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梅花山莊售樓處。
李傑和董寧坐在貴賓室,安徽包工頭把打印好的裝修設計圖擺在兩人面前,口沫橫飛的介紹:
“李總、太太,您二位瞧好!這客廳啊,咱直接上櫻桃木的組合電視櫃,配 29寸大彩電正合適,旁邊再擺個雕花的玻璃酒櫃,洋氣!”
“臥室就鋪棗紅色的實木地板,牀頭整一面軟包牆,暖乎乎的還顯檔次。”
“廚衛咱用防滑的花磚,廚房吊櫃全選白釉面的,好擦!陽臺做個休閒區,擺張藤椅,再掛個印花紗簾,保證住着舒服又體面!”
董寧連連點頭,她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裝修這麼好的房子,過去真是想都不敢想。
李傑心裏暗暗嫌棄這土氣風格,卻也知道這就是包工頭能想到的極限了。
2000年,到處都是這種裝修風格,倒是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寧寧,你有什麼想說的?”
董寧貼在李傑身側,小心翼翼指着設計圖問道:“我們宿舍冬天可冷了,我想房子可以暖和一點。”
南京是南方,冬天是沒有集體供暖這一說的,董寧所住的醫院單身宿舍,在元旦之前就冷的像是冰窟窿一樣,春節期間大家更是喜歡待在護士站裏,而不是回去休息。
工長想了想,答道:“咱們自採暖以電暖、燃氣壁掛爐、空調製熱、煤炭爐爲主,效果最好的就是燃氣壁掛爐。”
“這個成本比較高,需要在屋裏做暖氣片或者地暖盤管,咱們這邊用的比較少,我還要去問問有沒有材料。預估價格需要一到兩萬塊,具體要看盤管密度。”
董寧仰頭望着李傑,眼中都是依賴和期盼。
“那就做地暖吧,料錢我先多付一萬,工錢做完結算。”李傑知道董寧老家在蘇北,還是有些地方有暖氣,多是侷限在研究所和一些特殊機構,普通家庭也沒享受過冬天的暖氣。
感覺到按着自己胳膊的小手,攥緊了一些,李傑捏了捏董寧的小圓臉,“寧寧喜歡就好。”
確定好裝修內容,倆人走出售樓處貴賓室,董寧整個嬌小身子都掛在李傑身上,像一個拉布布掛件。
“老公,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啊!”董寧把小臉貼近李傑的肩膀,嬌聲道:“這幾天我都神不守舍,生怕夢醒了。”
李傑伸手颳了刮她的秀氣小鼻樑,被抱住的一邊胳膊,像是陷入了軟膠一般,他強壓心裏激盪,耐心叮囑道:
“記住別到處亂招搖,人家說楚人沐猴而冠,就是講他們喜歡嘚瑟,說什麼——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所以成不得大事。”
“錦衣夜行?”董寧抱緊了李傑胳膊,乖巧應道:“好呀,我誰都沒有說,我很聽話的。”
李傑正要再誇兩句,身側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寧寧?你們怎麼在這兒?”
倆人愕然扭頭,就見徐靜靜和一對中年夫婦,與售樓小姐並排站在不遠處的售樓處大門口。
售樓小姐正是那天賣出兩套樓王的姑娘,此刻喜滋滋拿着售樓合同,顯然又開單了,她笑吟吟道:
“徐小姐,就是前兩天你們一起來的呀,後來董小姐回來買了我們兩套樓王呢!今天應該是來確定裝修方案的吧?”
董寧身子一僵,顯然大腦當機,無法處理眼前的局面了。
徐靜靜臉色轉紅又轉白,頭頂竟然微微冒起汗霧,也被售樓小姐的話給搞得懵圈了。
中年夫婦是徐靜靜的父母,聽說女兒的同事也在這裏買了樓王,主動上來攀談:
“是寧寧買了房子?老聽靜靜提起你,一直說讓你來家裏喫飯,都沒得空。將來住得近了,好朋友可以多多走動了呀。”
“是啊,靜靜也是的,這麼好的朋友,平日裏也沒帶來家裏,就算工作再忙,也得回家呀。”
中年夫婦顯然對董寧的情況有些瞭解,跟她寒暄兩句之後,轉向李傑,眼中都是好奇,問道:“你是寧寧的男朋友?”
李傑也沒想到會碰到徐靜靜也來買房,自己偷偷買了房,卻剛好碰到了想瞞着的淡藍色姑娘。
這下子不用錦衣夜行了,就是場面有點兒尷尬。
好在他現在皮也夠厚,大家都是來撿錢的,互相吹捧一下就好!
李傑目光在二位長輩身上轉了轉,餘光掃過徐靜靜,有禮貌伸手和徐靜靜父親握了握,“叔叔阿姨好,我是寧寧的男朋友,現在還在上海讀書。”
徐靜靜也從剛剛售樓小姐的話語震撼中清醒過來,神色複雜走上前,跟父母介紹道:“李傑是上交的大一學生,富二代。”
聞言,她父母露出一副瞭然神色,“富二代”在2000年還不是什麼好詞兒,跟敗家子差不多。
李傑苦笑,看來徐靜靜是反應過來味兒了,自己照顧她的自尊心,反而把她給傷了。
淡藍色姑娘,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誰知道你竟然效率這麼高,兩天過去就把這邊房子定了!
“我不算富二代,自己有點兒門路,賺點小錢。”李傑主動給自己正名,中彩票也算門路吧?
“小錢?”徐靜靜聲調突然拔高了幾度,一臉怒氣:“我們賣了市區的老房子,才湊了首付,你說是小錢?”
售樓小姐不知道幾人什麼關係,但是氣氛驟然緊張,她意識到自己可能闖禍了。
“徐女士,後續的手續咱們再約時間辦理就好,我就不送了,再見。”說完,售樓小姐一溜煙跑了。
董寧上前抱住徐靜靜胳膊,臉上都是驚惶:“靜靜,我們不是故意要瞞着你的,是老公說要低調,不能沐猴而冠……”
徐靜靜一愣,臉上都是羞惱神色,冷笑道:“沐猴而冠?敢情你們倆把我當猴子耍?!董寧!你別拉着我!我真是瞎了眼,平時對錯了你!”
李傑哭笑不得,沒文化真可怕啊,沐猴而冠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也不能說淡藍色姑娘理解錯了——自己是真怕她心態失衡!
女人的天生直覺,往往勝過所有的邏輯,負負得正了。
“靜靜,我們買房,你也買房,這本來就是好事兒。”李傑準備趕緊拉個盟友來解圍,望着靜靜父親道:
“叔叔,就算現在我們低調點不說,但只要是好朋友,早晚也會請你們來做客,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靜靜的父親也大概明白了前因後果,聞言對李傑又多了一絲欣賞。
自家女兒這氣生的毫無道理啊!人家買房不告訴你沒錯啊,他們沒這告知義務!
他和靜靜媽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默契。
靜靜媽媽主動開口道:“是啊,這本來就是好事啊,靜靜,你跟寧寧好好學學,找個好點兒的男朋友,咱們不也能住樓王了麼?”
這句話像是火上澆油,靜靜臉色驟然變差,眼淚奪眶而出,委屈叫道:
“催婚,又催婚!我上哪裏去找你們想要的完美女婿!”
“再催我,我就從新房上跳下去!”
“靜靜,你別說傻話啊!”董寧急得淚水直流,此刻纔有點明白,爲什麼李傑不讓自己告訴好閨蜜自己買房的事情。
李傑心道:怕兄弟苦,更怕兄弟開路虎。你上岸了,她的壓力就更大了啊。
淡藍色姑娘,你這日子過得,也夠夾生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