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知道你心底的疑慮。”戰爭主母慢慢坐在一塊石頭上,“咱很感謝你願意將咱們帶到南方,不過長久的擔心也不是什麼好事,想聽聽這個小地方的故事嗎?”
既然知道凱斯沒事了,柯林也就默默點了點頭。
他也不覺得這個看上去相當睿智的老獸人會在凱斯出事的時候拉着自己講故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咱們曾是血斧部落的一員,我們是信仰侍奉‘洞穴母親”茹賽可的獻身者。”
居然是血斧部落......
柯林心想,這個獸人部落據說是幹桅城東北方的一個超巨型獸人部落。
這個部落威脅着銀星庭、幹桅城和許多北方的矮人堡壘。
據說血斧部落曾多次組織數以萬計的獸人大軍南下入侵,是整個北地的噩夢。
維斯頓家族就是千桅城當中對抗這個獸人部落的中堅力量,這也是爲什麼當初前往龍牙堡的時候,那些老兵看到凱斯之後表情會變得奇怪了。
對於他們而言,獸人可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部落裏的孩子、半獸人和奴隸都是咱們在照顧,過了許久,新的酋長是一位格烏什的冠軍勇士,格烏什寵愛他要勝過寵愛以往的任何酋長。
遺憾的是,那位酋長很快就認爲咱們這些侍奉茹賽可的獻身者都是拖累部落的弱者,而且還會包庇其他弱者,是的,他是這麼認爲的。
說完,戰爭主母回頭看着繪製着紅色獸人女性的牆壁,伸手撫摸着牆壁上的塗畫。
柯林回憶着關於獸人神系的記載。
毀滅之神格烏什是獸人們的主神,在他之下還有數位從神,其中“洞穴母親”茹賽可就是其中之一。
這位女神賜給了獸人和其他生物混血的能力並以此壯大獸人的部落,所以獸人和人類在一起就會誕下半獸人,和食人魔在一起就能生下半食人魔。
除此之外,茹賽可的信徒也比其他人更加“文明”一些。
她們負責照料並保護部落中的孩子,儲存食物,製造武器和建造要塞也一般都是她們的工作。
如果說格烏什是鼓勵獸人們戰勝敵人的神明,那作爲格烏什妻子的茹賽可就是將獸人們聯繫在一起的紐帶。
“之後,那位酋長就將咱們驅逐出去了。”
戰爭主母說:“咱們剛開始只有五百個棒小子,但遠遠達不到能夠與其他種族幹仗的程度,就只能放棄紛爭,打算在某個地方落腳。
但是無論怎樣改變信仰,改變立場也沒辦法改變咱們的長相,大多數人都不會相信一羣獸人,咱們不得不一直遷徙,最後來到這裏的時候只剩下了五十個小子了。”
柯林看着被火光照亮的壁畫。
這個獸人部落的改變過程倒是挺符合他的想象的。
他們也不是一開始就搖身一變成爲什麼文明獸人的,至少在一開始,他們對他人信仰和文化的理解都是迫於無奈的嘗試罷了。
好在他們當中也誕生了凱斯這樣能夠走進人類城邦的半獸人,不至於讓這種對其他種族文化和信仰的尊重只流於表面。
“所以,咱們是一羣被格烏什拋棄的獸人,不想、也沒辦法重回神的懷抱了,人類的英雄。”老獸人緩緩說:“這並不是爲咱們辯解或者欺騙你,只是一件發生過的事罷了。”
“我知道了。”
柯林點了點頭,這時候他也算放心了一些。
這裏要是真有問題的話,這戰爭主母肯定也不至於給自己編這麼長一段故事。
“那就這樣吧。”老獸人咧嘴露出一個多少有些嚇人的微笑。
她接着說:“凱斯就在洞穴外面,去瞧瞧那個可憐的孩子吧,咱感覺他快把自己扯碎了。”
柯林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側面的小洞室,來到奧蕾莉亞旁邊找到那個放着矮人酒水的水袋。
“凱斯先生沒事吧。
正當他找到東西,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奧蕾莉亞細微的聲音傳到耳邊。
柯林在黑暗中擠出一個微笑,“沒事。”
“他最近看起來怪怪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你得看好他呀,柯林先生。”奧蕾莉亞的聲音像是在夢囈,“加油,你們是我見過最了不起的冒險者了。”
“謝謝你,奧蕾莉亞。”
說完,柯林走出洞室,走過外面的大廳來到洞穴外面。
深夜的寒風比白天的更加冰冷刺骨。
雖然有着冬狼項鍊,但柯林依舊冷得打了個哆嗦。
藉着天上的極光,他能瞧見凱斯坐在山谷裏的一個小雪坡上。
柯林慢慢走了過去坐在對方身邊。
“咱有點沒轍了,柯林。”
“所以,怎麼了?”
柯林抬頭看着天空中流動着的淡綠色極光,兩人說話時吐出的白氣在這光芒的照射下清晰可見。
“這幾天過來,咱們打了好多場啊,該死的,一直在和那些該死的傢伙打呀。你已經好幾次差點丟掉性命了,柯林,尖尾巴也受了好多傷,天知道咱們帶着部落出去之後又會遇到什麼麻煩。
“咱想把部落好好生生地帶出去,想叫他們不用每年叫人去死,想叫他們不用活在這塊鬼地方......”
“咱也想把你們好好生生的帶回去,如果你和尖尾巴真出了什麼事的話,就算咱死在戰場上,咱也沒辦法去什麼神國,咱自己不會願意過去的……………”
凱斯提高了音調試圖掩蓋語氣中的哽咽,可惜起了反效果。
“但是咱只是一個該死,握不住傢伙的殘廢啊!”
“巨人、骷髏、德魯伊還有那條該死的巨龍,隨便什麼東西就能把咱殺個幾十次,就能把咱撕成一塊塊碎肉。咱的命不值錢,太不值錢了!就算拿命換,也換不來這麼多人的性命啊,柯林!”
“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凱斯將最後幾個詞咬的很用力,就好像是從他的牙縫裏蹦出來似的。
柯林嘆了口氣。
他依舊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在這個世界上和他相處最多的朋友。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凱斯很像。
作爲一個曾經生活在貧民窟裏的窮小子,柯林自始至終都不覺得自己就應該生活在貧民窟裏。
就算是現代人的意識還沒穿越過來的時候就是如此。
畢竟原身就是爲了擺脫貧民窟才拼了命的學法術的。
兩個柯林都覺得自己不該只是個窮小子,所以纔會想要進入城內,安家落戶,不認命的一點點往上爬。
用矮人的那種比較過分的說法來說,他是有點傲慢的,或者說,有點傲氣。
凱斯也是一樣,他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
他身體的一半已經被詛咒腐蝕,但另一半依舊是那個驕傲的圖騰武士。
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瀕臨崩潰。
柯林不覺得拍着對方的肩膀說些軟話會是什麼有效的安慰方式,這樣做反而可能會觸碰,打碎對方脆弱的自尊。
是的,自尊這種東西就像是最脆弱的玻璃,永遠不該被他人觸及。
柯林看着夜空笑了笑。
不過對於男人來說倒是有個萬能的安慰方法。
天空中慢慢飄起小雪。
柯林拔開水袋的塞子,拿過去輕輕碰了碰凱斯的胳膊。
“喝一點唄。”
凱斯愣了一愣,似乎沒想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認真的?”
“嗯,喝幾口吧,我也來一點,等會兒還要回去睡覺呢。”
凱斯忽然釋懷地笑了幾聲。
“那就喝幾口吧。”
柯林想了想也笑了起來。
看來最近的高壓戰鬥對他也有很大的影響,要不然也不會擔心凱斯去爲了力量獻祭艾莉了,喝點酒對他來說估計也有點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