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遠、羅寶林、崔誠三個前洋行漢人高管,在酒樓裏面一邊喫飯一邊確定了合作意向。
崔誠本來還想要回去慢慢準備,但是秦文遠卻顯得頗爲急切。
三人酒足飯飽之後,秦文遠就拉着兩人去了自己的家中,開始討論更加具體的設想。
秦文遠顯然已經胸有成竹了,坦白了合作意願之後,就直接說了自己的想法:
“咱們都當過經理,自然知道做生意不能單憑風言風語,得親自覈查。
“現在馬上就要轉風向了,我建議咱們三人馬上去一趟南洋,親自瞭解當地情況。
“夏秋季節回來,再去衙門註冊商行,租賃或者是買一個門面。
“往返的路上正好慢慢商討經營的細節。”
羅寶林點頭說:
“該當如此,這種事情夥計都不能全信,得咱們自己親自去看。”
崔誠算了一下日子:
“那咱們得馬上出發了,一刻都不能耽擱了,這幾天就得走。”
三人拿定了主意,第二天就根據以前的人脈去找前往新加坡的船,然後去召集以前自己用過的最爲得力幾個夥計。
三人組織了一個總共十八人的隊伍,在漢昌元年正月二十五日乘船南下。
客船在海上航行了將近一個月,在二月二十三日上午抵達了新加坡。
新加坡位於東西方航路的咽喉上,航道位置非常優越,港口條件也很不錯。
在三年前正式取代了檳城,成了英國海峽殖民地的新首府。
此時的新加坡共有將近六萬人,其中超過一半都是華人,剩下的當地土人有一萬多人,印度人不到一萬,歐洲人還不到三千。
秦文遠一行人乘坐的客船,慢慢靠近新加坡港口的時候,衆人一起到甲板上看風景,主要是想觀察一下新加坡港口的情況。
隨着客船距離港口越來越近,前方很快就出現了兩艘巡邏船,打着旗語靠近過來。
船老大看到旗語,馬上下令降帆,放慢了速度。
不久之後,一艘巡邏船靠近了客船,用交通艇送了三十多個士兵上船。
其中有大概四分之一是不列顛人,還有三個應該是翻譯的華人,其他的都是印度人。
船老大帶着幾個夥計上去迎接打招呼。
秦文遠三人也稍微靠近了一點,想看看這麼多人上船來是要幹什麼。
不列顛軍官擺手示意,華人翻譯上前來通知船東:
“總督大人有令,所有大漢本土來的客船,現在一律不能直接靠岸。
“要在碼頭外降帆乃至下錨,所有人和貨物接受全面檢查之後,才能前往碼頭停靠。”
船老大經常往返新加坡,知道這裏的以前不需要這麼麻煩。
不過同樣也知道現在爲什麼要這樣麻煩,所以也非常配合的答應下來。
秦文遠隱約聽到了對面翻譯的話,就轉臉跟身邊的同伴們唸叨起來:
“不列顛人果然是嚇壞了,應該是擔心大漢來的船上有細作。”
秦文遠這邊話音剛落,那邊的士兵就盯上了他們這羣人。
不列顛軍官對身邊的士兵吩咐了幾句,然後就帶着他們一起快步走了過來。
排成一個弧形對準了秦文遠一行人。
軍官站在弧形的中間,指着秦文遠等人,對他身邊的翻譯說:
“讓這些人把武器交出來,告訴他們這是總督的命令,現在漢人不能帶兵器上岸。”
秦文遠、羅寶林這一羣人,以前大多都是洋行的僱員,大部分都能聽得懂不列顛語。
不用翻譯轉達,秦文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對方似乎很介意自己腰上的單刀。
羅寶林覺得這些人緊張過度了,這時候的冷兵器就是防身用的。
性格最直接的崔誠聽明白之後直接開口了:
“大漢可不禁冷兵器,我們又沒有帶火槍來,帶幾個腰刀你們也要管?”
不列顛軍官發現這幾個人能聽懂不列顛語,有些意外的同時馬上非常嚴厲的回了一句:
“新加坡屬於大不列顛海峽殖民地,不是你們漢國領土。”
秦文遠三人來新加坡的路上,就已經專門商議準備了很久,形成了一致意見。
在現在這個局勢之下,考慮自己未來要做的事情,認爲到了新加坡之後不能軟弱服從了。
反而要故意強硬一些,雖然可能會讓當地官員和軍隊戒備,但反而更加的安全。
所以崔誠聽到不列顛軍官的話,馬上又回了一句含有威脅的話:
“這可說不準,也許明年就是大漢的領土了。”
對面的不列顛軍官喫了一驚,然後明顯幾分莫名的怒意大聲說:
“你在說什麼!你們這是要對我大不列顛宣戰嗎?我現在就可以擊斃你們!”
軍官身邊的不列顛和印度士兵們,只要是能聽懂這些話的,都下意識的挺起了刺刀。
這時候秦文遠開口了,同樣也是威脅的話,不過威脅的角度發生了變化:
“如果你們想要送給我們的皇帝陛下一個對不列顛宣戰的藉口。
“一個立刻出兵奪取新加坡乃至整個海峽殖民地的藉口。
“你們大可以開槍將我們這些大漢本土來的商人打死在新加坡。
“你可以回去問問你們的總督大人,看他能不能承受得起這樣的代價。”
對面的軍官的聽完第一句話,心中的不滿和怒意就明顯消退了。
戰爭藉口確實不是他能夠承受的,就算總督也承受不起。
去年外交大臣離開的時候,還專門叮囑總督和軍官們,務必不要跟華人起衝突。
但是面對現在這種局面,總督和軍官們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外交大臣走了之後不久,大漢就突然出兵襲擊了馬尼拉,很快就奪取了整個菲律賓。
關鍵是後來傳出的消息顯示,大漢殺死了馬尼拉的所有歐洲男人……
海峽殖民地很快就被恐慌籠罩了,所以現在纔會格外小心從大漢本土來的商船。
現場似乎陷入僵持的時候,羅寶林笑呵呵的換了個說辭:
“閣下覺得奸細會在甲板上跟你們說這種話?而不是躲在貨倉裏面矇混過關?
“我們都是普通商人,曾經是渣甸、顛地、羅素先生的合作夥伴,我們這次來新加坡是爲了尋找和恢復貿易航線。
“你們如果真的擔心大漢軍隊來襲,應該做的事情是保護好這裏的大漢人的生命和財產。
“這樣萬一雙方真的發生了戰爭,你們的生命和財產也才能得到大漢的保障。
“如果現在你們因爲一點小事,幾把根本不足以威脅到正規軍隊的刀劍,就對這裏的大漢商人實施人身威脅甚至是殺戮。
“那就想想馬尼拉的西班牙人有什麼樣的結果吧。”
這仍然含有明顯的威脅姿態,但是也有了勸說的姿態,提供了基本的和解思路。
對面的不列顛軍官沉默了幾秒鐘,腦海中完成了一個簡單的思考邏輯。
間諜向來追求隱蔽,不可能公然跟自己起爭執。
會這麼跟自己爭執的人,通常也都是有身份的人,跟他們發生衝突會很麻煩。
所以軍官最後呵呵乾笑了一聲說:
“我接受閣下的建議,三位都是有禮的紳士,可以繼續佩劍。
“我會叮囑我們的士兵,不讓他們再去拿走你們的刀劍,但請遵守總督的其他命令。”
羅寶林對着不列顛的軍官拱了拱手:
“我也接受閣下的建議,我和我的同伴們在海峽殖民地期間,會遵守本地的通行法律。”
羅寶林的說辭和軍官的要求有些區別,羅寶林遵守的是既定的法律而不是總督命令。
但不列顛軍官沒有繼續在細節上較真,雙方似乎就這麼妥協了。
不列顛軍官安排士兵分頭行動,開始檢查這艘貨船上的其他的人和貨物的情況。
這艘客船就是一艘普通民用客船,會順便捎帶一些普通的常規貨物,但是並沒有什麼有風險的東西。
士兵把整艘船裏裏外外的搜了一遍,一直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始終沒有什麼發現,才允許客船到指定的碼頭泊位停靠。
不列顛士兵和軍官離開之後,崔誠就忍不住跟自己的兩個同伴抱怨:
“這些不列顛人現在真的很害怕,我們一旦表現出稍微強硬的態度,他們很快就選擇退縮了。”
秦文遠直接笑了:
“他們當然害怕了,大漢在呂宋投入了六萬正規軍,六萬民兵直接作戰。
“戰鬥結束之後的幾個月,又陸續輸送了二十萬人過來。
“根據渣甸以前的說法,海峽殖民地應該只有不到兩千不列顛士兵,以及一些印度來的巡捕和僕從兵。
“新加坡本地應該只有六百名士兵。
“大漢只要對這裏發動進攻,他們肯定守不住這座城市,只能考慮如何體面的投降。”
“他們現在這種警惕只是做做樣子,外強中乾……”
羅寶林想了想說:
“他們肯定已經把呂宋的消息送回不列顛了。
“不過在這種地方,不列顛就算是想要增兵,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
“跨越半個地球,他們能送來三萬軍隊就是極限了。”
秦文遠和崔誠隨即表示了贊同,不列顛就算是想增兵也沒用。
對於大漢而言,這些遠道而來的殖民者,其實比當地的土人更容易征討。
秦文遠一行人的心情都頗爲輕鬆,因爲現在已經試探出了這些西洋人的軟弱之處。
這裏的總督和軍官也都是普通官員,沒有人能承擔直接與大漢開戰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