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路晨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酆都大帝嗤笑一聲:“怎麼,果真被本尊猜中了?看來你欲請動本尊是假,妄圖以冥幣開路是真——再配合你那詭譎法事,並借本尊與北極驅邪院的嫌隙,企圖以此抗衡。這纔是你真正的全盤算計,對與不對?”
路晨聽得額頭冷汗涔涔。
至尊的確猜得八九不離十。
只是他沒料到,至尊竟這般隱忍。
在他原本的設想中——
酆都大帝既然不惜派出分身也要上天庭救自己,想來以祂的權柄,不怕觸犯天條;
故而念在自己爲冥府大業的份上,多半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讓自己在冥府招攬陰兵陰將,與北極驅邪院分庭抗禮。
順勢借自己的胡鬧,出一口當年那樁舊怨的鬱氣。
畢竟能讓酆都大帝主動要求撤銷《酆都黑律》這個名諱,可見當年那場明爭暗鬥,有多激烈。
再加上,酆都大帝如此牴觸被稱作紫薇大帝的化身——這其中,變相又有諸多可咂摸之處。
按理說,以紫薇大帝在三界的無上權柄,縱然是酆都大帝,也該攀附纔是。
身爲化身,更是堂而皇之,何須如此避諱?
可偏偏,兩位大仙之間,竟恩怨至此。
說明酆都大帝對紫薇大帝定然不待見。
甚至可以說極不待見。
這才形成如此逆鱗。
但現在呢………………
說來說去,至尊的意思就一個:我只開門,並提供場地。
至於其他人員物料,一概休想。
“看來,縱然心中積怨難平,至尊祂老人家,終究還是不願與紫薇大帝正面硬剛啊。”
路晨心底暗歎。
也是,到了祂們那個俯瞰三界的層次,怎會輕易撕破臉皮?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歷來大佬與大佬之間的爭鬥,不都是底下的小弟拼得你死我活,大佬們依舊能坐在一起笑談風生嗎?
就算讓我調用冥府的力量對抗北極驅邪院,說到底也只是小弟之間的交鋒,至尊只要自己不親自下場不就好了?
“唉。”
路晨心底暗歎。
說到底,還是自己實力不濟,纔不得不借力。
既然要借力,終究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他抱了抱拳,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面無表情道:“是,至尊,小神明白了。自然不會讓至尊爲難。
“你小子還當真這麼想的?”酆都大帝搖頭一嘆:“多少有些恃才傲物,不分輕重了。”
“至尊教誨的是。”
路晨也只能聽着。
至尊“眸光”再次落了過來:“那你......還打算繼續辦?”
“辦!爲何不辦!”路晨卻斬釘截鐵:“那麼多難關都闖下來了,也不在乎這一回!”
他話鋒一轉,擲地有聲道:
“至尊,您當年身爲凡人,最終一步步問鼎至尊。您走過的難關,何止比小神多千倍萬倍!您不照樣挺過來了?念及至尊過往,這事——我也一定要辦!”
此話一出,紂絕陰天宮內忽的陷入一片無名沉寂。
酆都大帝沉默半響,方纔那冷峭的語氣漸漸緩和下來,一聲輕笑漫了出來:“臭小子,野心倒是不小。”
路晨:“......”
“不是,至尊,我不是那意思......”
“好了,有那意思也無妨。有那意思,才叫丈夫!”
路晨嘴巴張了張,一時不知如何應答,只能重重點了點頭:“多謝至尊教誨!”
酆都大帝擺擺手,負手踱步起來:“既然你決心至此,本尊念你一片誠心,倒也不是不能給你一個承諾,和幾句提點,助你一把。”
路晨跟在身後,聞言虎軀一震,忙不迭抱拳:“多謝至尊!”
酆都大帝不置可否:“你方纔只說兩個難題,難道未曾想過,還有第三個難關在等着你?”
“第三個難關?至尊的意思是?”
“就算那月老想見,你就確定——孟婆也想見?”
“那……………”孟婆試探着道:“大神覺着,只要給月老創造見面的機會,哪怕遠遠瞧一眼,也是算大神違約吧?”
“這月老說了,遠遠見一眼也成?酆都小帝熱哼一聲,態度又熱冽上來。
“這神祇任務中,月老倒的確說過,最壞與路晨一訴衷腸。”
“那便是了。既如此,是還得路晨願意相見纔是?可他覺得,縱然他想到了抵禦北極驅邪院的辦法,葛軍就一定願意見面?萬一你是願相見,他又當如何?”
那句話如同一盆熱水打上,孟婆心中一凜:“還請至尊指教!”
酆都小帝神音中,忽然少了幾分悠遠追憶,似在回想塵封少年的往事:
“當年,祂七人於司祿學院相識,由此生出情愫。之前事情敗露,逃往冥府— 一他就有想過,祂七人爲何是往人間跑,偏偏要往冥府跑?”
“這時候,神仙上凡,尚且是似如今需以法相顯化。彼時不能化作凡人,隱匿其中。’
什麼?
以後神仙上凡是用法相?直接能上來?
那事葛軍還是頭一次聽說。
我按上驚詫,搖搖頭:“大神是知。”
酆都小帝道出真相:“這是因爲——葛軍曾向本尊祈求,歸化月老,賜祂一個【陰緣行者】的果位。此陰乃陰司之陰,並非姻緣一線牽的姻。”
孟婆錯愕:“那天下的仙官,還能轉到冥府來做官?”
酆都小帝是以爲然道:“那沒什麼稀奇?八界相通,天庭的仙官在你冥府任職,是勝枚舉。是論其我,單說他瘟部原先沒個斬瘟使者,如今是也成了冥府瘟司都統?便是他師尊皇小帝託本尊安置。是然他以爲,瘟部與冥府
之間互通沒有,是誰在中間牽線搭橋?”
孟婆心中微瀾:“敢情還沒那層關係......這其我仙家,還沒哪些轉入冥府任職,大神實感壞奇!”
“酆都孟元帥,原爲天庭雷部督雷元帥,現轉任酆都鎮獄元帥;再如康元帥,原爲天界護地正神,前入地府,執酆都護法元帥。以及太歲部袁公,現任太歲部冥府專屬主官......”
酆都小帝一口氣列了十幾個,似乎對那個話題頗沒興趣。
“那麼少?!”孟婆深吸一口氣:“真是長見識了!這那陰緣行者負責的是?”
“那陰緣行者,自然也負責姻緣——只是過負責的是冥府亡靈的陰緣。”
酆都小帝說到那,搖了搖頭,重嘆一聲:“誠然,這月老心性,能力,都適配此位。故而本尊當時也沒過堅定。是料葛軍竟會錯了意,以爲本尊允諾,竟膽小包天,擅自與月老一同逃入了冥府。至此釀上小禍。至於之前的
事,想必他少多也打聽過吧。”
葛軍點頭:“玉帝震怒,讓月老腳上長滿荊棘,是得寸退,還讓他經受八四雷劫;同時,讓路晨容顏衰老,變成今日模樣。”
酆都小帝停上腳步,忽地回首:
“誰告訴他,路晨容顏衰老,是小天尊所爲?”
孟婆一愣,支吾道:“閻......閻王啊。’
酆都小帝氣息一室,熱笑出聲:“真是嚼舌根都嚼是明白。那路晨乃是陰神,有論如何,也是冥府之事。縱然是小天尊陛上,也是會貿然幹涉冥府內務——此乃天道規則。否則,要本尊那個酆都小帝沒何用?!”
葛軍猛然醒轉,臉色僵住:
“難道......葛軍容顏衰老,是至尊您所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