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死死盯着黑衣人的眼眸,這月牙圖案他再熟悉不過了,除了郢國皇室,沒人會用此圖案!
月青凝!
這是他腦海中的第一反應。
果然,那黑衣人的眉宇皺了一下,好像是因爲被洛羽猜出來而不高興。
“哼,我不是!”
黑衣人一口否認,然後右腳向前一探,劍鋒貼着腰腹轉了個圈,直接劈向洛羽的胸口:
“受死吧!”
“哼!”
洛羽後撤一步,刀鋒橫着砸了過去,直接將劍鋒給壓在了牆上,強勁的臂力震得黑衣人手臂發麻,然後彎刀便貼着劍身筆直下滑,直接削向黑衣人的手腕,速度奇快無比:
“真當我殺不了你?”
“怕你不成!”
黑衣人怒喝一聲,使出渾身力道一震劍身,堪堪將洛羽這一刀給彈開,但自己的胸口也血氣翻湧,連着後退了好幾步。
“玄王果然不同凡響。”
黑衣人長出了一口氣,目光中帶着一絲陰沉,他沒想到洛羽這麼難對付,掃了一眼戰場,眉頭越皺越緊。
玄武軍同樣強悍無比,己方一時半會竟然無法殺光對面。這裏可是薊城啊,拖久了官兵趕到,一個都走不了!
“來啊,接着打,你們的女帝應該很想殺了我吧?你就這麼空手回去只怕會讓她失望。”
洛羽橫握彎刀,氣息悠長,絲毫沒有半點怕的意思。
“嗖嗖嗖!”
就在黑衣人表情冰寒,準備再度持劍前衝的時候,街巷中陡然響起了尖銳的破風聲。
十幾支短弩從夜幕中飛出,準星極佳,直奔黑衣殺手,當場便有七八人中箭倒地,幾乎都是一箭封喉,鮮血四濺。
黑衣人眼神一寒,猛地看向街巷盡頭,那兒正有密密麻麻的黑影閃掠而來,猶如鬼魅夜行。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甚至都不用回頭他便能猜到是墨冰臺的墨影到了。
在薊城活動,墨影絕不會距離自己超過百米,也就是說刺客發動偷襲的第一時間他們就發現了,打了這麼久,援兵也該到了
“媽的。”
黑衣人終於罵了一聲,露出一抹氣急敗壞的神色,毫不猶豫地冷喝道:
“風緊,扯呼!”
“洛王爺,咱們後會有期!”
對方的殺手明顯訓練有素,一聲令下便紛紛撤出戰鬥,眨眼間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王刺剛剛好帶人衝到身邊,看到洛羽毫髮無傷才鬆了口氣:
“王爺,屬下來晚了,請王爺治罪!”
“沒事,這夥人來得太突然,與你們無關。”
“我這就帶人去追!”
王刺殺氣騰騰:“媽的,敢對王爺下殺手,絕不能放過!”
“不用追了,這裏是薊城,別鬧出太大的動靜,我估計已經有官府的衙役在過來了。”
洛羽朝着刺客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
“走吧,接下來小心點就行。”
……
千宵樓
君墨竹揹着手來回踱步,眉宇微皺:
“王爺的意思是,出手截殺你的乃是郢國刺客?”
數月來君墨竹一直待在薊城,打探各方消息,爲程老大人做內應,同時還負責策應洛羽在千荒道的行動。
比如王崇貴死後燕國朝堂的動向,君墨竹也查過,然後送過許多情報到洛羽手裏。爾朱律就算和洛羽交好,也不能完全相信他的情報,凡事終究要靠自己。
“一定是。”
洛羽點頭道:
“你還記得嗎,以前月青凝身邊有個貼身護衛名爲葉孤風,劍術高超,此次動手的便是他!
思來想去,咱們的仇人裏也只有月青凝會派人下殺手。”
“可這位女帝爲何會知道王爺在薊城?”
君墨竹好奇道:
“隴西北涼那邊一直在擺迷魂陣,外人都以爲王爺在蒼岐坐鎮。”
“她比常人要聰明得多。”
洛羽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當初我兩位孃親被劫殺的消息在國內傳得沸沸揚揚,燕國在背後推波助瀾,想要挑動我乾國對郢國的敵意。
這種消息不可能瞞得過月青凝,郢國有沒有派人截殺她最清楚,所以他很容易便能推斷出是燕國在背後栽贓嫁禍。
而她知道我不會被燕國的伎倆騙到,並且她推測出我會來燕國救人。
如果她確定我在燕國,會怎麼做?”
“派人殺了王爺!”
君墨竹幡然醒悟,冷着臉道:
“王爺在燕國勢單力孤,遠比在隴西要好動手。
王爺一死,月青凝就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同時她還能設法栽贓給燕國,挑動我大乾與燕國的戰爭,郢國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
一箭雙鵰!”
“哎!你說對了!”
洛羽不僅沒有暴怒,反而笑了一聲:
“如果我猜得沒錯,葉孤風很可能早就到薊城了,一直在查我的蹤跡,只不過我數月來都在千荒道,他們找不到。
這位女帝坐穩了皇位,終於想起來對我出手了。”
“這就不好弄了啊。”
君墨竹眉頭緊皺:
“咱們要救出主母,要對付太子,現在又冒出來個葉孤風,鬼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跳出來?如果咱們正準備動手救人的時候他殺出來,豈不是壞了咱們的好事?”
不管怎麼說,燕國各方勢力終究是擺在明面上的,可葉孤風藏在暗處,就像暗夜中的一頭惡狼,隨時會撲出來咬你一口。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此事容我好好想想,郢國的人不解決,始終是個禍害。”
洛羽冷聲道:
“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孃親救出來,此事宜快不宜遲,免得再生風波,咱們與爾朱律約定好的行動時間是三日後。
咱們手中能有的有多少人?”
“三十名玄武軍,外加兩百墨影。”
此前進入薊城的玄武軍足有百人,奈何荒城一戰,連同石頭在內的大半精銳都戰死殺出,如今能用的只剩三十人,好在墨冰臺陸陸續續安插了不少人進來。
“兩百人,足夠了。”
洛羽目光微凝,冷冷盯着地圖上翠屏山的位置:
“召集人手吧,三日後行動!”
“諾!”
……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日暮黃昏,殘陽如血,將千霄樓後院染上一層暗沉的緋紅。
院中空地上,兩百餘道黑影盤膝而坐,鴉雀無聲。清一色的墨色勁裝,腰懸彎刀,刀鞘上的銅釦在夕照中偶爾閃一下光,旋即又被暮色吞沒。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壓得極輕。兩百多人紋絲不動,像一尊尊石刻的雕像。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投在青石地面上,隨着光線的收攏一寸一寸地縮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流逝。
君墨竹立於階前,目光掃過這些沉默的面孔。
他們都是墨冰臺最精銳的死士,從隴西一路追隨洛羽到燕國,歷經血戰,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每個人身上都帶着傷疤,每個人的眼神裏都藏着殺意,像淬過冰的刀鋒,冷到了骨子裏。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捲起幾片枯葉,在地上沙沙作響。
洛羽從屋內走出,目光平靜地掃視院內衆人,一股戰意在胸中緩緩湧動。
君墨竹上前一步,輕聲道:
“王爺,一切皆已準備就緒。”
洛羽沒有多餘的言語,只說了兩個字:
“出發!”
兩百餘道黑影同時抬頭,一股殺意瀰漫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