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如墨,大地在洪水的到來前很是平靜。
“沿高地走!別扎堆!”
衛凌風等人勉強指揮逃命,試圖在滅頂之災降臨前,多挽回幾條性命。
然而,就在這分秒必爭的生死關頭,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驟然降臨!
來人一襲黑袍,連頭帶臉裹得嚴嚴實實,甫一現身,一般沉重如山的威壓便轟然籠罩了整片會場,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一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那黑衣人擋住楊昭夜的冰刃,轉身正對姜玉成,聲音刻意處理,雌雄難辨:
“龍鱗呢?”
說着遙遙向姜玉成抬起手,五指虛握,空間彷彿在他指間扭曲。
姜玉成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整個人竟如提線木偶般離地漂浮起來,不受控制地被那股詭異力量?引着飄向黑衣人。
身在空中,姜玉成強行鎮定道:
“就在我身上,前輩自可拿走。但我想來前輩這般高人,不會行那過河拆橋之事吧?”
黑衣人鼻腔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隔着面罩的聲音更加失真:
“我說話,自然算數。”
楊昭夜強行運轉體內幾近凝滯的五品衝元境修爲,死死盯住那黑袍身影,厲聲喝問:
“天下三品入道境的高手屈指可數!縱是'一神三山,四海七絕’那等超然存在,也並非人人皆能達此境界!
本督倒想問問,究竟是哪位高人如此藏頭露尾,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包庇朝廷要犯?!”
楊昭夜毫無懼色,這等境界的人出手都有所顧忌,否則也不會這般隱藏身份。
黑衣人聞聲扭過頭笑道:
“楊督主威名赫赫,本座自然不敢得罪。只可惜此人本座是一會兒非帶走不可!還請督主見諒。”
巴不得立刻脫身的姜玉成聞言一愣:
“一會兒?前輩,洪水將至,不知您還有何吩咐?”
黑衣人聲音驟然轉冷:
“臨時決定,殺個人。你就別留在這裏礙督主的眼了,滾!”
最後一個字吐出,手臂隨性一甩。
呼??!
姜玉成如同斷線的風箏,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出,劃過一道倉惶的弧線,遠遠飛向遠處。
“站住!”
楊昭夜寒螭錚然,白翎同時抽劍,冰寒刀氣與凜冽劍氣如兩道驚鴻破空,直撲黑衣人,欲要強阻!
然而,面對五品六品的聯手一擊,那黑衣人甚至沒有做出格擋動作,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空間彷彿在他足下扭曲摺疊!
楊昭夜凌厲的寒螭刀鋒與白翎斷潮的劍尖,竟詭異地穿過了黑衣人如同沒有實質的幻影!
就在兩人招式落空,心神劇震的剎那,那黑袍身影已越過了她們,直撲會場核心!
剛剛聽到了他要殺人,楊昭夜立馬反應過來,回身喊道:
“小心!”
來者!三品入道境!
上三品是徹底凌駕於凡俗武學之上的領域通神之境!
楊昭夜示警的尾音尚未散盡,那道死神般的影子,已如同瞬移般撕裂了空間,到達了下方人羣中央。
衛凌風!陸千霄!嶽擎!姜玉麟!幾位場中最頂尖的武者,幾乎在同一剎那感知到那股恐怖威壓源頭!
沒有任何猶豫,陸千霄手中青霆雷光疾斬,嶽擎單手點鋼槍橫掃,姜玉麟都凝聚破雲劍意刺出!
不出所料,攻擊同時落空了!
那道黑影如同鏡花水月,被三人的攻擊穿過。
唯一觸碰到那黑影的,只有衛凌風!
但他不是進攻,而是格擋!
因爲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純粹的殺意,矛頭徑直鎖定了自己!
豐富的生死搏殺經驗讓他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選擇??極限防禦!
來不及抽刀閃避,渾身功力灌注雙臂,交叉疊在身前,體內奔騰的血煞之氣本能地炸開,在雙臂周遭形成一層血色罡氣!
下一刻!
嘭!
沉悶如擂鼓的重擊聲響起!
黑衣人那看似隨意思來的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衛凌風的身上!
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排山倒海般湧來,衛凌風那輕鬆碾壓五品衝元境高手血色罡氣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靠!”
衛凌風身體猛的甩飛出去,帶着淒厲的破空聲,化作一道人形殘影橫飛出去,狠狠砸向一旁的鏡月湖!
接連在湖水上砸出好幾個水漂才停住。
勉強掙扎着站穩腳跟時,已是身在湖心深處,口鼻溢血,雙臂劇痛,體內氣血翻江倒海!
操!這他娘到底是誰啊?!
衛凌風才一抬頭,對方已經到了跟前。
無論是那致命一掌,還是此刻的追擊速度,目的都清晰無比??致他於死地!這不是警告,是赤裸裸的滅殺!
“住手!”
楊昭夜目眥欲裂!銀袍翻飛間,她如同搏命的銀凰,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驚鴻,率先朝着湖邊狂衝而去!
白翎緊咬銀牙,斷潮劍引動周遭水汽,化作一道水線緊隨其後,清澈的星眸中滿是焦急!
陸千霄、嶽擎、姜玉麟亦是顧不上調息,緊隨楊昭夜和白翎身後全力衝刺,試圖援救護衛,也顧不得洪水將至了!
而此時湖岸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但是基本都在逃命或者組織逃命,並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
湖面上,黑衣人對沖殺來支援衛凌風的幾人不屑一顧。
只是在那片翻湧的水面上,輕輕一步踏落。
轟隆!
整座望月湖都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提起!
湖面不再是柔順的水體,而瞬間凝固扭曲,化作一層層數丈之高的厚重水牆!
如同巨大的深藍色琉璃壁壘,裹挾着萬鈞之力拔地而起,轟然截斷了楊昭夜、白翎、陸千霄、嶽擎、姜玉麟和青青等人的進路!
楊昭夜、白翎等人轟然撞上水牆,只覺一股無匹的反彈巨力襲來,震得氣血翻騰,紛紛踉蹌後退!
蘊含恐怖力量的水牆巋然不動,生生將他們隔絕在湖岸!
而那巨大的水牆底部,彷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強行排空!
衛凌風腳下踩踏的湖水驟然消失,身體猛然下沉,瞬間從湖面跌落,直接暴露在了佈滿淤泥的湖底。
“好了!死吧!”
黑衣人的聲音如同喪鐘般敲響。
隨即一隻手攜裹着無與倫比的威勢悍然拍下!
衛凌風雙臂再次交叉格擋,手臂上的骨骼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血煞之氣被他瘋狂壓榨,自雙臂噴湧而出,化作濃烈的血色煞焰,試圖抵擋這泰山壓頂般的巨力!
他猛地仰起頭,臉上青筋暴起,那雙充血的眼眸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黑紗面罩:
“操!你他媽誰啊?!有種報上名來!”
黑衣人似乎確實不敢暴露身份,冷聲道:
“不必知道,等你死了,自然會有人告訴你!”
那下壓的“仙人撫頂”之勢,驟然增強!
有這種實力,又才一見面就要殺了自己的。
如果非要隨口甩出一個名字的話,衛凌風隨口罵道:
“烈青陽?!”
那黑身影自然是沒有任何回覆,只是猛然加大了力道。
感覺筋骨吱嘎作響,屋內氣血翻湧,就在衛凌風感覺真的要支撐不住時。
噗!
一隻玉手毫無徵兆地洞穿了衛凌風胸前衣襟!
瑩白,剔透,彷彿由月華凝聚,卻又帶着駭然的實質感,直直穿透而出!
不僅衛凌風瞬間僵住,連那黑衣人也瞳孔猛縮!
他根本沒感知到任何氣勁波動!這手,像從虛空裏憑空抓來!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玉手穿透衛凌風胸膛後,閃電般折轉方向,五指張開,對準黑衣人的面門猛地就是一巴掌!
動作簡單粗暴,毫無花巧。
而且力量......剛猛,竟令整片水域連同湖畔大地都爲之震!
轟隆??!
那黑衣人面門結結實實捱了一掌,竟在空中倒旋了兩整圈,狠狠砸向鏡月湖深處。
狂暴的衝擊波瞬間炸開!
原本阻擋着楊昭夜等人的滔天湖水,此刻也失去支撐,億萬水珠炸成白茫茫的雨霧,遮天蔽日。
呼??
水霧瀰漫間,一道朦朧的半虛幻影,如月下幽蘭般從衛凌風胸前悄然鑽出。
這身影縹緲如煙,卻又帶着凝練的實質氣息,身形輕若柳絮,抬手卻又重逾千鈞。
壓在衛凌風身上的龐然巨力瞬間消散,他猛地嗆咳出聲,強撐起身體抬頭望去,卻只看到一個略感熟悉的背影。
那身影嫋嫋婷婷,青絲結束於素淨的白玉蓮花冠,寬大的道袍本應出塵飄逸,此刻緊貼在那窈窕的曲線上,卻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彷彿將兩個沉甸甸的大西瓜裹入了綾羅之中,隨呼吸微微起伏。
直到看清這標誌性到過目難忘的腰臀曲線,衛凌風纔想起這是那個當初在御史白府,把他殺了好幾次了的那個......那個......
“大西瓜?!”
衛凌風脫口而出,眼中滿是驚愕。
那剛凝實的道姑倏然回眸,隔着漫天水汽輕哼了聲:
“還是那麼無恥!”
砰!
話音未落,鏡月湖心猛地炸開一道沖天水柱!
那黑衣人竟硬生生從湖底重新衝出,氣息比先前更加狂暴!
如同一頭狂龍,裹挾着漫天水浪和撕裂虛空的尖嘯,直撲衛凌風!
顯然,方纔那一記驚天耳光,徹底點燃了他的無邊殺意!
大西瓜道姑她似乎早算準了對方會不甘反撲,五指微張,朝着黑衣人衝來的方向,雲淡風輕地一推!
轟隆!
一股如同滄海倒卷山嶽傾覆的澎湃氣浪,自那纖細玉學前方轟然爆發!
黑衣人喫了一驚的同時悍然抬掌相對!
一般形無質卻撼天動地的澎湃氣浪,毫無徵兆地憑空炸裂,再度將想救援的楊昭夜等人衝退。
而隨着氣浪掀飛的塵埃水霧漸漸散開,等她們穩住身形,遠遠看去,卻見剛剛還被揍飛出去的衛凌風,此刻竟赫然正與那黑衣人隔空對學!
黑衣人周身黑色氣焰如獄如海,翻騰咆哮,每一次吞吐都令湖面隨之凹陷;而衛凌風腳下湖石寸寸龜裂深陷,顯然承受着難以想象的萬鈞重壓!
一個六品凝元境......硬接三品化元境的憤怒重擊?!看玩笑的吧?
黑衣人森寒的目光越過衛凌風,死死釘在其他人望不見的素白身影上,聲音帶着驚怒:
“是你?!爲何護着他?”
大西瓜道姑素手搭在衛凌風肩膀上輕輕一拂,一股柔中帶剛的雄渾氣勁瞬間導入,衛凌風只覺得壓力一輕:
“他是我的人。想打?我來陪你打!”
她素手緩緩抬起,掌心漸漸凝練出金色光芒,聲音冷冽:
“只是若打傷了你的根基,又多年蹉跎難入二品,你可別又後悔!”
“你......!”
黑衣人死死盯着大西瓜道姑,又忌憚地掃過她冷若寒霜的臉龐,明顯是在她手上喫過虧。
最終只得恨恨地一甩袍袖!
漫天洶湧的黑色氣焰猛地一收,如同巨鯨吸水,瞬間盡數斂入體內。
身影驟然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煙,融入虛空消失不見,只留下鏡月湖畔激盪不休的煞氣餘波,證明他曾來過。
楊昭夜等人目睹此景,無不心頭劇震倒吸一口冷氣!
方纔那恐怖的黑衣人,境界絕對三品入道之境,壓迫力令他們幾乎窒息......而衛凌風,竟憑一己之力與硬撼一掌?還將對方逼退了?
然而此刻,那位真正力挽狂瀾的大西瓜道姑卻已斂去所有氣勢,靜靜立於衛凌風身側,清冷如仙。
衛凌風渾身脫力般劇烈喘息着,看向身邊這位救命之人,終於問出心中積壓已久的疑惑:
“你到底是誰?”
大西瓜道姑側過臉,露出她完美的側顏輪廓,輕笑道:
“我的名字......暫時不方便告訴你。”
衛凌風聞言一怔: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
“呵。”道姑突然勾起脣角,那笑意如冰河初解,帶着一絲玩味道:
“衛大俠救完人,不也總愛說一句‘我的名字暫時不方便告訴你,舉手之勞不必掛懷,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人嗎?怎地?只許你這般敷衍別人,卻不許我也效仿一下?”
衛凌風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她......她怎麼知道的?!
楊昭夜看見神奇逼退了黑衣人的衛凌風身形不穩,正想過去救援。
轟隆隆隆!!!
天際盡頭,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長空!
那聲音並非雷鳴,而是億萬斤河水奔湧、裹挾着山石草木瘋狂碾軋大地發出的恐怖嘶吼!
雲蛟河的洪水,終於到了!
遠比任何人預想的更要恐怖!
抬眼望去,視線盡頭的水天相接處,一條灰黃色的、翻滾着無邊泡沫與斷木的巨線,正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勢轟然壓境!
那不是水牆,那是一座正在崩塌移動的渾濁山巒!裹挾其中的萬噸泥沙碎石,讓水浪呈現出吞噬一切的洪荒之色,所過之處,堤岸無聲粉碎,樹木連根拔起,頃刻間化爲齏粉!
“洪水到了!”
“快跑啊!”
“來不及了!完了!全完了!”
岸上殘餘的大部分沒能來得及撤離的江湖中人,只感覺已經無能爲力。
眼看那吞天噬地的浪牆已逼近眼前,衛凌風瞳孔緊縮,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搜身邊的大西瓜道姑:
“快走!”
豈料,他的手還未觸及對方衣袖,自己手腕反而被一隻柔荑緊緊扣住,那手掌溫軟而有力不容抗拒。
隨即,那道豐腴的身影猛地一旋,竟轉到了他身後,緊緊貼靠在了他的背後!
好好隔着溼透的衣衫,曲線驚人。
“別動!”
大西瓜道姑的清冷嗓音傳入衛凌風耳中,同時她那溫潤柔荑已覆上了他緊握刀柄的手。
“來!先還你一刀!”
話音未落,她握緊衛凌風的手猛地發力!
嗆啷??!
這一刀落下,竟真的令天地失色一瞬!
那滾滾而來的滅世洪流,竟像撞上了無形的天塹巨壩!
難以想象的轟鳴聲蓋過了一切!狂暴的巨浪在距離衆人不足百丈的地方被生生阻隔撕裂!
然而刀的餘威並未停下,悍然砸向鏡月湖岸邊的堅實土地!
轟??咔嚓嚓!
如同開山神斧劈落!
鏡月湖旁延綿數里的大片空地,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應聲塌陷下去!
大地開裂,深不見底的巨坑瞬間形成!剛剛卷至的洪流身不由己的灌入這個新生的巨大“天坑”之中!
渾濁的浪濤在坑底瘋狂衝撞咆哮,如同被困的怒獸!
洪水的流速瞬間被這強行開闢的巨大蓄洪池阻擋,雖仍有滔滔怒水漫溢向前,但其毀滅性的衝擊力已被消除,爲所有人爭取到了絕對足夠的逃生時間!
那些亡命奔逃的天刑司影衛、金水幫幫衆以及各路江湖人士,幾乎全都驚魂未定,卻又不可置信的望着這邊。
僅僅一刀,阻斷洪峯,劈裂大地,開湖蓄洪!
他們並沒有看到其他人,目光所及,只有那踏浪而立,揮出開天一刀,強行阻斷了洪峯的衛凌風!
“F…...….. ?ng......”
“阻住了?!就一刀?!”
“衛大人?!是衛凌風大人乾的!”
“神蹟!簡直是神蹟啊!這是請神了嗎?”
驚歎聲、難以置信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這非人般的景象,深深烙印進每一個目擊者的靈魂深處。
可即便是被那神祕的大西瓜道姑託抱着,衛凌風也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那股不屬於他的浩瀚力量流過經脈,帶來的是難以承受的負擔,體內氣血翻騰逆流,丹田彷彿被掏空。
在意識徹底模糊的邊緣,衛凌風艱難地扭過頭道:
“你到底......是誰啊?”
貼在他背後的大西瓜道姑,綻放出一抹顛倒衆生的嫣然笑意:
“呵,小冤家......你不是最愛用‘以後就會再見’來搪塞旁人麼?不妨也這樣期待一下??我們,以後也會相見的。”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在衛凌風恍然注視下,大西瓜道姑那原本凝實的身影,連同那一抹絕美笑容,如同泡影般飛速消散!
失去了支撐的力量,衛凌風最後一絲力氣也被徹底抽乾。
撲通!
他眼前徹底一黑,帶着滿身的泥污與血水,一頭栽入了鏡月湖依舊翻湧不息的湖水之中,耳邊只剩下了漸漸模糊的呼喚:
“凌風!”“衛大哥!”“衛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