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蟬入靈穴的第五十日。
大殿之中,倏爾響起一道清亮鈴聲,而且越響越急。
阮道人抬起首來,不覺詫異:“靈穴之中,有何變動?”
他沉吟了片刻,還是沒有急着傳迅,稟報坐鎮靈穴的長老。
靈穴之中,靈潮湧動,實是常有的事,不將詳細查明,便貿然通稟上去??
顯得自己無能也就罷了,就怕擾了長老清修,惹其不快。
畢竟,道宗長老,至少也是煉就金丹,可稱真人的高功修士。
縱使是最次一等的九品金丹,對於築基修士而言,也是雲端上的人物。
一點‘神光’落下,便足以將他碾成粉齏,化作飛灰。
阮道人起了身來,掐了個訣,很快喚來一團幽火。
這是殿中鬼兵,有着相當紫府修士的法力??
雖然在真正的紫府修士面前,不堪一擊,但是作爲維繫道宗法度的存在,縱是真傳弟子,也不敢輕易忽視。
喚來了鬼兵隨行,阮道人當即便邁開步,向着大殿深處而去。
未久,他已出現在那地淵之中,向下望去。
果見地淵深處,靈潮混沌,洶湧至極!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吞吐靈氣,竟至鯨飲吞海之勢,甚至截去了源源衝湧而上的靈氣。
使這地淵上方的靈機,都稀薄了些許。
“什麼人,吞吐如此海量,爲何不往靈穴深處而去?”
阮道人先是眉頭一緊,隨即又無奈起來。
吞吐靈氣之時,便能形成如此聲勢。
此人該是什麼修爲?龍虎丹鼎,攝取五精?又或者,是那已經修得紫府圓滿,只差一步,便能煉就金丹的人物?
阮道人修爲淺薄,甚而難以猜想,自然也更處理不了。
他有心不管,又怕靈潮持續太久,引起了長老注意。
思來想去,只得是硬着頭皮,帶了鬼兵,向着地淵之中飛去。
一邊飛落,一邊措辭,想着該如何與那吞吐靈潮之人交涉,萬萬不可惹惱對方。
想着想着,不到兩千丈的距離,竟是飛了許久。
好不容易接近了那靈潮,還未開聲,忽地心中一悚。
抬頭望去,便見翻湧的靈氣中,忽然顯出一條獨角白龍而來,十幾丈的長軀,隨着靈氣起伏而動,不見有何動作,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勢撲面而來。
“蛟龍?”
阮道人修爲太低,看不出來眼前白龍,竟是法術造物,不覺心神暴跳,忙啓聲道:“小道乃是靈穴值守,爲了查看靈潮而來,無意攪擾尊上修行……”
但任是他如何解釋,那條白龍也只靜靜地盯着他。
阮道人背後都已透出汗來,進也不得,退也不得,只得僵在原處,不禁再次動了念頭,是否通稟長老。
但也正是此刻。
阮道人眉心一陣暴跳,忽而望向靈潮深處。
便見兩道熠熠大光,從中急劇膨脹起來。
凝神一看,才知道那大光之中,竟是兩隻色澤光潔如玉,骨節片片分明的白骨大手。
晃眼之間,兩隻白骨大手,已經紛紛顯化二三十丈。
旋即,猛地一個合掌!
靈穴之中,彷彿起了一聲轟雷。
洶洶靈潮,竟皆被這兩隻白骨大手,合在了掌心之中,倏而風平浪靜。
“這是……”
阮道人瞪大了眼,心中兀然冒出一個名頭:“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雖然他從沒有資格,進入存有真傳道法的本經殿中。
但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名,豈能不曾聽聞?
“這定然是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阮道人心馳目眩,“不知道是門中哪位真傳師兄,竟修成了這門大法……”
此時。
靈潮已息。雖然隨着靈穴深處,靈氣升起,仍是翻湧不定,但已不負先前混沌之勢。
而那兩隻白骨大手,也隨之緩緩分開,卻從其中,顯出一名青年道人的背影而來。
長身挺立,衣袍獵獵。
實在並不眼生。
阮道人頓時如遭雷殛:“是他?!”
這名玄衣道人,自然便是陳白蟬了。
此時,他正沉浸於修成‘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感受中,直覺天地之大,皆能摩弄掌中??
固然,這不過是錯覺而已。
但是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威能,無疑是其此生所習……不,應是所見道術之最!
單單憑藉此法,同境之中,恐怕便少有人能夠與之抗衡了。
縱是修成龍虎丹鼎,乃至攝取五精的修士,也未嘗不能戰而勝之!
陳白蟬長聲一笑,遂一動念,兩隻先天白骨大手,頓時化作嫋嫋白煙,匯於一處,被他收入竅穴之中。
此法煉成之後,白骨已非實質,而是自身法力,與其‘先天根?’相合的顯化。
不僅大小如意,而且能聚能散,如此方能收入體內溫養,增長威能。
收起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他才悠然回過身來,望向了阮道人。
“原來是阮道友。”
陳白蟬淡淡道:“煉法之時,稍有動靜,卻是麻煩道友走一趟了。”
阮道人一個激靈,忙道:“不麻煩,不麻煩……”
“還未恭喜道兄,煉成先天白骨魔神??”
言語未盡。
但見陳白蟬一擺手,他仍識相地將嘴一閉,不再多言。
便聞陳白蟬緩緩說道:“此事,還請道友莫要外傳。”
阮道人心中一凜,連忙應道:“在下立誓,決計不敢泄密,道兄放心即是。”
見阮道人如此識趣。
陳白蟬這才微微一笑,說道:“如此,多謝阮道友了。”
言罷,他又抬手一招。
那白龍應勢一聲長吟,便化作了一道白光,飛入了其袖口。
隨即,陳白蟬又朝着阮道人,悠悠一拱手,便倏然間,化作一道白虹衝出地淵而去。
目送着陳白蟬遠去,阮道人不禁苦笑一聲。
他和陳白蟬同年入門,若他沒有記錯的話,陳白蟬當初與他一般,都不過是中人之姿。
甚至,在他爲了精進修爲,不惜動用了些烈性手段之後。
還曾一度,修爲壓過了陳白蟬許多。
那時他還自鳴得意,以爲自己已經走在前頭。
爲何時至今日,竟有天差地別……
阮道人怔怔回想了片刻,才喚過了那鬼兵,飛出地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