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水三山以南,有四千裏江澤,既是四水中的一大主系,亦是四水三山的界線所在。
過了這四千裏江澤,便可發覺靈機漸衰,道法不再昌盛,偌大界域,有百十國,卻如凡土,連煉氣修士也難得一見。
直至陸地盡頭,遠望瀚海,方能見得另外一派氣象。
……
十日後,南海之濱。
雲端忽有一方大舟顯現,撞破煙嵐,駛入海天。
船首之上,陳白蟬負袖而立,極目而眺。只見碧海浩瀚,浪重重,直達罔極,又似逆流上湧,奔赴穹宇,將水天之碧,渾作茫茫一色。
回首望,則是遼遠大地,隨着飛舟漸行漸遠,輪廓愈見雄偉,也愈模糊起來。
身在其間,只感天地豁然開闊,暢意自生。
“廓然混茫際,望見天地根。”
陳白蟬不禁一聲讚歎,“滄溟氣象,真真壯麗。”
他來到此世已久,但縱使是遊歷之時,也並不曾離開四水三山。
是以,確是直到今日,才首次見識到了這方天地的瀚海,究竟是何景象。
一時興致高漲,甚至隱隱之間,有一念萌生:“日後若是道業有成,也當走遍四海,縱覽寰宇,纔算不復修行。”
此時,正有一名道人踏上船首,聞聲笑問:“陳真傳還是首次到南海吧?”
“崔執事。”
陳白蟬微一側目,見是道宗隨行法舟的執事道人,便頷首應道:“不錯。”
“南海修行界的風尚,與我四水三山多有不同。”
崔執事道:“真傳既是首次來到,應當好生體會。”
陳白蟬只是笑笑。
雖然他並沒有到過南海,卻也知曉,南海之上,多島多嶼,甚而有那浮陸、海州,大者能有數千裏橫縱,或許不能與真正陸地相比,但已足夠生靈衍息。
因此,這南海之地,確非杳無人煙。
而且,南海雖是不如四水三山一般,處處名山福地,卻也不乏靈機。
修行之風,自然不比那四千裏江澤之南一般衰微。
恰恰相反,南海之地多散修,多小族,多小派,更有許多神道、巫道、旁門之術流傳,端的是魚龍混雜非常。
陳白蟬對此確實頗有興趣。
不過,他此去長光洞天,畢竟是與道宗領了法旨,意在積攢道功。除此以外的事,留待暇餘之時再說不遲。
崔執事見他不語,倒也知趣,只將話題轉過,說起南海的一些逸聞趣事而來。
陳白蟬也不無興致聽着。
與此同時,法舟並未停下前行,可見下方海面,出現零星船隻,時有列島羣嶼疾掠而過。
已是漸漸進入一方,以列島、羣嶼、諸多陸州,共同構成的南海修行界中。
如此,又過兩日。
陳白蟬再次登上船首,便見重重靈光,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他揚了揚眉,凝起目力望去,隨着距離迫近,終於得見真容。
原來前方海上,有一大島豁然顯現,那島上有山巒,羣峯攢簇,許多峯頭之上,都建起了樓閣,光華四射,竟將百裏天雲都衝散了。
此時望去,還可見有許多修士,出入起落其中,法器、遁術光華交織,時不時還有陰雲妖風掠過,端的十分熱鬧。
陳白蟬見這一幕,本來有些意外,不過念頭一轉,便已瞭然。
“想來,當是那萬生教衆的駐地了?”
“果然人多勢衆。”
南海修行界中,雖是沒有大派坐鎮,卻有一方十分特殊的大勢力。
其名‘萬生教’,教中供奉一位傳說之中,闢地開天、教化萬千生靈的神尊。
在南海之地,萬生教的聲威甚重,不僅許多島嶼、陸州,皆是上下一心信奉此教,甚有不少修士,都拜入了萬生教爲教衆。
若只如此,尚且不足爲奇。
偏這萬生教的教主,是位放眼天地之大,也能佔有一席的大神通者。
便是先天道宗這等傳世大派,也不敢等閒視之。
當然,反之亦然,縱使這位教主,神通廣大,座下有着無數信衆,卻也不敢輕易對上這等大派。
兩年之前,長光洞天甫一現世,便在修行界中引動風雲。
當時,萬生教這位‘教主’,還有獨佔洞天之意。
但是道宗行事雷厲,在各方尚且觀望之時,便有真人法駕親至,更攜來了門人、道兵,大有直接入主長光洞天之勢。
無獨有偶,臨近南海的南鬥派,亦是早早聞風而動。
在這仙魔兩家大派的虎視眈眈之下,萬生教終究未能如願獨佔洞天,倒是順勢轉圜,與兩家達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共識。
即是‘齊心協力’,將窺覷長光洞天的其它勢力,俱數排除在外。
只留三家共分長光洞天。
當然,內裏自有刀光劍影,爭鬥不斷。
否則道宗也不必往長光洞天,不斷增派門人、道兵了。
……
陳白蟬默默瞧了片刻,便將目光收回。
他在來到南海之前,便已瞭解過了此間形勢,知道萬生教憑着主場之利,又有無數教衆前仆後繼,在長光洞天的探索上,確是佔有一定優勢。
但也僅此而已。
雖然萬生教中,也有修行資源,乃至玄妙法術傳予教衆。
但又怎能夠與大派道承相比?
莫說先天道宗,便是在南鬥派眼裏,萬生教的修士,恐怕也與烏合之衆無異。
此時,隨着距離漸近,道宗法舟也已緩緩降下雲頭。
萬生教的駐地明明正當前方。
但道宗的法舟,卻是視如無誤一般,徑直從其上方越過,緩緩向着另外一處山頭落去。
那山頭之上,自有一方巍巍天宮高懸,依天穴,接地氣,聚起充沛靈機。
山間,亦有道宗法舟停靠,許多雲閣懸亭,自成陣勢。
正是先天道宗駐地所在。
此時,隨着法舟降下雲頭,崔執事也再一次登上船首,低聲與陳白蟬道:“陳真傳。”
“依例,真傳弟子前來,當去謁見真人。”
“稍後法舟降下,真傳便去往玄樞飛宮即可,其它事項,我自會爲真傳操持。”
陳白蟬聞言,微微一頷首道:“如此,便有勞了。”
“哪裏哪裏。”
崔執事當即露出笑意:“能爲真傳分憂,崔某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