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拿着信,走進院子。
發現老爸回來了,人倒是沒瘦,可明顯黑了不少。
聽他說,這一個月就是跟着幹農活,住大炕,喫的也不苦,除了很少見到葷腥外,和以前差不離。
張峯毅這小子也不錯,湘省的大山裏長大,也能喫苦。
倒是梁嘉輝雖然在香江的窮苦人家長大,但辛苦程度還是和內地的貧苦人家沒辦法比的。
每天幹完農活,躺在牀上都直不起腰。
喫也喫不慣,每天臉色跟地瓜似的。
不過,態度沒沒話說。
沒抱怨過,喫不習慣的硬喫。
幹不動也硬幹。
伍志遠對這兩位演員都很喜歡。
伍六一也不由地點頭。
敬業永遠是演員素養的第一條。
這次回來,老媽張友琴還向他提到,住在西廂房和倒座房胡老爺子一家,要搬去美國了。
之前,他兒子就潤到紐約唐人街打工。
聽說,這是發達了,讓胡老爺子一家把四合院趕緊賣了,帶着細軟去美國定居。
由於看到老家之前就買了海老太太和劉海家的耳房。
這次特意來問問張友琴,要不要買他家。
張友琴沒少聽伍六一在吹耳邊風,說未來的四合院肯定漲價,要是哪家鄰居想賣,務必買下來。
因此,一聽胡老爺子要賣房,特意來問問伍六一的意見。
伍六一沉聲問道:“他們準備賣多少錢?”
“西廂房賣2500塊,倒座房賣1000塊。”
伍六一尋思一番,這價格並不低。
廂房在四合院中僅次於北房,價格高點也正常。
可這倒座房位於四合院的最南端,緊鄰街巷,坐南朝北,在傳統上被稱爲外宅。
在過去,都用作門房、客房、僕人房、私塾或者堆放雜物之用。
解放後,居民住宅緊張,有個住的地方不錯了,倒座房也成了香餑餑。
可終究是面積小,終年不見陽光,室內陰冷、潮溼、昏暗。
賣上一千塊,絕對是坐地起價。
劉海家的耳房才賣他家720塊。
伍六一琢磨着,回應道:
“媽,您可以去談談,價錢合適咱就儘量買下,但咱們不能當冤大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張友琴點頭,壓低了聲音,“我聽杏花嬸說,胡老爺子那兒子催的厲害,讓他們趕緊走,機票都買好了,也不知道爲啥這麼着急?”
這年頭出國可是個大事,伍六一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但也想不到緣由。
不過,這對他們家便是好事。
這麼着急,一時也難找到心儀的買家。
更何況,現在城裏條件好些的,都盼着往單元樓裏搬,誰樂意買這麼個潮溼的倒座房?
胡家還綁着賣,要西廂房,就得連倒座房一併接下,這條件本就篩掉了大半買主。
便給了老媽足夠的議價空間。
伍志遠也點點頭,囑咐了一句:“談的時候別傷了和氣,都是老鄰居了。
聊完了房子,伍六一得空看辛西婭給他的航空信。
這次信中,提到了《火星救援》的翻譯稿已經完成。
辛西婭讓他放心,雖是她主譯,但前前後後請了好幾位翻譯界權威人士把關,肯定沒問題。
另一方面,她已經給雙日出版社的主編哈裏斯看過,哈裏斯很欣賞《火星救援》。
並且,承接了後面出版對接的工作。
辛西婭還提到,哈裏斯原本就是物理學的教授,雖然爲人散漫,但認準的工作完成的都很不錯。
這本書,他一定會盡心力的。
接着就是提到了伍六一最關心的酬勞問題。
按美國當前圖書出版的利益分配,作家的收入主要包括兩大部分:預付款和版稅。
預付款就是,在書出版之前,出版社會預先支付一筆錢。
本質上是版稅的一部分,它是對你未來銷售收入的預付版稅。
在書開始銷售後,獲得的版稅需要首先用來償還這筆預付款。
只有當累計版稅超過預付款後,才能開始收到額外的版稅支票。
一般來說,預付款的多少,出版社會根據作家的聲望,作品的水平進行評估。
新人作家一般在2到3萬美元之間。
老登就不一樣了,多則幾十萬都有。
今年,霍金的《時間簡史》北美版權以25萬美元的預付金成交。
伍六一算是完完全全的新人,但質量過硬,所以預付款是3萬美元。
如果後續銷量佳,版稅的錢還會源源不斷。
伍六一不由地感嘆,還是老美的錢好賺啊!
3萬美元,按目前的匯率是6萬元人民幣。
這是他獲得過的,最大一筆稿費了。
當然,這裏面還要扣稅,以及跨過轉賬的手續費。
到手的話,可能也就是70%左右。
四萬多人民幣,在當前絕對是了不得了。
更何況,辛西婭還提到,這僅僅是北美的圖書出版權,還有平裝本再版權、圖書俱樂部授權、影視改編權,以及海外版權全都在伍六一手中。
這預付款也將在圖書刊印完成後,正式打到作者的賬號上。
辛西婭在信中特意用紅筆標註,要伍六一提供地址、銀行名稱、賬號及可能的匯款路徑代碼。
並詳細的告知了伍六一收款需要注意的方式,像是支付方式要是電匯,並約定由美方承擔匯款手續費。
伍六一看完信,發現了個重要的問題,作爲他的代理人以及《火星救援》的譯者,辛西婭竟然一點沒提自己的報酬。
完完全全地把錢全給了伍六一。
據他瞭解,在美國翻譯者和代理人在出版的過程都起了極其重要的位置。
他們普遍酬勞都在版稅的一到兩成。
更別提辛西婭這種一手抓。
伍六一不是黑心的資本家,不可能讓辛西婭白打工。
這個事情還是要和辛西婭說道說道。
他披了件外套,也沒來得及看潦草小狗的信,先是來到街道辦開個人證明。
秦主任對於這事已經麻木了,都沒過問,直接開了。
隨後又來到銀行街,也就是西交民巷。
這地兒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都是四九城裏著名的金融街。
清朝和民國時期,這裏就有着大量的銀行堆集。
滙業銀行、保商銀行,工農銀行都在這一條街
伍六一來到目的地,中國銀行。這裏以前叫戶部銀行,後來改爲大清銀行。
如今也是中國銀行的所在地。
也是少有的,能承接辦理外匯的地方。
到了地兒,伍六一說明是接收國外稿費匯款,提供了街道開的證明以及代理人辛西婭與雙日出版社簽訂的合同。
伍六一本以爲會很慢,已經做好了耗上一天的準備。
結果沒到兩小時,就得以開戶。
伍六一倒是能想通,如今國家緊缺外匯,這方面上些心思也是正常的。
拿到開戶行賬號以及相關信息,伍六一沒選擇用寫信的方式告知辛西婭。
太久。
他來到長話大樓,準備用電報的方式告知。
可這次的效率遠沒銀行那邊高,他在人聲嗡嗡的等候區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才總算和辛西婭連上了線。
把相關信息告知對方後,並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辛西婭才接受了報酬。
最後商定在版稅的一成。
回去路上,伍六一雖然身體疲憊,但心情還是很美的。
這三萬美元的外匯,按照比例,起碼能換4萬的外匯券。
他不禁暢想:友誼商店、文物商店、故宮外賓服務部、工藝品信託商店、建華皮貨服裝店。
這些平日裏隔着玻璃,需要特殊票證才能進入的場所,又要向他敞開了大門了。
回到家,喫過晚飯,幫着張友琴收拾了碗筷。
他沒提賺外匯的事。
畢竟那筆錢還沒真正落進腰包,說再多都顯得虛浮。
洗好碗,他在藤椅上坐下,摸出餘樺那封信。
自打上次文學素養班結課,餘樺就回了海鹽老家。
前陣子也沒通過信。
他掂了掂信封,厚度實打實的,不用拆都能猜到,裏面定然夾着餘樣的新作。
挑開信封口,最上面那頁,是餘樺的親筆信。
信的開頭先敘了家常客套:
“自培訓班一別,總覺文思開闊不少,筆下也添了底氣,這都是伍老師您真心教導的功勞。”
伍六一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小子,還是這麼會拍馬屁。
不知道是不是跟海升學的。
客套過後,信裏便轉入正題,餘樺列了幾個文學創作上的困惑,主要是從人物對話的分寸到場景描寫的取捨方面。
信中還提到:“隨信寄了些海鹽的大頭菜乾和本地黃酒,不值什麼錢,卻是家鄉味道,只是物件沉,估摸着要比信晚上幾天到。”
伍六一失笑地搖了搖頭。
就這兩樣家常東西,寄到B的郵費怕是都要比物件本身貴上不少。
信的後半段,餘樺絮絮叨叨講了近況,說自己在衛生院的工作不太順,前些日子去培訓班請假,惹得主任頗有微詞。
最後,附上了他最新寫的文章,說是看到了一則新聞上:
說是一輛滿載蘋果的卡車,在運輸途中駛向浙省的新昌縣時發生了側翻,蘋果散落一地,遭遇了當地人員的哄搶。
他從這件事上獲得了靈感。
希望伍六一能幫忙指正,他準備投遞在《西湖》上,看看夠不夠格。
伍六一翻開稿紙,第一頁最上面寫着標題:
《成年後的出門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