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鍋鍋!”
小蠻杏眼瞬間亮得驚人,她幾乎是蹦起來的,腿上的銀鈴鐺叮噹作響:
“你跑哪點去了嘛!幾天都見不到人影,急死個人咯!”
衛凌風笑着揉了揉撲到近前的小蠻的腦袋,那紫頭髮手感好得像在揉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
“怎麼,幾天不見,想我沒?”
“想撒!想得緊!”小蠻蹭着衛凌風的手心,帶着點委屈和擔憂:
“開會可能就在明天,窩這心裏頭七上八下嘞!”
“莫急莫急,我幫你們探路去了。開山會要進蠱神山,裏頭彎彎繞繞危險得很,不提前摸清楚怎麼行?”
“探路?”
小蠻微微一怔,仰起的小臉上滿是困惑:
“小鍋鍋,蠱神山的路歷來都兇險得很,岔路多得像蜘蛛網,毒瘴、蟲羣、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老蠱坑......窩這個本地人都不敢打包票摸得清全部安全道道,你......你真嘀探明白咯?”
衛凌風卻語氣篤定:
“放一百個心,路線我都規劃好?,安全得很,保證讓你們順順當當找到地方。”
小蠻還想再問,衛凌風的目光卻已越過她,落在了旁邊安靜坐着的小小身影上。
小清歡正捧着一個比她臉還大的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蒼白的臉頰因爲用力咀嚼而微微鼓動,像只努力進食的倉鼠。
然而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虛弱和疲憊,以及比平時更顯蒼白的脣色,都無聲地訴說着體內陰蝕蠱的影響。
衛凌風心頭一軟,先一步在小清歡身邊坐下,伸出手掌,輕輕覆在小姑娘後背上。
“小蛾,這幾天感覺怎麼樣?”
小清歡抬起小臉,宛如紫水晶般剔透的眸子眨了眨,乖巧地應道:
“還………………還好嘞,小鍋鍋。”只是聲音裏帶着中氣不足的細弱。
“別硬撐着,放鬆些,我來幫你。”
衛凌風心念微動,體內龍鱗筋骨修復功法悄然運轉。
一股蘊含着磅礴生機的淡金色氣勁,如同涓涓暖流,自他掌心透出,溫和而堅定地滲入小清歡的經脈之中。
"......"
小清歡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吟,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像只找到了暖源的小貓,不自覺地朝衛凌風的臂彎裏靠了靠。
那淡金色的氣勁努力填補着蠱蟲啃噬經脈留下的細微空洞,帶來陣陣暖洋洋的舒適感。
小清歡仰着臉,紫水晶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衛凌風專注的側臉,充滿了依賴和好奇。
衛凌風看着她乖巧溫順的模樣,心中再次泛起那個無解的疑問:
這麼乖巧的小姑娘怎麼會成爲日後那個兇巴巴的合歡宗白絲聖女了?
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長大之後比小時候更“聽話”了。
但總不能是爲了給自己搞個反差就這樣吧。
“小姐夫不用浪費氣勁給窩嘞。
小清歡感受到體內暖流的消耗,細聲細氣地開口,帶着點懂事的心疼:
“明天進山,你要保持最好狀態纔行嘞。”
衛凌風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挺翹的小鼻尖:
“這點消耗算不得什麼。山裏瘴氣重,溼寒侵體,你也得保持好狀態才......”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捕捉到小傢伙話裏一個有趣的稱呼:
“等等,你剛纔叫我啥?小姐夫?”
“噗??!”
一旁的小蠻剛喝進嘴的水直接噴了出來,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又羞又惱地衝過來,作勢要敲妹妹的腦袋:
“小蛾!你瞎?啥子嘛!再亂講,小鍋鍋不給你治病咯!”
她嘴上兇着,眼神卻飛快地瞟了衛凌風一眼,臉上帶着苗疆姑娘少有的羞澀。
小清歡嘻嘻一笑,靈活地縮進衛凌風懷裏,露出半個小腦袋朝姐姐做鬼臉:
“本來就是嘛!阿姐你臉紅得像山裏的紅果果!”
就在姐妹倆嬉鬧間,一股微妙而熟悉的氣機波動突然從小蠻身上傳來。
原來是她體內的聖蠱,因爲衛凌風的靠近和氣息的牽引,加上這幾日未曾補充僞屍氣,此刻也開始變得活躍起來。
她白皙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原本靈動的杏眼蒙上一層水汽,看向衛凌風的眼神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渴望和掙扎,體內的氣勁如同被驚擾的蜂巢,開始不安分地躁動。
她下意識地咬緊了嘴脣,強忍着體內翻湧的奇異感覺和靠近衛凌風的衝動。
衛凌風敏銳地察覺到了小蠻氣息的紊亂和身體的輕顫,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好了好了,你也別硬撐咯,你坐過來這邊!”他拍了拍自己另一側的空位。
“不行不行!”
小蠻連連搖頭,努力想把身體裏那隻“饞蟲”壓下去:
“小鍋鍋你要養精蓄銳嘞!窩......窩不能再吸你嘞!窩能忍!”
可那聖蠱對衛凌風獨特僞屍氣的渴望,如同癮症發作,越是壓抑越是洶湧,讓她身體都有些微微發抖。
更何況,她還喝過衛凌風的血,那份源自血脈深處的親暱感,此刻也化作了更強烈的吸引力。
衛凌風看着她強忍的模樣,既心疼又好笑:
“聽話!明天進了神山深處,你這聖蠱大人可是咱們的主力!它現在餓着肚子鬧脾氣,明天怎麼幹活?快過來,我幫你順順氣,讓它安分點。”
或許是聖蠱大人的責任感佔了上風,或許是真怕自己狀態不穩拖後腿,小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紅着臉,扭扭捏捏地挪到衛凌風另一側坐下,捱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度,心跳得更快了。
衛凌風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專注無比。
他左手掌心依舊貼着小清歡的後心,維持着那淡金色暖流的輸送,滋養着她受損的經脈。
同一時間,他右手指尖已在丹田處悄然變換法訣,兩股截然不同的功法在體內衝撞形成獨特的僞屍氣凝聚在他右掌,他輕輕將手按在小蠻平坦的小腹丹田位置。
"......"
當那股熟悉的讓聖無比亢奮的僞屍氣渡入體內,小蠻忍不住發出一聲帶着滿足顫音的嚶嚀。
體內躁動不安的聖蠱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着這股“養分”,迅速變得溫順而充滿活力。
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從下體流遍四肢百骸,讓她舒服得幾乎想立刻蜷進衛凌風懷裏,像妹妹那樣找個最舒服的姿勢窩着。
那份源自血脈深處的親暱感更是難以抗拒地湧了上來。
她努力剋制着,但身體還是誠實地微微向衛凌風傾斜,臉頰緋紅,眼神都有些迷離了。
衛凌風此刻一心三用!
一邊精準控制着滋養小清歡的溫和龍鱗氣勁,一邊小心翼翼地輸出着吸引並安撫聖蠱的僞屍氣,還要維持自身的功法運轉不輟。
額角微微見汗,神情卻異常沉穩,彷彿體內運轉的不是幾門兇險莫測的魔功,而是再平常不過的呼吸吐納。
只是心裏不免感覺有些好笑。
在現實世界的晚上剛剛左右開工調理完晚棠姐和乖翎兒,這夢裏頭還沒喘口氣,又得左右開工伺候這對苗疆姐妹花.....
這日子,也太“充實”了點!
一抬眼,正好撞上對面玉姑孃的目光。
這位灰髮如瀑氣質清冷的玉姑娘,此刻正單手託着下巴,趴在桌沿美眸含笑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那神情,像極了學堂裏偷看心儀少年的女乖學生。
“玉姑娘,你笑什麼?”衛凌風有些好奇,手上動作絲毫未停。
玉青練眨了眨眼,那抹笑意更深了:
“欣賞你手忙腳亂,思緒紛飛,竟還能同時穩定運轉三門截然不同的功法。一心多用至此,也算奇觀。”
衛凌風失笑道:
“玉姑娘,你這可是站着說話不腰疼。知道還不快來幫幫我?我這都快成人形氣勁輸送樁了!”
玉青練輕笑道:
“我也想幫忙啊,可是你這左右都無虛席了,總不能坐你身上是吧?”
聽見這話,衛凌風眼睛一亮:
“玉姑娘,幾天不見,你居然也會開玩笑了?”
玉青練也驚訝的反應過來:方纔那帶着點調侃意味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完全未經她平日那種清冷理智的過濾。
不知何時起,她竟也能如此自然地接上這種玩笑了?
玉青練被他點破,迅速斂去那絲不自在,恢復了慣常的淡然神色,強自鎮定道:
“不過是受此地環境影響,隨口一言罷了。”
“我看纔不是嘞!”
正享受着僞屍氣滋潤的小蠻立刻抬起頭,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那雙能“觀色”的杏眼亮晶晶地瞅着玉青練:
“玉姐姐身上嘞‘顏色',這些天變多咯,特別是小鍋鍋在的時候!花花綠綠嘞,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亂七八糟,理不清!”
玉青練被說得耳根都有些發熱,嗔怪地瞪了小蠻一眼,下意識地扭過頭去,不再看衛凌風,試圖平復有些紊亂的心緒。
然而,有些東西一旦破土而出,便如藤蔓般悄然滋長,越是刻意去壓抑,那心湖中的波瀾反而越是清晰。
小蠻看在眼裏,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玉姐姐害羞咯!是粉粉的顏色誒!好好看!”
這邊給苗疆姐妹花調理好身體後,衛凌風才起身道:
“好了好了,還吸個沒完了?再吸下去,我這爐鼎都要被你們榨乾了。小心待會兒分贓不均,姐妹倆再打起來。”
小蠻吐了吐舌:
“吸飽咯吸飽咯!小鍋鍋,那我們去哪點要噻?”
衛凌風翻身上馬,指向遠方霧氣繚繞的羣山輪廓:
“蠱神山的一個隱祕入口,跟我來。”
小蠻抱着妹妹小清歡和玉青練同時上馬迅速跟上。
一行人縱馬疾馳,不多時便到了青螺湖畔。
湖邊已經有個後來的烤魚店,只是店面簡陋得可憐,幾根竹竿撐起個茅草頂,掛着塊歪歪扭扭寫着“烤魚”二字的木牌。
幾張破舊竹桌竹椅散落着,此刻卻空無一人,連竈火都是滅的。
小蠻跳下馬,好奇地探頭探腦:
“就是這裏噻?咋個鬼影子都沒得一個哦?”
衛凌風倒是沒有在意這些,翻身下馬走到湖邊一處靠山的嶙峋石壁前,按照昨晚大娘指點的位置,撥開一片茂密的藤蔓和幾塊看似隨意堆放的亂石。
一條被草木半掩的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窄山徑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小徑蜿蜒向上,隱入暮色漸濃的山林深處,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哇!小鍋鍋,你啷個找到嘞?這也太隱蔽咯!”
衛凌風揉了揉小蠻的紫發:
“天機不可泄露。走,咱們先進去探探路,等開山會一開始,咱們就能搶個先手快人一步!”
“要得!”
四人將馬匹拴在隱蔽處,由衛凌風打頭,玉青練殿後,小蠻護着小清歡居中,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條古老的山徑。
山風穿林而過,帶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溼氣,光線也越發昏暗,只有歸巢的鳥雀偶爾掠過樹梢,發出撲棱棱的聲響。
“這條路......好老咯。”
小蠻一邊走,一邊辨認着腳下模糊的石階和路旁幾乎與山石融爲一體的古老刻痕:
“像是以前祭山神滴古道噻!小鍋鍋你連這種路都曉得?難不成你回去查了苗疆幾百年的老黃曆?比窩這個本地人還本地人咯!”
“哈,確實是回去翻了一些老物件。”
山路越走越窄,兩側石壁溼漉漉的,爬滿了深綠的苔蘚和藤蔓。
沒走多遠,前方道路竟被一塊巨大的山巖徹底封死,嚴絲合縫,彷彿天然生成。
“哦豁,走不通咯!”小蠻拍了拍那冰冷的巨石。
衛凌風觀察了下巨石的位置和腳下斷掉的路:
“如果說蠱神山真的如傳說中那般是大山打開的話,那麼這塊石頭應該也會被震開的,到時候就能繼續往裏走了。”
小蠻點頭道:
“那倒是可不太安全,咱們還是先撤回去等着吧。”
就在這時,一陣帶着哭腔的男子哀嚎聲,突然從旁邊霧氣瀰漫的山谷下方斷斷續續地傳來:
“嗚...我還沒娶媳婦兒啊!”
小清歡嚇得一哆嗦,細聲細氣地說:
“阿姐...窩只聽過給山神爺娶親...還是頭回聽到山神爺喊沒討到婆娘哩...”
可緊接着就是第二聲:
“救命啊??!”"
衛凌風與玉青練對視一眼,隨即已足尖在溼滑的石塊上輕點,整個人沿着陡峭的谷壁疾掠而下。
玉青練幾乎同時而動,身姿如流雲飄雪,緊隨其後。
“小蛾抓緊!”
小蠻反應也極快,聖蠱之力微動,一股柔和的氣勁託住妹妹,姐妹倆也敏捷地跟着滑了下去。
谷底光線更加昏暗,只見一家四口:
一對中年夫婦和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癱倒在地,臉色發青,顯然是中了毒。
一隻體型異常壯碩的黑熊,正張開血盆大口,涎水橫流,巨大的熊掌帶着腥風,朝着離它最近,嚇得魂飛魄散的小夥子當頭拍下!
那小夥子正是剛纔喊“沒娶媳婦”那位。
衛凌風眼神一厲,殺意進發。
腰間那柄猩紅短刀“嗆啷”出鞘,化作一道撕裂霧氣的赤色驚鴻,挾着刺耳的破空尖嘯,朝着黑熊的頭頂悍然劈落!
噗嗤!
刀光過處,血泉噴湧!
那碩大的熊頭竟被這一刀硬生生劈開大半!
龐大的熊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腥熱的熊血濺了滿地。
“啊!”
地上的一家四口被這血腥一幕和飛濺的鮮血嚇得魂飛魄散,驚叫連連。
小蠻這時也拉着妹妹趕到,她掃過地上四人青紫的臉色和腫脹的傷口:
“是腐線蠱!被毒蟲咬咯!”
她立刻蹲下身,雙手結印,掌心泛起柔和的淡金色光暈瀰漫開來,隨着她指尖輕點,四人傷口處絲絲縷縷的黑氣被迅速抽離。
中年夫婦和兩個小夥子頓覺鑽心的麻癢疼痛大減,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他們驚魂未定地看着眼前這幾位從天而降的救命恩人,連忙掙扎着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衛凌風和小蠻就磕頭:
“多謝恩公救命大恩!要不是你們...我們全家今天就要喂熊瞎子咯!”
衛凌風甩了甩短刀上的血珠,明知故問道: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那大娘聞言立刻氣不打一處來,轉頭就對着兩個縮着脖子的兒子劈頭蓋臉地數落:
“還不是這兩個砍腦殼的憨包!聽人家說開山會前頭山裏能撿到寶,非要偷偷摸摸提前鑽進來!
結果寶沒撿到,倒讓林子裏的蠱蟲咬了!我們老兩口尋過來想救他們,沒成想也着了道!
本來想着這蠱毒不兇,熬一熬興許能挺過去,哪曉得又撞上這要命的熊瞎子!真是倒了血黴咯!多虧恩公菩薩心腸喲!”
小蠻心善,扶起大娘:
“人沒事就好!你們是哪點的人噻?”
“我們就是...就是湖邊那個烤魚店的!恩公,大恩大德,我們全家做牛做馬都要報答!”
衛凌風擺擺手:
“好說好說,我們幾個趕路也乏了,麻煩你們回去,生火烤魚,好好招待一頓,這救命之恩就算兩清了,如何?”
“使得!使得!太使得咯!”
一家四口聞言,簡直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兩個小夥子趕緊攙扶起還有些虛軟的父母,連忙在前引路。
竈火重新燃起,帶着煙火氣的烤魚香氣,終於嫋嫋飄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