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野知道,他的生命裏多了一個永遠不可言說的祕密。
永遠。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和愛絲的信任有多麼難以建立,一旦被她知道自己對她家的小溪做了什麼,絕對不會輕易從她那裏取得原諒。
話說二號線的雷野怎麼那麼壞,把飛劍往那裏放什麼。
可聽葉蕾的說法,二號線的雷野是不認識愛絲的,再看愛絲的表現,她同樣也不認識自己。
真就隨便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然後剛好在人家頭頂是吧。
說起來...最近好像因爲覺得不脫褲子尿尿很有趣所以猛猛喝水,對不起,再也不會這樣了,原諒我吧。
眼看着葉蕾幫忙安撫了兩句卻不見效果,雷野覺得自己得想辦法解釋一下,好在他知道愛絲雖然不容易親近人,卻很容易被騙。
“嘿聽着...”他湊近了半步,不是往愛絲身邊靠而是往葉蕾身邊靠,“你應該聽我的愛人說過,我也是一位工程師對吧,昨天你從那個奇怪的東西上聞到了我的味道,不是因爲它和我有關,而是作爲今天初次見面的禮物,我提前出手幫你解決了那個麻煩。”
展示和葉蕾的親近是一個很討巧的騷操作。
這是來自一號線的經驗,愛絲幾乎不和陌生人說話,但是面對和雷野親近些的陌生人,她會表現得稍微沒那麼生分,帶着點愛屋及烏的意思。
代換到這裏,那就是和葉蕾表現得親近些,才能讓她稍微上升一些好感。
...有牛啊。
雷野強忍着心中的痛苦,從儲物袋取出一件東西繼續說了下去,“如果不信的話,我可以給你展示證據,你看,昨天你看到就是這個對吧,我就是用它幫你捕獲了罪魁禍首。”
向愛絲展示的,是一個造型神祕的小玩意,看上去有點像是鎧甲勇士第一部裏面的那個衛星,只不過是超級縮小版而且是空心的。
其正下方處有一處方方正正的空洞,感覺是爲了把什麼東西排放出去專門留出來的,但具體是要排放什麼的雷野不好說。
愛絲看看葉蕾,看看雷野,看看雷野手裏的東西。
靜靜地捏住鼻子,不說話。
但她的表情就是在說:
‘b男的一股味兒。’
...啥意思啊?
“好了好了你信不過他還信不過我嗎,放心吧他不是會做壞事的男人,比起這個,你要不要猜猜看我今天帶來了什麼好喫的呀。”
“!”
幹得好啊葉蕾,居然這麼輕鬆就搞定了。
...反過來說這麼輕鬆就能搞定也讓雷野心情複雜。
葉蕾一邊晃盪着手上的儲物袋,一邊把手搭在愛絲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聊着美食一起走向愛絲在隱居地的小窩,像是一對親暱的母女,完全無視了兩人身後一臉沮喪的男人。
“明明是我先來的...”
算了。
我曾經的媽媽成爲了我現在女朋友的女兒,同時我的女朋友又是我的媽媽,她們兩個能和睦相處,何嘗不是一件美事呢。
雷野嘆息着跟了上去。
乍一看像是雷野蹲坑愛看的那種荒野求生裏冠軍選手會搭建的小窩,讓雷野懷疑愛絲住在這種地方是怎樣保持身上乾乾淨淨的,不過再一看這地方塞滿了各種葉蕾製造的妙妙魔道具,想來也不會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
只不過沒看到能造水的魔道具,是因爲旁邊就是溪流所以沒必要嗎?
...別問這事爲妙,好不容易翻篇了。
雷野自己找了個地方拍拍塵土坐上去,聽着那邊的兩個女生一邊喫東西一邊談話。
“最近過得怎麼樣呀,我看你把身上的衣服穿得好白了,洗了很多次吧,我帶了幾件新的過來,你等會要試試看嗎?”
“好。”
“怎麼感覺你瘦了些,有好好喫飯嗎?之前留給你的東西還夠喫嗎?”
“很省着喫,所以還剩下一半多,我一直在捕獵。”
“幹嘛這麼節儉,住在這裏本來就已經很辛苦了,倒是要對自己好一點呀。”
這是什麼老母親對在外上學的大學生女兒說的話。
忽然葉蕾話鋒一轉。
“不然你來我家住吧,有喫有喝有漂亮衣服穿,一直藏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你一定還不知道吧,從今天開始這片區域就解禁了,可能會有探索者偶然路過這裏的。”
“那,我就得搬家了。”
“搬什麼家搬家,我家很多空房間,來嘛,來。”
“不行,”愛絲堅定地搖搖頭,“會給你添麻煩。”
坐在不遠處偷聽的雷野會心一笑,他對愛絲會這樣說一點也不意外。
??
愛絲以前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和愛絲的相遇,屬於是那種輕鬆歡樂的冒險故事裏非常俗套的英雄救美環節。
某一天,希爾流斯來了一夥裝備精良出手闊綽的奴隸商人,剛來就整了個大活,出了一百枚大金幣要本地的探索者出手活捉一條冰龍。
然後因爲太有錢被希爾流斯流竄的詐騙團伙盯上被騙了個精光,最後還被賣給了本地的奴隸商人,於是由本地的奴隸商人接收了相關情報並接手了這個項目。
如此重賞,當時還處於發育階段的森之河當然也參與了。
和冰龍的戰鬥相當慘烈。
它的戰鬥力雖然遠不及刻玻蘿絲這般能輕鬆碾壓希爾流斯一衆探索者,但至少能夠幹翻隨便某個探索者小隊,包括森之河在內。
唯一的弱點在於,明明是條龍,卻不會飛行,是條走地龍。
希爾流斯的探索者們可以輪番上陣,利用車輪戰製造傷口並消耗它的精力,它一味逃竄,每次和它戰鬥都會發現它的狀態要比上一次差得多。
某天它的腳印忽然就從這片區域消失了,即便是公會里最擅長追獵的探索者也沒有找到它的蹤跡。
但是雷野能找到,他在龍的腳印消失的地方附近找到了一個很不起眼的女性腳印,他一眼就看得出腳印的主人擁有很漂亮的腳趾,而且踩得極深,顯然有着非同於一般人類的體重。
希爾流斯人想不到這些是因爲,他們真的覺得冰龍夠色值得那麼多錢,但是最開始帶來這個消息的畢竟是外地的奴隸商人,他們這麼看重這條冰龍,百分百是因爲它有夠特別,比如...能變成龍娘之類的。
於是雷野一路尋找,在一處潺潺溪水邊,果然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赤裸少女。
“我一定要讓她當我媽媽。”當時雷野的心裏就這麼一個念頭。
癱倒在地的愛絲一看到雷野就開始哈氣,亮出潔白的牙齒,像是受困的野獸對一切靠近的生物齜牙,可她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只能任由雷野在她身上披好衣服,再往嘴裏塞了點好喫的肉乾。
...嗯?...嚼嚼。
愛絲收起牙齒,看着這個奇怪的人開始處理她的傷口,大大的眼睛裏大大的疑惑。
“使用會消耗更多魔力的軟冰吐息,說明你根本不想殺人,我早就奇怪了,打了這麼多場連一個受傷的人都沒有,再怎麼說敵人也是條龍,不至於菜成這樣,說吧,你跑到這裏來晃悠什麼?”
在漫長的,懷疑某人能否被信任的凝視後,她緩緩吐出兩個字。
“...找人。”
就像是從關鍵npc那裏接取到了一個關鍵任務那樣,雷野追問了一些名字和特徵之類的信息,屁顛顛跑回希爾流斯,但是問了一圈發現這哥們二十多年前就以尋找異種美少女之名離開這座城市了。
‘希爾流斯的異種美少女純度太低了,根本就是長了獸耳或者多了條尾巴的人類而已,我不接受!’
他留下這樣一句話,再也沒回來。
帶着些生活物資來回報這個消息的時候,愛絲正在搭小窩,她對那個男人的失蹤表現得一點也不意外,只是追問,“那他的家人呢?”
“就是從他家人那裏問到的啊,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想見見他們。”
“啊這,那大概有點麻煩,首先你現在是行走的一百枚大金幣,另外我看那家人好像不太...”
愛絲沉默了一會兒。
她忽然起身,向雷野深深鞠了一躬,她估摸着雷野來時的方向,向那個方向走去。
“我要見見他們。”她說。
“不是,你硬去啊?不然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不行的,會給你添麻煩,媽媽說不能給別人添麻煩。”愛絲頭也不回。
大概就是這句話觸動了雷野,聽媽媽話的,哪有什麼壞孩子呢。
他鐵了心要幫這條小龍孃的忙,儘管他知道這故事絕對不會有好的結局,當然了做這些這肯定不是因爲想要把這個聽媽媽話的美少女變成自己的媽媽。
這個過程持續了蠻長的一段時間,想帶一條龍進城可不容易,尤其是這條龍還在被重金懸賞,雷野只能一邊把她養在這一邊在公會里大肆折騰,好不容易才把巨龍狩獵的事情給翻過頁去。
養着她也是個喫力的活,首先她很能喫,而雷野本來就窮...另外她那時候有一種和初時的葉蕾類似的僞人感,別說對人類的事情一知半解,就連說話也不是很利索,所以每次雷野去看望她還要給她上課。
雖說消耗着雷野的時間精力還有錢,但是雷野覺得蠻值得的,小姑孃的臉上偶爾能露出笑了,對他也越來越信任。
事情迎來轉機是在雷野救了安託蘿拉之後,那時候她還是執政官,很多事情都說得上話,雷野先帶安託蘿拉見了見愛絲,確認她的思維方式趨於人類且沒有什麼忽然發癲的可能性之後,就給她安排了一張可以自由出入希爾流斯的公會卡。
於是,明媚的某一天,雷野帶着愛絲去到那個男人的家。
雷野敲敲門,出來的是一個牙尖嘴利的大媽,一看到是雷野,瞪眼就開始呵斥,“怎麼又是你!我不是說過再跑來問那個敗類的事情我就要揍你了麼?祛!祛祛祛!”
這個態度就是雷野沒有請他們隨同出城去看看愛絲,以及他知道這個故事不會是什麼好結局的理由。
大媽馬上發現了他旁邊的愛絲,張了張嘴,雷野一看就知道她接下來要吐出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詞,下意識擋在了愛絲身前。
但忽然愛絲一把扯住雷野的手??這是他們第一次直接的身體接觸??拉着他離開了。
“你還沒和他們說兩句話...”雷野愣愣的。
“沒關係,媽媽臨死前讓我到這裏來找家人,是想有人照顧我,怕我一個人生活太過辛苦,可我現在既不是一個人也不覺得辛苦,所以沒關係。”
離開那片街區之後愛絲才鬆開手,又挪着步子到了雷野身後。
說了句像是被塞了一塊生肉的豬人會說的話。
“我跟着你。”
??
媽幣加一...那個時候雷野壓根就沒和她提過‘媽媽’這個詞,沒想到她能直接化身成幣,老實說雷野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徹底摸清媽幣的轉化條件,技能描述寫得太模糊。
他拍拍自己的腦門,再看葉蕾和愛絲在那邊親密互動,心裏那點芥蒂消失了。
又不是真的爲了讓她親近自己才幫她的對不對,即便在這個世界裏她對自己變得陌生了也沒關係,孩子開心就好。
但是愛絲真是軟硬不喫啊,在雷野憶往昔的時候葉蕾說了半天,她死活不願意搬到城市裏來,這是爲何?
考慮到她最初的目的是尋親,她應該很想進入到城市纔對啊。
葉蕾一臉爲難,她暫停了和愛絲的交談,來到雷野身邊。
“幫幫忙出出主意,我沒想到她怎麼也不願意跟我回家。”
看起來這對於葉蕾也是意料外的狀況,原本她以爲這一趟能很輕鬆地把人接走的吧。
雷野斟酌着詞句,“她...跑到這裏來,肯定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和她聊聊這些呢?”
“你說她所謂的那些家人嗎?”葉蕾搖頭,“之前我把人給綁過來讓她們見了一面,那場面鬧得很難看。”
“原來流程這麼快就走完了啊...那你不如這樣...”
想了想,雷野貼近葉蕾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葉蕾猛縮脖,用手掌擦了擦胳膊,像是要把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按下去似的。
“要說這麼肉麻的話?!”
“對付缺愛的小孩就得這樣,你試試看就知道了。”
聞言葉蕾將信將疑地又回到了愛絲身邊,她深吸口氣,把手搭在愛絲肩膀上,深情款款地直視着那對黃金瞳孔。
“沒事的愛絲,我也是你的...家人啊,家人之間互相幫助是很普通的事情,哪裏說得上麻煩呢?”
果不其然,二次元作品裏的殺招‘家人’一出,馬上愛絲的臉上就變了,多了一抹薄色的紅暈。
大受感動的樣子。
很久很久之後,她才恢復情緒,開口講話。
雷野期待地側耳過去...
“就是因爲我把你當作家人,我纔不能,麻煩你,如果我住在你家的話,你們兩個,該怎麼ccb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