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掠過號角堡的塔樓將金輝灑向桅杆如林的港口,巨大的遠洋帆船與平底駁船共享着泊位,裝滿各種貨物的箱子在碼頭工人的號子聲中被運上運下。
空氣混雜着海鹽、乾魚與香料的氣味。
這裏也是幹桅城內除了下水道之外少有的能見到許多異種族的地方。
披着鬥篷的精靈們面無表情地走過,矮人富商們爲了點泊船費和碼頭管理員討價還價,貿易區的半身人廚師來這裏在碼頭角落的漁船上挑挑揀揀。
一羣城市守衛手執利刃站在碼頭邊緣,鎧甲和武器在溫暖的陽光下閃爍着寒光。
在許多年以前,千桅城也只是一個南方殖民者建立的港口而已,港口的繁茂景象也是城市名字的由來。
柯林草草看了一眼,只感覺這裏的桅杆說不定真有一千根。
幾人走下樓梯,走入碼頭。
海鷗在頭頂盤旋鳴叫,蓋不住貨箱碰撞、商販叫賣與船鐘交織的喧囂。
柯林走到一艘小船前。
這船隻有二十多米長,不算大,喫水也不深,船上只有一根桅杆,前面還掛了一面三角帆。
甲板上正有着幾個閒得沒事幹的水手靠在船舷上打量着那些披着鬥篷的精靈。
“你是柯林嗎?”
“是的,這裏是超級遠洋者號嗎?”柯林伸手展示着自己的戒指。
水手們笑着說:“用不着看你的戒指,估計整個幹桅城也就你會帶這個提夫林和一個半獸人到處走啦。”
幾人應了一聲,順着舢板登上甲板。
先前那幾個水手叫了幾聲號子。
船上其餘的人隨即行動起來,起錨揚帆,將船駛離巨大的幹桅港。
安排好行動之後,一個穿着皮革大衣、帶着黑色眼罩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衝着傻乎乎地站在甲板上的幾人問:“你們就是這次的客人?”
柯林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符合刻板印象中“船長”這個形象的人物。
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後纔開口:“我們是算是臨時護衛,赫爾德先生說我們可以爲這艘船提供保護,以此來抵扣房費。”
“保護?”船長笑着擺了擺手,“看你身上穿的這東西就知道是個外行了,那半獸人穿得到是還不錯,不管怎麼樣,就跟着我們去吧。”
估計是這船長覺得自己穿這身掉進海裏就沒救了吧。
柯林沒去計較對方的話,好奇地問:“話說回來,海上不是還有霜巨人在遊蕩嗎?在這種情況下你們還敢去北邊?”
“現在北邊缺船,那邊還有深入內陸的河流等着運貨呢,過去運貨可以大賺一筆。我們這不是沒裝貨嗎?遇見巨人了也能跑。”這船長說完,又衝着一個水手叫:“大副,去帶他們下去瞧瞧!”
說完,一個穿着背心的水手就過來領着他們去到甲板下面熟悉了下船隻結構,順便帶他們去瞧了瞧位於船尾的客房。
這房間不大,裏面連窗戶都沒有。
兩邊都是帶欄杆的雙人牀,中間有個固定在牆上的小桌子,看着像是火車臥鋪似的。
幾人把東西扔在房間裏,隨即正式開始了這場北方之旅。
剛開始,船一路朝着無盡之海深入。
然後又改變方向,沿着海岸線朝北邊前進,維持在一個能看見陸地,但也不至於離得太近的程度,時不時也能去岸上的漁村補給。
按照船長的話說,在這個距離上發現霜巨人船隻的時候,能選擇躲進岸邊的港口,或者扭頭朝着深海行駛,靠着小船的靈活甩脫對手的追擊。
柯林對航海可謂是一竅不通,也只能按他的說法來了。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絕對不能和霜巨人們起衝突,甚至是距離他們過近,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木船肯定不如石頭城牆結實,絕對扛不住巨人們的齊射。
當然,在海上除了巨人外也有其他怪物。
船上當然也對此有所準備。
這裏有十幾個水手、四個武裝護衛和一個船醫。
幾個護衛都是穿着鍊甲衫,用武裝劍和盾牌的,就算是普通的水手,腰間一般都掛着閃亮的彎刀,看上去頗爲可靠。
就算沒有柯林等人,這些傢伙也有信心能安全到達目的地??或者按他們的話說,“更有信心”。
幾天過去。
隨着時間的流逝,剛開始航海時的興奮也被顛簸的船體震碎。
剩下的也只有滿是黴味的船艙、顛來倒去的甲板和睡覺時聽到的木板嘎吱聲了。
所幸每天岸邊的景色還能有點變化,而且水手們都挺健談的,大多數時候都有天南海北的故事可聽,要不然柯林感覺自己都要憋瘋了。
第四天深夜。
耳邊傳來一聲輕響,睡在牀上的柯林睜開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木板,揉了揉莫名發痛的額頭,耳邊是凱斯的鼾聲。
估計是船晃了一下把我腦袋撞牆上了,柯林在心底抱怨着,他閉上眼睛試圖重迴夢鄉,但腦袋上傳來的陣痛叫他一時半會兒壓根睡不早。
無奈之下,柯林起身拿起武器和護甲,走出房間後再穿上。
準備完成後才穿過滿是鼾聲的水手艙室來到甲板,打算透透氣,順便積攢點睏意。
“各位,別待太久啊,小心掉下去。”一位拎着油燈的守衛路過甲板口叮囑了一聲。
說完,他也沒管對方有沒有回應,一路朝着船頭走去了。
柯林看了看甲板上,沒想到本該睡在上鋪的奧蕾莉亞也在這裏,她趴在船舷上,看着銀光閃爍的海面。這提夫林同樣穿着甲冑,腰間掛着武器。
“柯林先生,你也睡不着嗎?”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奧蕾莉亞回頭笑道。
“是凱斯的鼾聲吵到你了嗎?”
“這倒沒有......倒不如說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我只是不太困,白天無聊的時候已經睡過一陣了。”
柯林走過去靠在船舷上,看着滿是星光的夜空。
“很感謝你能跟着我們一起冒險,奧蕾莉亞??這不是句見外的話,我是真心感謝你。”
“是我該感謝你們呢,柯林先生。”奧蕾莉亞把一縷髮絲找到耳後,“找到一個合適的小隊,和別人一起過節,一起冒險掙錢......這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場夢,毫不誇張的說。”
“有你這樣一位同伴加入,我和凱斯也挺走運的。”
柯林低頭瞧了一眼,忽然發現水面上有十幾個鯊魚背鰭在海水間行進,所以現在是什麼鯊魚集體出沒捕食的時節嗎?
“等以後掙了錢,我就能在幹桅城或者在其他什麼地方開一家孤兒院,完成我的夢想了,到時候還得......”
話說到一半,柯林猛地抓住對方的肩膀朝着背後倒去。
下一刻,兩根魚叉從船舷邊飛出,掠過兩人剛剛站着的位置後奪一聲插在木質甲板上。
“有敵人!有敵人!”
一聲聲叫喊從甲板前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