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恍恍惚惚離開醫院,胖臉上還帶着張芬溫柔的親吻痕跡。
騎上電動車,回到鑫鑫小賣部門口,李父和李母已經打開了店門,燈也開着,看來是準備營業到深夜。
“爸,媽。”李傑輕喚一聲。
李母從店裏奔出來,上來先把李傑從頭到腳先拍了一遍,確定兒子沒有受傷,中氣十足問道:“兒子,說是有人欺負你,我們就都回來了,你沒事吧?”
李父也從店裏走了出來,關心問道:“聽說是那人和張芬有經濟糾紛?怎麼扯上你了?”
李傑也不知道怎麼和他們解釋,這個世界好像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已經自動修正了記憶。
記憶變了,現實中人與人的關係,自然也變了。
“我累了,想去睡會兒。”李傑眨着兩隻小眼睛,放開母親的手,失魂落魄的往倉庫走去。
“少喝點酒!”李母望着兒子龐大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孩子,是受了什麼打擊了麼?”
李父拉着她胳膊往小賣部裏走,勸道:“孩子都四十多了,年輕時候你不管,現在管那麼多,只會招人煩!”
李母哼哼唧唧,還是順從的跟着李父回到了小賣部。
“沒受什麼傷,咱們跑回來幹嘛,好好的旅遊也攪黃了。”李母有些不滿說道。
李父打開手機,笑道:“兒子沒事就好,要不我再選個低價團,咱們一起去好好再玩兒幾天?”
……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冬天。
李傑穿着羽絨背心,躺在收銀臺旁邊巨大的電競椅上,望着小賣部門外的大雪,手中握着一張農行卡。
卡裏的餘額,不多不少,正是七十九萬九千塊。
錢博也好,周律師也好,王警官也好,似乎都忘記了有關自己的事情,他們在現有的記憶和現實中,繼續過着各自的生活。
一輛紅色保時捷卡宴,在大雪中緩緩駛來,停在了小賣部的門口。
張芬打開車門,拉高秀美脖頸上的LV圍巾,蓋住秀髮,輕巧跳下駕駛座。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羊絨風衣,腳踩一雙包裹住小腿的長皮靴,踏着積雪,走進了“鑫鑫小賣部”。
“老公!”張芬進門,伸手拍打肩膀的幾片積雪,臉上閃過一絲慍怒,嗔道:“這麼大的雪,也不打個傘來接我!”
李傑坐起身子,收好手中的農行卡,笑呵呵道:“美容院沒事了?就這幾步路,我拿出傘的功夫,你都走到了。”
張芬臉上的刀痕,已經細不可見,就連眼角的皺紋,也都做的溜光水滑,現代醫美堪稱奇蹟。
她輕哼一聲,抽出脖子上的圍巾,隨手放在收銀臺上,高聲道:“這小賣部還是拆了吧,反正每天也賣不了多少貨。我說了幾次了,把後面的倉庫給美容院用,你非要反對!”
李傑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懷裏摩搓,幫她加熱,笑呵呵道:“你又不缺一個倉庫,那裏有不少我的東西,你就給我點兒私人空間吧。”
張芬兩隻手在他懷裏暖的熱熱的,伸手調皮揪了揪葡萄,人也就勢靠坐在李傑大腿上。李傑把她纖腰摟緊,拍了拍圓滾滾豐臀,兩人不再言語,一起看着小賣部門口飄飄灑灑的大雪,氣氛溫馨又甜蜜。
天色漸漸暗下來,接小學生的家長們陸續返回,張芬的車停在路邊就有些礙事兒。
張芬坐起身,掏出手機,調出一張喜帖圖片,舉高在李傑面前:“老公,我找婚慶公司設計了喜帖,你看看行不行?”
李傑伸手劃拉兩下,放大了圖片——
某某先生/女士:
某年某月某日,新郎李傑,新娘張芬在Y縣某某大酒店某某廳舉辦結婚喜宴,恭請出席。
下面更多內容,李傑也沒心思去看,神情恍惚的問道:“真的想好了麼?”
張芬把頭靠在他寬闊的胸口,抬起下巴輕輕吻了一下李傑側臉:“有什麼沒想好呢?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快四十年了。”
李傑啞然失笑:“哪有那麼誇張,咱們倆也纔剛剛過四十歲。”
張芬眼中滿滿都是回憶,喃喃道:“李傑,你不知道,你不懂。”
“我可能是得了老年癡呆,若是那樣,你還願意娶我嗎?”
李傑心裏一驚,緊張問道:“誰告訴你的?”
張芬眼角閃過一絲水色,失魂落魄說道:“我用豆包查的,近兩年的東西,我記不太清,但是和你一起讀高三的事情,反而清晰的好像是剛剛發生過一樣。”
“豆包說,我可能是得了阿爾茨海默病,也就是老年癡呆。”
李傑啞然失笑,這倆月過去,還以爲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沒想到,張芬也隱約發現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那也沒關係,我愛你,這一點一直沒變過。”李傑低頭親了親張芬額頭,“那我爸媽怎麼辦?”
張芬笑道:“他們和我爸媽都在海南,天天曬着太陽打麻將呢!不過我們要辦婚禮,他們肯定就一起飛回來了。”
張芬在海南有房產,雖然李傑沒去過,但是自己父母已經提前享受兒媳婦的福利了。
“好,那就這麼着吧。”
面對這幸福的日常,李傑根本無力抵抗,只能沉醉在張芬給的溫柔鄉中。
“老公,你兩天沒回家了,今晚還不回去麼?”張芬一臉幽怨,“老孃都四十三了,再不生孩子,你們李家就要絕後了!”
李傑身子一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麼,但總覺得這倆月過的特別不真實。
明明自己只是一個,躺平在小賣部等死的中年禿頭肥宅,卻可以迎娶初戀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峯,還有比這更假的劇本嗎?
“倉庫沒暖氣,你上次非要在倉庫裏面,差點兒把老孃凍感冒!以後這種癖好要改!”張芬絮絮叨叨,伸手把玩李傑的三層下巴,“還有,你這體重要減掉七十斤,不然根本沒法穿西服!”
一股無名火從李傑心頭猛然湧起,他突的拍開張芬小手,低沉的聲音如猛虎暗嘯:“胖就胖!你嫌棄我胖還要嫁給我?”
話音剛落,久違了兩個多月的機械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蓄能百分之二十。”
張芬柳眉一豎,騰地從李傑大腿上跳了起來,指着李傑怒斥道:“李傑!你這是什麼意思?還沒結婚就開始給我甩臉子?”
“蓄能百分之七十。”
李傑瞬間慫了,涎着臉,陪笑去拉張芬的手,“老婆,我昏了頭了,說的都是胡話,我減肥,減肥還不行麼?”
張芬不依不饒,冷着臉繼續數落道:“我知道你從小嫌棄我學渣,但我現在混得好啊,你學習好,現在還不是守着這個破小賣部?人家都說我是老姑娘,我瞎了眼,豬油蒙了心,等你等到四十多!”
“蓄能百分之百!”
張芬伸手扯過收銀臺上的圍巾,小皮靴“噠噠噠”往外走:“不想結婚就直說!老孃還不伺候了!”
紅色卡宴發動,如猛獸一般嗚咽幾聲,從小賣部門口呼嘯而去。
拿起手機打過去,“嘟嘟”忙音傳來,彪悍的張芬已經把自己拉黑了。
李傑苦笑望着門外的大雪,一咬牙,拉下了捲簾門。
……
李傑回到倉庫,望着左手旋轉不休的陰陽魚,喃喃道:“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我就是你的傀儡。”
陰陽魚不會說話,自然也沒法回應。
黃光大盛,李傑眼前的倉庫逐漸扭曲。
等他眼睛睜開,一座高聳的城門和沿河綿延的高大城牆,出現在眼前。
城門正上方的石頭刻着“徐州”二字,下方站着兩列士兵,都是手持長矛。
城中的車馬正陸續往外走,趕車的車伕和路人,都是一臉驚惶神色。
李傑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的人都是短打扮,有些男人還赤着上身。
“這邊好像是夏天啊。”感覺到炎熱的空氣,李傑脫下身上的羽絨背心,快步跑到一顆老槐樹下。
把蘋果12pm放到一邊,李傑又把保暖秋褲換下,這纔拿起手機走了出來。
又舉起手機左右晃了晃,一如既往的沒有信號。
“胖大哥,那邊的胖大哥,你衣服丟了。”
老槐樹下,一個身着短袖開襠褲的中年男人,舉着李傑丟下的羽絨背心和保暖秋褲,大聲道:
“胖大哥,你聽見了嗎?”
李傑現在聽到“胖”這個字就頭痛,他惡狠狠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猛地奪過衣服:“老子就是胖!你咬我啊!”
中年男人傻眼了,陪笑道:“胖是好事兒啊,我想喫胖還沒那本事呢。大哥,你也是逃難的吧?往北走就冷了,這衣服可不能丟。”
李傑疑惑打量了中年男人幾眼,問道:“逃難?爲什麼要逃難?”
中年男人一臉憂愁道:“吳王的大軍要打來了,徐州城準備玉石俱焚,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我們當然要逃難了!”
李傑右手一招,鐵柺出現在手中,這一幕把中年男人唬了一跳,知道是碰見了有法力的仙人,連忙跪地磕頭。
“大仙在上,侯三失禮了!莫怪,莫怪啊!”
李傑把衣服纏在鐵柺仗上,沉聲道:“現在是什麼年份?吳王,是夫差麼?”
侯三抬起頭,一臉疑惑答道:“吳王不是夫差,您說的是吳越爭霸的那個夫差吧?現在的吳王是原來紅巾軍首領朱元璋!”
李傑一聽,樂了,搞了半天還是老熟人啊!
“那徐州城是什麼情況?”
侯三老老實實答道:“徐州城現在是樞密同知陸聚做主,就是他要和吳王死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