水拿起勺和筷招呼卓春雪和那車伕小哥。
“聞着很香,快趁熱喫。”
二人點頭後便準備開動,少年整日趕車穿梭在市井中,這哪一條街上哪家的東西好喫他都一清二楚,有的他已經喫過了,有的他只是聽人說,他還在攢錢準備去喫。
這家的豬蹄羹他喫過兩次,二十文一碗,裏面兩大塊軟糯的豬蹄,配上鮮香的湯,喫完整個人都心滿意足。
但二十文一碗他又還喫不飽,還得買份飯喫,他的工錢還不足以他日日來喫。
難怪早上出門聽見喜鵲在門口叫,原來是今日有好事,遇到好人請他喫蹄子羹。
顧明箏先端着碗喝了兩口湯,湯汁裏有淡淡的胡椒味,飄在上面的蔥花也讓這可能膩的湯變得清爽了許多,真好喝!
顧明箏長舒一口氣,夾着蹄肉開始啃,這蹄子燉得都離骨了,啃起來不費力,裏面還有爽口的筍片,一碗蹄子湯喝完,顧明箏還意猶未盡。
她看了看旁邊的卓春雪和車伕小哥,也快見底了,開口詢問她們:“這湯好喝,咱們再來一份?”
卓春雪和車伕小哥都呆住了。
特別是卓春雪,她的飯量不大,顧明箏飯量比她的還小,可是她連湯帶肉喫完都飽了,顧明箏還能再喫一份嗎?
驚訝一瞬之後又想到顧明箏今日沒喫午食,必然是餓極了。
“小姐我飽了,你喫吧。”
顧明箏點了點頭,她看向卓春雪旁邊的車伕小哥,“小哥再來一份吧?”
崔計安當然是還可以再來一份,但是陌生客人請喫,喫一份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哪裏還能再來一份。
心想着崔計安便笑着道謝:“多謝娘子美意,我喫一份就夠了。”
顧明箏道:“不用客氣,今日下雪天冷路又滑,辛苦你送我們,再來一份。”
說着她找掌櫃娘子又要了兩份。
她要來了,崔計安道謝後也就大快朵頤的喫了起來,兩碗喫完,他已經有了飽意,顧明箏心滿意足的舒了口氣,起身去付了錢,還誇掌櫃娘子手藝好,下次再來。
三個人喫了五大碗,掌櫃娘子樂呵呵地收了錢,熱情地喊她下次再來。
卓春雪以爲,這喫完兩碗蹄子湯,顧明箏應該是要走了。
沒想到她讓崔計安牽着馬車走一陣,她一路往前,買了三個羊肉餅,又買了一兜子豬肉包子,還買了三竹筒酥山抱着回來。
崔計安很多年後都忘不了大雪紛飛時,顧明箏抱着一堆熱氣騰騰的餅和冰得掉牙的酥山朝他和卓春雪跑來,彷彿她們是相親相愛的兄弟姐妹一般,實則纔是他與她們的第一次見面。
卓春雪眉頭都擰到了一起。
“小姐,你身子受了涼,這麼冷的天怎麼能喫酥山?”
顧明箏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無礙無礙,下雪天喫酥山別有一番滋味,我給你們也買了,快拿走。”
顧明箏買了,卓春雪和崔計安都接了過來。
只聽顧明箏笑道:“我還買了餅和包子,萬一一會兒餓了還能喫。”
崔計安瞧着她春風拂面的笑,柔聲問道:“娘子還逛嗎?”
顧明箏留戀地看了一眼這鬧市,擺了擺手。
“不逛了,咱們走吧。”
顧明箏讓卓春雪先上車,她緊隨其後,進馬車前她塞了一個羊肉餅給崔計安。
“趁熱喫,這個餅聞着也很香。”
崔計安連連道謝,顧明箏進了馬車坐下,等她們到那宅子時,天色已經更暗了。
崔計安下車後幫忙拎箱籠,顧明箏忙接了過來。
“我們來就可以,你快回吧,一會兒天黑了。”
崔計安點了點頭,看了看這周邊,屬於城郊了,但又不是普通民區,瞧着這周邊的宅子很大建得也好,就是人好像有些少。
想着她們兩個女子,今日還是租馬車來的,日後出行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要租車,他和顧明箏道:“娘子,這邊稍偏,您下次若還要租馬車的話,可以去那片,那邊也有一家。”
他指了個方向,顧明箏踮着腳尖看了一下,崔計安道:“娘子出去了可以問人,叫周氏轎租鋪。”
“好,我記下了,多謝。”
崔計安靦腆一笑,“娘子不用客氣。”說完跳上馬車趕着走了。
卓春雪拿了鑰匙出來打開院門,顧明箏推門進去,眼瞧着像是一個一進四合院,但設計好像又和侯府那院子有些不同,正門旁邊是倒座屋,並無什麼特別,卓春雪向顧明箏介紹道:“這宅子是夫人畫圖請人建的,和京中的很多屋子都不同。”
“右邊的這個亭子是夏日用餐的地方,往裏面是廚房,外面這間閒置,夫人說可以在這裏看書。”
“左邊那兩間都是臥房。”
“對面是中間是正屋會客廳,左右兩邊都是閒置廂房,從前面看並無特別,但夫人以前喜歡種花花草草,也會種點菜,這正屋的後面設計也有雕花門窗,可以坐在後院廊下看景。”
“對了,夫人還讓人做了甬道,冬日裏可以燒地龍,很暖和。”
顧明箏提着箱籠跟着卓春雪,聽她介紹便轉了一圈,這小院子看着有點熟悉的味道,但眼下這個大雍朝在歷史書中她並沒有看到過,所以也就只能看看,不能確定什麼了。
卓春雪說的那個後院倒是挺大的,只是好大一片荒地,有些乾枯的雜草都有半米高。
現在堆了積雪,等着雪化了,顧明箏再買個鋤頭來打理一下,正好可以種些蔬果。
顧明箏拎着箱籠去了正房,屋子年久未住,灰塵味有些重。
她喊着卓春雪把門窗全部打開,左右兩邊的廂房一人住一間,卓春雪想說她去住院中的那個,但既然顧明箏這麼安排了,她聽安排就是。
“咱們得趁着天還沒黑,燒個火弄點熱水把倆屋都擦洗一遍,再弄個炭盆進來烤一烤。”
卓春雪點了點頭,跑去廚房生火,顧明箏去後院打了桶水拎到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