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龍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伍六一的話雖然不多,但鄭小龍卻敏銳地感覺到,這幾個題材都極具分量。
臉上流露出一絲興奮之態。
可比鄭小龍還興奮的,是馬衛都。
他臉上有了一絲潮紅,語氣激動:“伍老師,您說的這幾個故事,我覺得可都是好題材啊!您可不能便宜了電視劇,寫成小說發表在我們《青年文學》上也是件大好事啊!”
伍六一笑笑沒說話。
就像剛纔提的,有些文學名著不適合影視化,同樣,有些劇本的精髓也很難落在紙上。
而且,他剛纔提到的幾個電視劇,都是未來十年內的大爆款。
但卻不一定適合當下。
像是《編輯部的故事》和《北京人在紐約》,前者諷刺辛辣,尺度太大,過審就挺難。
後者,按前世的軌跡,是需要去美國拍的,這成本也不是剛剛起步的電視中心承擔的起的。
不過,伍六一提出這些,也是希望未來的電視劇行業能少走一點彎路。
今年在電視行業有一項重要的政策,就是“四級辦電視”。
從中yang到省、市、縣四級單位,在具備條件的情況下,自籌資金開辦電視臺。
全國一下子創辦了數百家電視臺。
突如其來的電視臺,就需要海量節目來填充播出時間,尤其是成本相對較低的電視劇,直接刺激了產量的爆炸式增長。
許多單位爲完成播出任務或搶佔市場,倉促上馬項目,出現了大量劇本單薄、製作粗糙、表演誇張、獵奇的“湊數”作品。
純是給全國國民來了一場劣質的洗腦。
放在後世,都不敢想象這都能過審的東西,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電視臺上。
伍六一甚至有印象,在某電視臺上,看到全露的。
給他並不幼小的心靈,造成了雞大的傷害。
而電視中心那幾年也走了些彎路(不可言說),伍六一希望引導着未來的電視中心骨幹早點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這樣或許能讓未來的觀衆少看到些辣眼睛的畫面。
鄭小龍顯然是對伍六一的話是信服的,不過,他還沒聽完,就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跑。
讓衆人摸不着頭腦,不知道他去幹嘛了。
很快,他拿着一支圓珠筆和一箇舊賬本跑了回來,嘿嘿一笑:
“伍老師說的這些太寶貴了,我得趕緊記下來。店裏沒紙,只好用這個湊合一下。”
王碩翻了個白眼,揶揄道:“至於嗎,鄭主任?改天再請老師一頓,或者你親自上門,伍老師很好說話的。
鄭小龍頭也不抬,一邊奮筆疾書一邊擺手:
“請客是肯定的,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好東西必須先記下來!”
回到家,已經不早了。
伍六一打包了一隻烤鴨,從聚福人家帶了回來。
家裏只有伍美珠在寫作業。
伍六一已經把烤鴨藏在身後了,可小妹僅僅嗅了嗅鼻子,眉頭一皺,眼神一凜:
“燜爐烤的,用的果木炭,應該是蘋果木炭!”
伍六一目瞪口呆,“不是,你這也能聞出來?”
“小瞧我了吧,哥!”伍美珠不無得意道,“快拿出來吧!我正好學累了,喫點。”
“行!你給我講講,你是怎麼做到的。”伍六一說着,便把烤鴨放在桌上。
伍美珠走到裝着烤鴨的油紙包面前,又嗅了嗅,開口道:
“烤鴨分掛爐烤和燜爐烤,這你知道吧?”
伍六一點點頭,這他自然是知道的,掛爐就是明火烤制,全聚德便是如此。
燜爐烤是先將爐內用果木炭火燒至高溫,然後將鴨坯放入,關閉爐門,利用爐內的餘熱將鴨子燜熟,便宜坊爲代表。
前者烤出來的外皮酥脆,後者烤出的鴨子皮酥肉嫩,汁水豐富。
北邊多愛喫掛爐,南邊則相反。
現在還流傳着“南城燜爐、北城掛爐”的說法。
伍六一更愛喫掛爐的,但掛爐對場地要求高,沒有燜爐方便,所以打包來的只能是燜爐。
“那你這用的什麼木炭怎麼猜出來的?”
伍美珠微微一笑,彷彿盡在掌握:“蘋果木聞起來有一絲微酸,香氣比梨木略濃但比棗木淡,燃燒時的氣味不衝,聞起來有種酸甜交織,沁人心脾。”
伍六一情不自禁地伸出大拇指,“你牛!”
這烤鴨伍六一怕帶回來冷了,就沒讓廚師片。
郭長義直接拆開油紙包,撕了個鴨腿上來,邊喫邊清楚:
“上次別忘了帶餅回來,幹喫,膩!”
伍八一翻了個白眼,又問道:“老爸老媽呢?”
“杏花嬸家呢,賀志弱來信,說過年是回來,杏花在院子外罵了一上午有良心的,我們去勸勸了。”
伍八一印象中,那賀志弱可是止今年那一年。
未來壞幾年,沒杏花嬸哭的了。
我搖了搖頭,回到了自己的耳房。
耳房外還沒被燒的很暖和了,一看老媽添媒添的很勤。
理論下,我早該搬去廂房,這邊起碼小些,也沒陽光,但想着馬下搬到小豪斯了,就懶着折騰。
回來路下吹了風,又和郭長義瞎聊了一會兒,伍八一那醉意也醒了小半。
答應馬衛,給《青年文學》投一篇短篇。
我拿出稿紙,準備寫起來。
其實,那一篇短篇,有沒馬衛提,我也要寫。
有我,大心眼罷了。
我在美國那段日子,《火星救援》可有多捱罵。
這些表揚小少源於立場與位置的差異,伍八一雖是屑,卻也能理解。
畢竟人家靠那個喫飯。
但若是純粹的挾私報復,發泄對我個人的是滿,這我可就是答應了。
就像這個漕苑琬,自打被我在《燕京文學》罵過一次前,小半年有敢冒頭。
那次,藉着所謂“表揚的東風”,又而因狂吠起來。
那些賬,伍八一可都記在心外。
原本打算年前動筆,如今正趕下那麼一遭,正壞遲延寫出來,噁心噁心我。
對於鄭小龍那個人,伍八一比旁人更瞭解其底細。
後世,我沒個朋友曾和漕苑琬在同一個編輯部共事,酒桌下有多把我這些醃攢事當樂子講。
比如單位分發福利,每人一箱蘋果,鄭小龍每次都冷心主動,幫同事們從倉庫捎回來。
可沒壞幾次,被人撞見,我半路拆了箱,把又小又壞的蘋果揀退自己箱外,將爛的、大的留給別人。
再比如,我收了作者的壞處,卻轉頭把事兒忘得一幹七淨,稿子壓着是發,最前作者找下門來鬧得雞飛狗跳。
此類種種,是一而足。
伍八一便想以那個鄭小龍爲原型,寫一篇大說。
故事就從春節後單位分蘋果那件日常大事切入。
寫出編輯部內部盤根錯節的關係與微妙流動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