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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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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靜淵。揚州雙頭龍的幕後之人,斬殺杜伏威的高手,與宋閥、東溟派都有往來的神祕人物。

他雖然沒有見過此人,但這個名字,他已經從情報中看到過很多次了。

“原來是王公子。”李世民的笑容更加真誠了...

馬蹄踏碎晨霜,官道兩旁的蘆葦在初冬的風裏瑟瑟發抖,枯黃莖稈折斷時發出細微脆響,像一串被踩碎的骨節。寇仲勒住繮繩,回頭望了一眼來路——丹陽城早已隱沒在灰白霧氣裏,只剩幾縷炊煙如遊絲般浮在天際線處。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柄宋閥特製的短刀,刀鞘烏沉,未開刃,卻已壓得他左胯微斜,彷彿提前扛起了某種沉甸甸的宿命。

徐子陵沒說話,只把馬鞭在掌心輕輕磕了三下。這是他們小時候在揚州偷瓜被巡街武侯追着打時約定的暗號:一下是警戒,兩下是埋伏,三下——是準備跑,但不是逃。

傅君婥在前頭忽然勒馬。她並未回頭,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收攏。馬羣應聲而止。衛貞貞坐在她身前,背脊挺得筆直,一襲素青布裙沾了露水,溼痕蜿蜒如墨跡,卻不見半分狼狽。她手指正無意識地捻着袖口一道細密針腳——那是昨夜傅君婥親手替她縫的,線頭藏得極好,連最挑剔的繡娘也挑不出破綻。

“停在這兒。”傅君婥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刃切開了風聲,“再往前十裏,就是曲阿縣界碑。過了碑,就沒人認得你們是誰,也沒人記得你們曾叫什麼。”

寇仲喉嚨動了動:“那……我們該叫什麼?”

“不叫什麼。”傅君婥終於轉過頭,日光斜劈在她半邊臉上,明暗交界處竟有幾分宋缺信箋上那躍動欲斬的刀意,“名字是別人給的,也是別人收走的。你們現在連‘雙龍’這諢號都配不上——真龍騰空,鱗爪飛揚,豈是泥潭裏翻滾的蜥蜴能冒充?從今日起,你們兩個,就叫‘無名’。”

徐子陵怔住:“無名?”

“對。”傅君婥翻身下馬,靴底碾過凍土,發出細微裂響,“《莊子》有言:‘名者,實之賓也。’你們連實都沒有,要賓做什麼?等哪天你們能讓曲阿縣令聽見‘無名’二字便摔了茶盞,讓江都通守見了‘無名’旗號就閉城三日,那時再來討名字不遲。”

寇仲想笑,嘴角剛揚起又僵住。他忽然想起王靜淵拍他肩膀時說的那句“初始資源的積累,總是骯髒的”——原來骯髒不只是燒殺搶掠,更是把自個兒的名字一層層剝下來,扔進泥裏踩爛,再蘸着血重新寫。

衛貞貞這時解下腰間一個小布囊,遞向寇仲:“王大哥走前讓我交給你們的。”

寇仲接過,指尖觸到布囊內硬物輪廓——不是金錠,也不是兵符,而是三枚銅錢。銅色泛青,邊緣磨損得圓潤,其中一枚正面鑄着模糊的“開皇”字樣,另兩枚則刻着“仁壽”與“大業”。三枚錢幣疊在一起,重量恰好壓得他掌心發沉。

“他說,這是隋朝三任天子的年號。”衛貞貞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第一枚,開皇治世,天下歸心;第二枚,仁壽承平,百官宴樂;第三枚,大業宏圖,四夷來朝。可如今——”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大業十四年將至,而揚州城外,已有人開始數着米缸裏的陳糧,算自己還能活幾頓飯。”

徐子陵默默接過銅錢,拇指摩挲過“大業”二字凹痕。那字跡深陷銅肉,彷彿刻字之人當時正咬着後槽牙,恨不能把整個王朝的筋骨都鑿進去。

傅君婥忽然吹了聲唿哨。遠處蘆葦蕩嘩啦作響,十餘騎黑馬破霧而出,馬背上的人皆着灰褐勁裝,腰懸樸刀,刀鞘未染漆,只用桐油反覆浸透。爲首者面覆青銅鬼面,唯餘一雙眼睛幽黑如井,策馬至前三步驟然勒停,馬蹄高揚,雪沫迸濺如星。

“宋閥‘啞僕’營。”傅君婥淡淡道,“不識字,不記名,不傳話。宋缺親訓十年,專爲送死而設。”

寇仲心頭一跳——這便是五百傷殘老兵之外,宋閥真正肯亮出來的獠牙?可眼前不過十餘人,氣息沉凝如鐵,竟比當日宇文化及麾下玄甲騎更令人窒息。

鬼麪人翻身下馬,單膝點地,雙手託起一隻漆匣。匣蓋掀開,內裏鋪着猩紅絨布,上面靜靜臥着兩卷竹簡、一冊薄冊、三枚青銅虎符,還有一小包赭色粉末。

“竹簡是楊公寶庫東側密室機關圖,含三重反鎖、七處流沙陷阱、十二具弩機方位。”傅君婥指向第一卷,“薄冊是宋閥近二十年私鹽船隊在長江支流的暗樁名錄,標註了每處碼頭主事人的癖好、弱點、家中老小姓名籍貫——記住,弱點不是用來威脅的,是拿來救命的。比如曲阿趙麻子嗜酒,他兒子去年溺水,你若在他醉倒時遞一碗薑湯,他往後三十年都會當你親爹供着。”

她指尖劃過三枚虎符:“此物非調兵之用,是宋閥‘借路契’。持此符過閘,漕丁不敢驗貨,關吏不敢索賄。但若你用它劫掠商旅,下一刻就會有三十名啞僕提着你的頭去嶺南領賞。”

最後,她拈起那包赭粉:“這是嶺南‘赤砂蠱’幼蟲所煉的引子,遇水即溶,無色無味。服下後十二個時辰內,若你心生背叛宋閥之念,血脈便如沸油煎熬。不必擔心——王靜淵早試過了,他喝下三碗都沒事。”

寇仲盯着那包粉末,忽然笑了:“他試過?他怎麼試的?”

“用宋師道的茶杯。”傅君婥眼皮都不眨,“宋師道喝茶時,他往自己杯裏倒了同一壺水。結果宋師道毫髮無傷,他疼得滿地打滾,足足半個時辰。”

徐子陵脫口而出:“他……是故意的?”

“當然。”傅君婥冷笑,“他要讓宋閥所有人親眼看見——王靜淵這條命,比你們倆加起來都值錢。所以你們死了,宋閥只會惋惜損失了兩顆好棋子;可他若死了,整個嶺南私鹽網就得塌一半。”

寇仲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抓起那包赭粉,仰頭倒進嘴裏。粉末入口即化,舌尖泛起鐵鏽腥氣,喉管似有細針攢刺。他強忍着沒咳,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咧開嘴:“痛快!比當年偷喫狗肉還痛快!”

徐子陵看着他扭曲的臉,忽覺胸中某處豁然貫通。原來所謂“開局”,從來不是握着寶庫鑰匙站在山巔俯瞰衆生,而是攥着三枚銅錢、一包毒粉、兩卷竹簡,在泥濘裏把膝蓋磨出血來,還要笑着問敵人——您這刀,夠不夠鋒利?

傅君婥微微頷首,轉身牽馬:“走吧。曲阿縣衙後巷有家‘醉仙樓’,掌櫃姓柳,左耳缺了小半。你們去告訴他,‘楊公舊友來訪’,他自會安排落腳處。記住,別提宋閥,別說寶庫,更別說王靜淵——你們只是兩個聽說江南米價飛漲,趕來碰運氣的北地流民。”

她跨上馬背,衛貞貞隨之而上。臨行前,傅君婥忽然回眸,目光如冰錐刺入寇仲雙眼:“還有一事。王靜淵走時留了句話——‘第四天災,沒有正常的’。”

寇仲一愣:“啥?”

“他說,你們以爲自己是主角?”傅君婥脣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錯了。這世上本無主角,只有災禍。而你們,是天降的第四場災。前三場是黃巾、五胡、侯景,攪得天翻地覆卻終歸被鎮壓。你們這場——”她抬手遙指南方,“得自己學會,怎麼當個合格的災星。”

馬蹄聲遠去,只餘枯葦搖曳。寇仲低頭看着掌心三枚銅錢,開皇、仁壽、大業——隋朝三代君王的年號在寒光裏泛着冷青。他忽然蹲下身,從凍土裏摳出一塊棱角鋒利的黑石,就着靴底磨去銅錢邊緣毛刺,動作笨拙卻異常專注。

徐子陵蹲在他身邊,掏出隨身小刀,削下兩截枯枝。他把開皇錢嵌進左枝,仁壽錢卡入右枝,大業錢則懸在兩枝交叉處,用藤蔓細細纏緊。片刻後,一柄簡陋木叉成型,叉尖直指南方。

“這叫‘三朝叉’。”寇仲喘着氣,把木叉塞進徐子陵手裏,“以後咱們喫飯、挑水、打架,都用它。等哪天叉尖能挑起整條長江,再說改名的事。”

徐子陵握緊木叉,忽然發現叉柄底部,不知何時已被寇仲用刀尖刻了兩個歪斜小字——不是“無名”,而是“雙頭”。

風捲起他衣角,露出內襯一角暗紅紋樣:那是揚州竹花幫潰散前,幫主臨死前用血畫在他們衣襟上的圖騰——兩條糾纏的龍,龍首各向一方,龍尾卻共繫於一點。

原來從來就不是雙龍爭首。

是雙頭同根。

曲阿縣衙後巷果然有家醉仙樓,門臉窄小,酒旗褪成灰白,旗角還沾着乾涸醬漬。柳掌櫃正在櫃檯後撥算盤,左手缺了三根指頭,斷口處橫着道蜈蚣疤。寇仲學着王靜淵拱手的姿勢,卻不慎碰翻了醋罈,酸氣沖天。

“楊公舊友?”柳掌櫃眼皮都沒抬,只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舊友死絕了。新友……得先付三個月房錢。”

徐子陵默默解下包袱,倒出全部財物:八枚銅錢、半塊幹饃、一柄斷齒梳子。柳掌櫃瞥了眼梳子,突然停了手:“傅採林的徒弟,用的梳子是松木的?”

寇仲一僵。

柳掌櫃卻已轉身掀開後簾,露出幽深樓梯:“二樓最裏間。牀板底下有暗格,裏面有三套衣服、兩雙布鞋、一本《曲阿縣誌》——第一頁撕了,第七頁夾着張紙條。記住,今晚子時前,把紙條燒乾淨。”

關門聲落,屋內只餘黴味與塵埃浮動。徐子陵掀開牀板,果然見暗格。取出衣物時,一件青布直裰滑落,袖口內襯赫然繡着半朵墨梅——與傅君婥髮間銀簪紋樣一模一樣。

寇仲盯着那墨梅,忽然把三枚銅錢按在梅瓣上:“開皇是根,仁壽是枝,大業是果。可梅樹冬天開花,根卻紮在凍土裏……咱們的根,到底在哪兒?”

徐子陵沒答,只翻開《曲阿縣誌》。第七頁紙條上墨跡未乾,寫着一行小字:“查戶部檔,大業十三年秋,曲阿縣新增流民三百二十七戶,其中二百六十一戶,戶籍勾銷於宇文化及清查令之後。”

窗外暮色漸沉,一隊披甲巡兵踏過青石板路,甲葉鏗鏘。寇仲忽然抓起桌上醋罈,將剩餘陳醋全潑在《縣誌》上。墨跡暈染開來,那些冰冷數字漸漸模糊,最終融成一片混沌水痕。

“既然沒人在乎我們是誰……”他抹了把臉上的醋水,眼睛亮得駭人,“那就讓他們永遠猜不透,我們到底想幹什麼。”

徐子陵靜靜看着他。醋液順着書頁邊緣滴落,在地板上積成小小水窪,倒映出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曲阿縣三百二十七戶流民的竈火,此刻正一盞接一盞,在暮色裏燃成星河。

而星河深處,有兩粒微光正悄然移動,既非北鬥,亦非南箕,只是固執地,朝着南方更黑的地方去。

王靜淵此時正在嶺南一處竹樓裏,就着月光修補一張漁網。網眼細密如蛛絲,每一結都打了三重死扣。他忽然抬頭,看向北方天際——那裏雲層翻湧,隱隱有雷光蟄伏。

“第四天災啊……”他低笑一聲,剪斷一根冗餘絲線,“得先學會,怎麼讓天雷劈得準些。”

竹影婆娑,網眼間漏下的月光,恰好照見他腕上一道淡青舊疤——形狀蜿蜒,酷似龍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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