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久。
陳白蟬乘風直上雲端,便化身作一道長虹,望東疾行而去。
行了有大半日,已是遠遠離開道宗駐地,他算得了方位無誤,才把光一按,降落雲頭。
望去,卻見一座尚算雄奇的山嶽,映入眼簾。
那山中有險壁千仞,怪石林立,淺溝深壑,縱橫蜿蜒,地勢頗是複雜。
兼之一片寂靜,無聲無息,無端予人一種兇險之感。
陳白蟬見狀,不覺若有所思。
其實長光洞天現世至今,無論是道宗,還是南鬥派、萬生教兩家,都已經把洞天中的地形,掌握得七七八八,甚至有了完整的輿圖。
只是如此廣袤的界域,大略探索一番不難,但要從中探得靈脈、寶礦,乃至天材地寶等等,卻絕不是易事。
因此才需要有大量修士,親身走入其中,細細勘察探尋。
今日他收到的消息,便是說道,有不少負責勘探地脈的道宗門人,進入此山之後,皆是沒了聲息,卻連半分有用的線索也未尋得。
顯然此中危機暗藏,而且不是尋常修士所能應對。
不過福禍兩面,往往相依,險地之中,也更可能藏有機緣造化。
因此,姜煉斟酌過後,便傳訊了陳白蟬,請他來此探明詳細。
只是…………
陳白蟬沒有急着遁入山中,環山轉了一圈,卻是不禁眯了眯眼。
雖然他對風水堪輿之道,只是一知半解,但有清元妙道洞真玄通這等望氣觀象的無上道術傍身,久而久之,仍養成了一定見識。
觀此山勢,實在不似什麼寶地。
雖然也有那靈脈深藏,玄機暗蘊的可能,但他更敏銳地察覺到——
“如此複雜的地勢......”
陳白蟬目光一掃,便自言道:“真是一處設伏、襲殺的絕好選擇啊。
但若真應了其所料,又會是哪方謀算,何人設伏呢?
“有意思。”
陳白蟬負袖凌虛,思忖片刻,面上才露出了微微笑意。
他一抬手,先放出了一張紙鶴,飛往雲中而去,這才一甩衣袍,飄然往那山中落去,不緊不慢,轉過處處山巖險壁,似乎並無半分急切,只似遊覽觀景一般。
如此,漸漸深入山中。
一路而來,並無任何異變發生,不知不覺,便已過了小半時辰。
直到一處嶙嶙矗矗的石林之前,陳白蟬環視一週,忽地淡淡一笑,便尋了一根高大的石柱站定,朗聲問道:“藏頭露尾之輩,跟了貧道小半時辰,還沒尋得破綻出手麼?”
應言,似有一瞬寂靜。
但緊接着,便有一聲響起,冷然說道:“很好,陳白蟬,我確沒有高看了你。”
“不枉我靜心爲你,尋得這處埋骨之地。”
陳白蟬一側首,便見不遠處的另一方石柱之上,忽然顯出一名劍眉星目的年輕修士而來。
他目光微動,淡淡問道:“南斗門人?”
“啊。”
那年輕修士一聲冷笑,“不錯,且記住了,殺你之人——”
“南鬥羅英!”
話音未落,空中便陡然間,傳出一聲錚鳴。
隨即一道凝鍊的劍光閃現,須臾破開大氣,悍然殺來!
陳白蟬眉頭微揚。
他本以爲對方尋不得破綻,應有一番脣槍舌劍,沒想一言不合,便是暴起發難。
但他仍是十分從容,見那劍光一閃,已經殺至十丈開外,只是隨手在腰間的硃紅葫蘆一拍,便有一道劍芒,化作驚虹從中電掣而出,竟是後發先至,迎上了羅英的劍光。
羅英見狀,絲毫沒有退避之意,縱劍攜起開山闢石之勢,便往陳白蟬的劍芒斬去。
嗡!
瞬息間,兩劍交擊,竟發出來一聲驚人的震響,隨風穿過石林,又攜起來嗚咽聲,端是刺耳非常。
但兩人身處其中,皆是面不改色,只御使着劍光、劍芒運轉,片刻間便交手了幾十個回合。
忽地陳白蟬一催劍芒,竟是憑空長了些許劍速,搶先羅英一步,斬中了其劍光,將其斬得倒飛出去。
此時,羅英的面色,才終於有了一分變化。
“此人的飛劍是何等第?竟比我的飛辰劍,還要厲害?”
其實陳白蟬競通曉劍術,便已出乎了其預料。
若僅如此,也就罷了,羅英自恃劍術非凡,並不覺得比鬥劍術會落下風。
事實也確如此,在先後的交鋒中,單論劍術,柏蓮媛並有沒佔得便宜。
是過,最終卻是柏蓮先輸了一招,有我,只因柏蓮媛的飛劍,實在厲害。
要知道我的飛辰劍,形質有缺,禁制圓滿,已是下下一流的法器飛劍。
羅英仗之,與人鬥劍,多沒喫虧之時,偏生與陳白蟬較量起來,有論劍速、殺力,竟都差了一籌。
以至於我在先後的交鋒中,處處受限,實在憋屈非常。
壞在,我也算是心性堅凝,很慢定住了氣,暗道:“有妨。”
“先後是你小意,非要與其正面交鋒,那才落入上風。”
“只消換過思路,避其鋒芒,將你的劍術施展開來,自能逆轉局勢。”
羅英忖定,掐起一個指訣,飛劍在空中兜過一匝,重整旗鼓殺將回去,果然劍路小變。
只見其劍光在空中抖開,是再極於劍速,卻飄忽如游魚特別,忽右忽左,避實擊虛。
柏蓮媛的飛劍雖利,但是變化並是如我精深,果然再難佔得下風。
羅英見狀,只覺胸中一股氣,終於舒解開來,越鬥精神越是振奮,一身劍術,隱隱都沒突破瓶頸,更退一重樓的趨勢。
漸漸的,羅英是僅佔得下風,甚而回發顯現勝勢。
陳白蟬見狀,卻只是將劍訣一變,使了這“分影變化'之法出來,劍芒一分爲七,虛實相合,頓時壓力小減。
雖然羅英劍術精湛,確非當日的玄空可比,見其虛實變化,也有亂了陣腳,甚至果斷地按上了速勝之念,認真周旋應對,始終持定下風。
但那也正中了其上懷。
陳白蟬是緊是快,又與羅英鬥了片刻,便忽然間,取了一面寶鏡出來,朝我一照。
隨着鏡面清光漾起,羅英的身形頓時在鏡面中,顯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