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信誓旦旦要將衛凌風“挫骨揚灰”的清歡。
此刻看着那張可惡的笑臉,聽着那刺耳的“未婚夫”,再聯想到對方那詭異莫測的操縱,一股惡寒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上次被強制操控的恐怖回憶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那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羞恥感讓她嬌軀微顫:
“抓住他!格殺勿論!”
羞憤交加的清歡幾乎是尖叫着下令,聲音因激動而帶着尖銳的破音。
她必須立刻將這個人擒下或擊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殺!”百蠱老人也反應極快,枯指一揮,厲聲下令。
剎那間,廳堂內人影翻飛!
合歡宗的魅影、蠱毒派的毒師,以及各種嘶鳴着撲上來的蠱蟲,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衛凌風猛撲而去!
刀光、劍氣、毒霧、蠱影,將狹小的空間瞬間填滿,殺氣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面對如此兇險的圍攻,衛凌風卻依舊從容。
他嘴角那抹壞笑更深,目光似有若無地再次掃過清歡驚怒交加的紫眸。
清歡心中警鈴大作,以爲他又要動用那控制自己的邪術,腳下蓮步急錯,身形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後飄退拉開距離。
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前,紫眸死死盯着衛凌風的眼睛和嘴脣,生怕他再開口吐出什麼可怕的指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衛凌風並未施展上次操縱自己的妖法。
其實衛凌風確實很想測試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操縱這位合歡宗聖女。
但卻不想當着這麼多人,畢竟如果被他們發現自己有能力操縱合歡宗聖女,只怕以後有機會能操縱聖女做的事情可能就會受到限制。
他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噗噗噗!
幾聲悶響,衝在最前面的幾名蠱毒派弟子如遭重擊,慘叫着倒飛出去,撞翻了數張桌椅。
衛凌風的身影已如游魚般穿過圍攻的縫隙,朝着廳堂通往後方山谷的側門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衆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線。
“想跑?給我追!”
百蠱老人氣得鬍子亂顫,枯瘦的身形爆發出與外貌不符的迅捷,當先化作一道灰綠色的光影追了上去。
合歡宗弟子和剩餘的蠱毒派高手也紛紛怒吼着追出。
清歡貝齒緊咬下脣,粉紗下的俏臉一陣紅一陣白。
內心深處對衛凌風那詭異能力的恐懼讓她恨不得立刻逃離此地,但作爲合歡宗聖女的尊嚴和責任,卻讓她無法在衆目睽睽之下退縮。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紫眸中閃過一絲決絕,身形如一道白色流雲,也緊跟着追了出去。
蠱毒派據點後方,是一片怪石嶙峋,毒瘴瀰漫的險惡山林。
衛凌風的身法快得驚人,如同穿行在陰影中的夜梟,在崎嶇的山石和稀疏的毒木間閃轉騰挪。
他並不與追兵硬拼,只是利用地形和超絕的輕功不斷撩撥拖延。
百蠱老人追得最緊,他周身瀰漫着墨綠色的毒霧,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焦黑。
他數次試圖靠近,枯爪般的雙手泛着幽光,顯然蘊含着劇毒。
但衛凌風滑溜異常,總能在他毒掌及身的前一刻,以毫釐之差閃避開去,氣得百蠱老人哇哇怪叫:
“小子!有種別跑!擅闖我蠱毒派禁地,今日必將你煉成毒傀!”
衛凌風在一處陡峭的山崖邊停下,轉過身,對着追至近前的百蠱老人攤了攤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您就是百蠱老人吧?何必動怒呢?在下可是奉旨查案的欽差衛凌風。不過是例行公事,調查蠱蟲害人之案,路過此地,進來看看罷了。大家行個方便,讓我查查就走,豈不美哉?”
“放屁!”
百蠱老人怒極反笑,枯瘦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
“管你是欽差還是皇帝!擅闖我宗門重地,窺探機密,就是死罪!兒郎們,給老夫拿下他!”
他根本不給衛凌風再開口的機會,指揮着手下弟子散開合圍,自己則再次撲上,毒掌帶着腥風直拍衛凌風面門。
衛凌風知道這老毒物是鐵了心要下殺手,也不再多言,身形如風中之柳,再次展開那神鬼莫測的輕功,在數道毒掌,蠱影和淬毒兵刃的縫隙間險之又險地穿梭。
他深知對方是毒道大家,絕不與其掌力硬碰,完全依靠靈活的身法和超快的反應進行閃避。
好在是出發之前,軟磨硬泡的和薛百草要了一些能夠短時間內避免中毒中蠱的藥物,否則自己纔不到這種地方來冒險呢!
眼見包圍圈逐漸縮小,衛凌風突然長嘯一聲,足尖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猛地一點,身形如大鵬展翅般沖天而起,竟朝着後方追來的清歡方向凌空撲去!
這一下變起倉促,角度刁鑽至極。
清歡心中正天人交戰,既恨又懼,看到衛凌風突然朝自己撲來,魂都快嚇飛了,粉紗下的俏臉瞬間血色褪盡。
她立刻想起上次慘敗後的功法推演,情急之下,也顧不上聖女儀態,猛地閉上了那雙勾魂奪魄的紫眸,同時氣沉丹田??
“吒??!”
一聲尖銳高亢蘊含着強大精神衝擊的怒喝從她喉間爆發出來!
空靈的音波如同實質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
追得近的幾名蠱毒派弟子猝不及防,只覺耳膜劇痛,腦袋嗡的一聲,氣血翻騰,動作都爲之一滯。
百蠱老人也皺了皺眉,顯然這音攻對他也有幾分影響。
清歡閉着眼,屏息凝神,摒棄視覺和部分聽覺的干擾,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氣勁感知上。
緊閉自己的聽覺視覺,這樣就不會被他控制了,自己還能清晰地感覺到衛凌風那迅疾如電的身影正朝自己襲來。
“惡賊受死!”
閉着眼的清歡嬌叱一聲,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掐動劍訣,無形的氣勁在她指尖凝聚,化作兩道凌厲無匹的劍氣,一左一右朝着感知中衛凌風襲來的方位狠狠斬去!
劍氣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兩道淺淺的溝壑,威勢驚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衛凌風堪堪一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兩道劍氣的夾縫中滑了過去!
清歡心頭巨震,她的氣勁感應捕捉到了對方貼近的氣息!
就在她心神因攻擊落空而出現一絲遲滯的瞬間,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準確地抓住了她戴着白紗手套的皓腕!
清歡如遭電擊,嬌軀劇顫,下意識地就想掙扎反擊。
但一股奇異的力量伴隨着對方貼近的氣息,讓她體內的氣勁猛地一滯!
緊接着,一個低沉而充滿魔力的聲音,帶着灼熱的氣息,幾乎是貼着她的粉紗面罩,噴在了她敏感的耳廓上:
“睜眼!看我口型!”
這個聲音彷彿帶着不可抗拒的魔力,瞬間穿透了清歡緊閉的眼瞼和隔絕內外的粉紗,直接在她腦海中轟鳴炸響!
她身體的本能,讓她根本無從抵抗!
"......"
清歡心中絕望地吶喊,但那雙深邃如紫晶的美眸,卻違背了她所有的意志,猛地睜開了!
視線瞬間聚焦,近在咫尺的,是衛凌風那張帶着戲謔壞笑的俊臉,和他微微開合的嘴脣。
衛凌風看着清歡真的被迫睜開,帶着驚恐與屈辱的美麗紫眸,便確認了自己真的可以控制她!
衛凌風忍不住壞笑着迅速以口型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字:
‘一會兒回去偷偷……………
" ! ! !”
這幾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在清歡的腦海中引爆!
突如其來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粉紗下的臉頰瞬間紅得幾欲滴血!
紫眸中先是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隨即轉化爲滔天的羞憤和殺意!
“淫賊!去死!”
清歡發出一聲羞怒至極的尖叫,被抓住的手腕猛地爆起氣勁!
同時另一隻玉手快如閃電,凝聚着她此刻所能調動的最大力量,狠狠一掌印向衛凌風的胸膛!
這一掌含怒而發,氣勁激盪,可奇怪的是等玉手打在衛凌風身上,氣勁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清歡心下大驚:難道這傢伙天生克自己嗎?在他面前怎麼什麼功法都沒用?
誰知明明沒有受傷的衛凌風卻故意發出一聲慘叫:
“啊!”
衛凌風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擊中,身體猛地弓起,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甚至還“哇”地噴出了一小口血液。
他飛出去的方向,正好是蠱毒派包圍圈的缺口。
“聖女神威!”
“快!別讓他跑了!”
蠱毒派和合歡宗的弟子們見狀,精神大振,以爲聖女大發神威重創了強敵,紛紛怒吼着撲向衛凌風跌落的位置,想要將其擒殺。
就在衆人合圍即將完成的剎那,衛凌風跌落之處猛地爆開一團刺目光和濃密的煙霧!
轟隆!
霹靂彈炸響!
濃烈的硫磺硝煙瞬間瀰漫開來,遮蔽了視線。
“咳咳咳!”
“小心煙霧有毒!”
“他在那邊!追!”
混亂的煙霧中,只見一道模糊的黑影藉助爆炸的衝擊力和煙霧的掩護,幾個兔起鶻落,便消失在崎嶇的山林深處,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煙霧漸漸散去。
百蠱老人灰頭土臉地衝到清歡身邊,渾濁黃眼中帶着一絲後怕和由衷的驚歎,拱手道:
“聖女殿下受驚了!沒想到這小子竟如此大膽包天,敢單槍匹馬闖我蠱毒派重地!不過聖女殿下神功蓋世,臨危不亂,一招便將其重創擊退,實在令老夫佩服啊!”
他看向清歡的眼神,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敬畏,合歡宗聖女果然名不虛傳!
此時的清歡,嬌軀還在微微顫抖。
那一掌打出去,她並未有任何擊中實體的感覺。
那傢伙明明是在演戲!
更該死的是,腦子裏那個如同魔音耳般的命令??“一會兒偷偷回去......”??正在瘋狂地迴響,衝擊着她的理智,讓她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粉紗下的臉頰紅得驚人,紫眸中水光瀲灩,羞憤屈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強行催生的異樣感交織在一起。
她根本不敢看百蠱老人和其他人,強撐着最後一絲清冷高傲的儀態,聲音帶着明顯的急促和異樣,顧左右而言他道:
“快...快派人去追!別讓那小賊跑了!咳...還有,小心調虎離山!快回去查看據點內可有損失!”
“對對對!聖女高見!”
百蠱老人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快!一半人循跡去追!其他人,隨老夫速速回返,嚴查各處!”他立刻指揮人手。
衆人不敢怠慢,一部分人朝着衛凌風消失的方向追去,百蠱老人則親自帶着大批弟子和合歡宗隨從,急匆匆地返回據點大廳,展開地毯式搜查。
“快!看看密室、丹房、蠱室可有異動!”
“稟座!西側庫房似乎有被翻動的痕跡!”
“東邊蠱室門口的禁制有被觸動過的微弱痕跡!好像有道影子閃過去了!”
“該死!果然是調虎離山!”
“快進去看看丟了什麼沒有?”
“還好還好,核心的蠱種和毒方都沒丟......那小子到底進來幹了什麼?”
“多虧聖女殿下英明!一眼看穿了他的詭計!不然真讓他得手了!”
衆人議論紛紛,無不感慨聖女的機智和神功。
然而,就在一片忙亂和讚歎聲中,有人突然發現:
“??聖女殿下呢?”
“是啊,剛纔還在這的………………”
此時的清歡,早已在衆人忙着檢查據點時,悄無聲息地用最快的身法,如同受驚的白蝶般,率先衝回了自己在據點內臨時的私密臥房。
砰!
房門被死死關上,她背靠着冰涼的門板,大口地喘息着,彷彿剛從溺水中掙扎出來。
臉上的粉色薄紗被她一把扯下,露出一張足以顛倒衆生的清純容顏,只是此刻這張臉上佈滿了不正常的潮紅,那雙深邃如紫晶的美眸更是蒙上了一層迷離而屈辱的水霧。
“衛凌風……………………………你這混蛋......你不得好死………………”
她貝齒緊咬着嫣紅的下脣,幾乎要咬出血來,聲音帶着哭腔和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她努力想要集中精神,運轉心法,強行將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命令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然而,那命令彷彿擁有生命,直接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越是抗拒,它反而越是清晰,越是強烈!
“不…….………不行…………….我不能......啊啊呃…….……”
清歡痛苦地搖着頭,紫眸中充滿了掙扎和絕望,但她的意志,在那詭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理智的堤壩轟然崩塌。
那隻戴着白紗手套的玉手,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着,朝着自己素白紗裙下滑去.......
“衛凌風!!!"
清歡猛地仰起潮紅的臉頰,發出一聲混合着極致憤怒屈辱和某種難以言喻滋味的尖叫,紫眸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着滾燙的臉頰滑落:
“你這混蛋到底用的什麼邪術?!本聖女......本聖女遲早要將你碎屍萬段!啊!”
尖叫聲在緊閉的房門內迴盪,卻被外面據點裏喧囂的搜查聲完美掩蓋。
這位高高在上清冷孤高,又能操縱天下男子的合歡宗聖女,此刻只能在這無人的角落,屈辱而無力地執行着敵人留下的的羞恥指令。
記!
衛凌風的身影從瀰漫着硫磺味的薄霧中竄出,幾個輕巧騰躍,便穩穩落在等候多時的葉晚棠身側。
“晚棠姐,久等啦!”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回頭確認沒有人追來。
葉晚棠桃花眼在他身上迅速掃過,確認沒有明顯的傷口或中毒跡象,這才鬆了口氣,但柳眉依舊微蹙,在他胳膊上又挖了一把,嗔怪道:
“你這小魔頭!下次再敢用這種玩命的調虎離山計,看我不擰下你的耳朵!那百蠱老鬼一身是毒,合歡宗聖女的情蠱更是詭異莫測,要是你有個閃失……………”
衛凌風誇張地“嘶”了一聲,揉着胳膊,嘴角笑意卻更深:
“安啦安啦,晚棠姐,我這不活蹦亂跳的嘛?對付那個老毒物,有神醫的藥,至於聖女殿下嘛......嘿嘿,更是不用擔心。”
衛凌風此次來蠱毒派寒蠱樓,其實是做了兩手準備的。
因爲在陵州遇到了合歡宗聖女清歡,所以也考慮到了她可能也到了來霧州。
而且蠱毒派與合歡宗算是狼狽爲奸,並不知道蠱毒派的人認不認識自己。
所以衛凌風便以聖子派遣的身份登門,如果合歡宗聖女沒到,自己就正好假裝是聖子派遣的來套取點情報。
如果合歡宗聖女已經到了,他們識破了自己,那就來一手調虎離山,自己進去拉仇恨,給晚棠姐爭取摸進去查找線索的時間。
當然如果能碰到聖女的就更好了,正好驗證一下她是不是那麼乖乖聽話。
當意識到自己真的能控制合歡宗聖女的時候,衛凌風首先想到的兩種可能:
一種自己是不是也和這姑娘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
另一種是不是小蠻身上的聖影響到了自己?聖蠱控制了情蠱?
因爲沒搞清楚怎麼回事,也不確定這姑娘是裝的還是怎麼樣,衛凌風自然也不敢貿然下達指令讓聖女暴露。
只能下達了條羞恥的小指令,算是對她上次向自己出手的小小報復了。
再說這怎麼能叫報復呢?明明是獎勵,是福利嘛!讓她自個兒享受去吧。
衛凌風拍拍胸口,隨即話鋒一轉:
“晚棠姐,你那邊收穫如何?找到什麼有用的沒?”
葉晚棠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小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幾張摺疊起來的牛皮。
她神色凝重地將其中一張最大的遞了過去:
“大部分都是些毒蟲養殖、煉蠱的法子,陰損得很,但價值不大。唯獨這個......我覺得不太對勁,就順手帶出來了。”
衛凌風接過來,藉着林間斑駁的光線展開一看。
起初只是隨意掃過,但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張確實不是什麼蠱毒派毒蟲養殖的圖,圖上清晰地標註着山脈、河流、隘口、營寨......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註釋:兵力部署、巡邏路線、換防時辰,糧草儲備點......甚至在某些關鍵隘口旁,還用硃砂圈點做了重點標
“霧州邊軍佈防圖?!”
衛凌風的聲音陡然拔高,難以置信道:
“這他孃的不是軍隊裏的絕密嗎?!怎麼會出現在蠱毒派的老巢裏?這幫玩蟲子的,他們想幹什麼?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