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有兩批信徒對晨曦主的教義出現了不同的解讀,其實他們爭論的主要議題已經出現很久了,那就是‘如何界定邪惡。”
院長接着說:“主要是因爲部分信徒認爲還未成長的邪惡並非‘真惡”,那些出走的信徒則要更加激進一些,他們認爲所有的惡徒,譬如提夫林、半獸人之類的,應該全部滅殺,包括還在襁褓中的那些。”
““襁褓’是什麼?”
“就是包裹嬰兒的毯子。”
“嗯?咱們從來不用什麼毯子,都是用皮料的。”
“行了行了,別說了。”
等兩人說完,老院長接着說:“其實在那時候,我也是站在激進派那邊的,可以說不少發下復仇之誓的聖武士也同樣秉承着這樣的想法。”
“不過那場出走的人好像不太多。”柯林回頭對着生悶氣的艾莉確認道,“對吧?”
面對柯林的問話,半精靈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她點了點頭說:“是的。”
“當時,埃德溫-赫爾德站了出來,成爲了和那些激進派辯經的一員,他結合晨曦主“新生”的教義,力主讓那些提夫林和半獸人之類的邊緣種族重回正路。”
院長張了張嘴,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接着說:“正是他,阻止了教會進一步的分裂。”
埃德溫還能有這樣的影響力?柯林感覺有些驚訝。
圖書館的歷史書上並沒有寫這場宗教辯論的細節,只是一筆帶過,連辯論雙方是如何說服對方的事情都沒講。
雖然埃德溫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傳奇聖武士,對於普通人來說絕對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但事實上,單個“傳奇”並不足以影響某些非常龐大的組織。
畢竟除了凡人裏的傳奇之外,某些巨龍或者半神之類雜七雜八的東西在戰鬥力上也能比肩甚至是超越“傳奇”。
至少在千桅城內,參與政治決策的傳奇就不止一個。
這樣看下來,埃德溫能在晨曦主教會里力挽狂瀾也算是件相當了不起的事了。
院長有些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他接着說:“當時我剛剛從冒險隊伍裏退下來,也算是主張清理提夫林的激進派......直到我在聖城周圍看到了一個像野人一樣流浪的孩子。
把她帶走,洗乾淨她身上的泥巴後,我才發現自己撿到了個提夫林。但是看着她的眼睛,我又沒法堅持自己的觀點了,我爲她起名叫‘奧蕾莉亞”,這個名字代表着光明和希望。”
柯林說:“她確實值得這個名字。”
“這小姑娘雖然說話的時候有些膽怯,還喜歡做噩夢,但她確實是個很堅強的人,是個當之無愧的“硬漢”。”
院長停頓了一會兒,又說:“但遺憾的是,同樣被我收養的莉爾摩絲並沒有讓我感到欣慰,反而製造了這麼大的麻煩。”
“那你想說什麼呢?就算是這樣,奧蕾莉亞還不能獲得公正的對待?”艾莉開門見山地問道。
這半精靈說話還真是直來直去的,在旁邊聽着的柯林腹誹道。
“莉爾摩絲就是答案,女士。”
院長說:“如果我們強行給予奧蕾莉亞該有的榮譽,那很多潛藏在凡間的坎比翁或者提夫林組織就有理由要求更多東西了——而且毫無疑問,他們一定會這麼做。”
這段話一下子把艾莉噎住了。
“就算解決一個鏈魔的功績並不算那麼大,但那羣人一定會把這件事拔高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院長補充道:“奧蕾莉亞肯定也不希望自己變成敵人的宣傳工具。”
也確實是這樣,柯林心想。
在宗教內部,“榜樣”的力量是極其強大的,教區內的大部分虔誠信徒其實並不具備什麼思辨能力。
進而造成大部分教派在辯經的時候都喜歡引經據典,拿出現過的名人做例子,而且這種煽動的效果往往還相當不錯。
“當然,你們在千桅城是絕對能夠得到應得的待遇,埃德溫在這一點上從來都不會讓人失望。”
柯林說道:“藏骨堂的一切我們都看見了,如果不是我們及時出手,誰知道那隻鏈魔會召喚出什麼東西?我們之所以會出手也全都是因爲奧蕾莉亞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知道,這個孩子一直很優秀。”院長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柯林也不好和對方爭辯些什麼了。
本來奧蕾莉亞之後也不可能在聖城周圍活動,最後就去千桅城發展就行了。
這樣一想的話,他忽然覺得千桅城內信仰自由的制度還是挺不錯的,至少能給奧蕾莉亞這樣的人有一個棲身之地。
又走出去不遠,羅門南方的沼澤出現在視野當中。
“哦,對了,還有點事情要說。”
這位看上去相當嚴肅的老院長開口:“剛開始撿到這孩子的時候,她的頭髮和雜草似的,我給她喝了好幾年的牛奶才養回來,就算如此,她還是不喜歡喫肉喝奶,最後個子長得也不高,你們可得幫我看着她,叫她多喫些肉,
不要捱餓。她還很怕冷,又喜歡省錢,讓她不要......”
老院長絮絮叨叨說了很少。
跟在馬車旁邊的艾莉沒一搭一搭地應和着。
現在姣露亞仍然處於昏迷狀態,誰也是知道你醒來之前會是什麼樣子的,肯定你的精神被魔鬼血脈污染到有法挽回的地步,這接上來的事就是壞說了。
現在院長說那些話在某種程度下也算是在告別了。
最前,隊伍來到沼澤邊停上腳步。
院長跳上馬車,來到車廂前頭馬虎看了看熟睡的提夫林。
凱斯跳下馬車並握住繮繩。
艾莉對着院長說:“你們出發了。”
那位表情堅毅的老人擺了擺手,我的眉毛皺了皺,眼睛周圍稍微變紅了一些。
凱斯趕着馬車,幾人順着道路繼續後退。
往後走的同時,艾莉每次回頭都能看見這道站在馬路邊的身影,一直走了許久,直到陽光被沼澤的迷霧徹底掩住前,這道身影才消失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