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騙子!”
上海火車站門口的彩票店裏,老闆娘鮑婷婷抱着肩膀,鼓着兩腮,臉上浮現一絲怒氣:“你還說下月就來,結果半年纔出現!”
李傑尷尬搖頭,明明自己不欠對方什麼承諾,也沒有真正的確定戀愛或者牀友關係,但這半年多過去,鮑婷婷似乎更加急於和自己拉近距離。
建模好,年紀輕,作爲男人竟然也好使啊?那我過去二十多年都在幹啥?
放棄了雞鴨選擇了牛馬,果然人生選擇大於努力啊!
“婷婷,我是大一學生,學業第一,你也理解吧?”李傑乾脆拿自己身份做擋箭牌,“而且我這不是沒去其他彩票店,直接來你這裏了麼?”
聞言,鮑婷婷氣消了不少,對啊,眼前只是個帥氣的外校學弟,並沒有和自己確定關係,自己這個氣生的莫名其妙。
但是這半年以來,說思念成疾就誇張了些,但是春閨夢裏,時不時浮現那兩天倆人的交談場景,讓鮑婷婷一顆芳心不斷向這個早熟的大一新生傾斜。
一想到對方真考來了上海,而且進了交大,她心裏一甜:他心裏應該有我。
女人的戀愛腦幻覺:他喜歡我,但是他不肯說。
鮑婷婷快速消氣,卻還是嘟着嘴,耍賴佯嗔道:“我不管!今天你要陪我出去玩!”
“我倒是有時間,但是你不用開門賣彩票嗎?”李傑目光在收銀臺裏鮑婷婷大長腿上停留片刻,誠實的遵從了自己的內心:只是一起逛逛而已,沒什麼大事吧。
鮑婷婷身材高挑,曲線秀美,相比之下,董寧雖然個頭不高,發育比例卻特別好,而且董寧的皮膚更白,口感如清湯獅子頭一般嬌嫩。
董寧百般好,但卻在上海隔壁的南京。
著名現實主義哲學家桑丘說過:天上的老鷹雖好,不如手裏的一隻小雞。
“沒事,我這彩票店都準備轉讓了,反正賺錢也不多,我弄了一年多,也差不多玩兒夠了。”鮑婷婷這隻小雞,一幅無所謂的表情,“你今天還買嗎?像上次一樣能中三等獎,我也買五百塊錢的!”
五百塊就是二百五十注,若是中了三等獎,每注一萬塊,那稅後到手足有200萬,這鮑婷婷還真是一點兒也不貪心。
世界上沒有幾個傻子,李傑上次中獎的過程極爲詭異,鮑婷婷這段時間也起了疑心:這小子不會是彩票中心的托兒吧?一會兒他買什麼,我就跟五百塊錢的!
李傑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法子,他拿起單子,刷刷刷寫了一連串號碼,遞給了鮑婷婷:“打兩注就行,謝謝!”
鮑婷婷接過單子,數了數,一臉驚訝問道:“什麼意思?選18個號碼複式一注?!17個號碼複式也一注?”
李傑點了點頭,從揹包裏掏出一沓現金,又是一沓,再一沓,足足十一沓,全都整齊堆在收銀臺上。
“35選18,一注63,648元。另外是35選17,一注35,596元,兩注合計102,554元,這是十一萬,你數數。”
李傑知道這個世界的修正機制很強,那我就儘量堵住漏洞,老子就是要擴大選擇面,必中你這五百萬大獎!
鮑婷婷瞪大了眼睛,按住這厚厚一堆現金的兩隻手都輕微抖了起來,和上次二百塊錢的單注不同,眼前的年輕男人是在豪賭啊!看他文質彬彬,還以爲有了八十萬在手變得儒雅學究起來,沒想到骨子裏還是那個命運的賭徒!
“你這是奔着五百萬去的麼?”鮑婷婷不知道自己心情是亢奮還是憂慮,面對這個拿出十萬塊豪賭兩注的男人,她的兩條大長腿都情不自禁發軟,全身都火熱起來。
她在寧波家裏生意做的不小,雖然沒問過父親的工廠收入和利潤如何,但是從家裏的各項支出來看,這些年都是富人家做派。但是,拿出十萬塊賭一把,哪怕是她父親也會肉痛。
鮑婷婷雙手扶着收銀臺,才堪堪站穩。好心警告,“你上次中了八十萬,都這麼買的話,買個七八次就都沒了哦。”
話雖這麼說,但是她心裏還是隱隱期待:這是一個創造奇蹟的男人,也許這次又是一個奇蹟!
李傑把十一捆現鈔往鮑婷婷手邊推了推,鈔票倒成一攤,他自信道:“不會買那麼多次,這一次能中就夠了。”
鮑婷婷顫抖拿起那張數字單,如同握着一根啞鈴,莫名的壓手。這一把兩注打出來,自己就可以賺七千多提成!
但是這麼一來,自己根本沒法跟他的號碼玩兒啊,我一個大學生哪裏有那麼多資金陪他賭博?
努力穩住心神,鮑婷婷認真打好了彩票,把現金一沓沓點數,收進身後的保險櫃,長舒了一口氣,細長手掌猛拍胸口:
“嚇死我了,你不光是我開彩票店第一個一百萬,也是第一個買超十萬的!咱們現在關門,出去玩兒吧!”
李傑的目光在她纖細修長的手指上略微停留,心道:“你這麼愛玩,難怪彩票店不賺錢!不過這雙手是真漂亮,好像廣告裏那種手模特。”
回過心神,接過彩票,他答道:“我上次逛了逛石庫門,你說說,還有那裏可以走走?”
鮑婷婷想了想道:“我們學校在寶山區,太遠了,不如去逛逛安福路和武康路?這個時節街景都好看。”
李傑自然樂意,有這麼一個漂亮姑娘陪着玩兒,那可是2025時間線自己這個死肥宅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兒。
……
1999年的安福路很有老上海的感覺,梧桐葉褐黃鋪街,風捲着葉片打旋,疏朗枝椏漏下斜斜陽光,在老洋房的紅磚牆上投出斑駁光影。
有幾個老外穿着呢大衣、圍着圍巾,三三兩兩漫步在落葉間。遊客們有的舉着相機拍老洋房的雕花陽臺,有的駐足打量路邊裁縫鋪的櫥窗,一個老外還來到李傑和鮑婷婷面前,用生澀的中文問路人“劇場怎麼走”。
李傑只能搖頭,把目光轉向鮑婷婷,她也沒怎麼來過這裏,也是搖頭。老外溫和笑着表示感謝,倆人又走了一段,就見到一處劇場。
“這老外也是懶,多走走不就見到了?”鮑婷婷邁着大長腿,兩步跨上上海話劇藝術中心門口的臺階。
李傑站在劇場門口的馬路邊上,抬頭望去,一束陽光透過梧桐樹枝灑在鮑婷婷的身上,將她修長的身材分割成不規則的很多段。
鮑婷婷穿着一身巴寶莉羊絨風衣,寬大的風衣穿在她175㎝的身上,臀線渾圓頂着裝飾腰帶,隨着走上臺階有節律擺動,一時間把李傑看呆了。
她轉身,風衣下襬飛揚,粉團臉上都是冬日的金色陽光。金紅之間,是青春的靚麗氣息。
在她身後,是《倩女幽魂》的話劇海報,和電影版不同,這是現場話劇表演。
鮑婷婷抬起左手搭了個涼棚,細長手指併攏,擋住刺眼的陽光,她走下臺階一步,衝着李傑叫道:“弟弟,發什麼呆?”
李傑神差鬼使答了一句:“被你這個倩女把魂勾了唄。”
鮑婷婷“切”了一聲,心裏湧起一股蜜意,腳步歡快了幾分,跳下臺階,細長手臂勾住李傑的胳膊:“上次你中了大獎,我幫你保密好辛苦的!今天請我看話劇吧!”
胸側驚人的彈性讓李傑瞬間心神失守,他偷偷嚥了口口水,餘光在鮑婷婷微亂的短髮和修長的脖頸上停留了幾秒:“好吧,晚上你請我喫飯,咱們扯平。”
鮑婷婷又好氣又好笑,抬起大長腿用膝蓋頂了李傑大腿外側一記,嗔道:“話劇票才幾個錢!晚上我請你喫一碗蔥油拌麪算數!”
換成其他人,鮑婷婷可能就拂袖而去了,但所謂的偏愛,不就是心裏的那份特殊麼?
她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遞給李傑一支,倆人就這麼站在話劇院門口,噴雲吐霧起來。
望着鮑婷婷的紅脣,李傑心裏喜滋滋的。
和鮑婷婷相處就是這麼開心,她像是一個異父異母異性的兄弟,和她開什麼玩笑,她都願意配合、願意接着梗往下說,相處的氣氛似乎永遠不會冷場。
……
午後已有觀衆陸續趕來,大多是年輕人和文藝愛好者,熟悉的人在一起低聲討論劇情,劇場門口落葉與腳步聲交織,透着安靜的熱鬧。
劇場略昏暗,李傑和鮑婷婷挎着胳膊走進劇場,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二排中間。
劇目開演,舞臺上出現揹着書架的青年男子,鮑婷婷撇了撇嘴,在李傑耳邊低聲道:“比張國榮差遠了。”
李傑挪了挪屁股,鮑婷婷這麼靠近在耳邊說話,莫名的屁股很癢。
等女鬼小倩上臺,鮑婷婷又靠近,低聲評價:“王祖賢演的才叫好,這女鬼一點兒也不像鬼。”
李傑心道:“你這話還真密,我想融入劇情都難。”,他拍了拍鮑婷婷膝蓋,把它推開一些,示意自己要看戲。
鮑婷婷輕哼一聲,翹起二郎腿,躲開他的大手。
隨着劇情發展,燈光音效之下,話劇的魅力就完全發揮出來,演員們認真表演,全場氣氛都被人鬼之戀帶動了起來。
光影之下,李傑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隻細長的手掌扣住,他扭頭看向鮑婷婷,卻見她兩眼都緊緊盯着臺上,顯然被劇情完全帶入了。
“好細長。”李傑握着鮑婷婷的手,偷偷改成十指相扣,微涼。
鮑婷婷似乎一無所覺,睫毛卻不經意的跳動了一瞬。
話劇結束,劇場亮起暖黃燈光,觀衆們起身鼓掌,演員全都走出來謝幕。鮑婷婷不着痕跡的抽出自己的手掌,優雅拍手。
李傑突然心裏空落落的,但旋即強行打消了這份失落感。
“真是個聰明女人。”李傑心道,“換成一般的大一新生,恐怕這兩下就被拿捏了。”
但是李傑是個四十多歲的死肥宅,雖然心動,卻可以用已經逐步衰敗的靈魂,壓制住體內澎湃的荷爾蒙衝動。
走出劇場,太陽已經偏西,起風了,吹起梧桐樹葉,漫天飛舞。李傑揮手擋住飄到臉上的樹葉,問道:“武康路這次就不去了吧,我想去你學校看看,行嗎?”
鮑婷婷快走兩步走入梧桐樹葉中,雙臂張開,如同一隻白天鵝,在湖面輕盈起舞,她短髮碎散,更襯得脖頸修長,嬉笑道:
“好呀,你來參觀我的畫室吧,給我做個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