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韋站起身,甩了甩刀鋒上的血跡,冷笑着看向王崇貴:
“老雜毛,輪到你了。”
馬背上的王崇貴目露兇芒,攥緊了手中長劍,身側僅有的兩名親兵對視一眼,嘶吼着撲向了許韋。
兩名親兵催馬疾衝,馬蹄踏碎積雪,兩杆長槍一左一右,一取咽喉,一紮心口,配合默契,封死了許韋所有閃避的角度。
許韋卻連退都未退,身子猛地後仰,兩杆長槍幾乎是貼着他的鼻尖掠過。不等兩騎衝過,他左手探出,死死攥住左側那杆槍桿,藉着馬匹前衝的巨力,整個人竟然被帶得騰空而起,就像是學會了飛天術。
這一幕驚到了兩名千荒軍,右側那人目露震驚,忙不迭地收槍回刺。許韋身在半空,右手彎刀已橫斬而出:
“鐺!”
刀鋒精準地磕開槍尖,火星四濺。他藉着這一磕之力,身子在空中擰轉,左手的槍桿猛地往懷裏一帶。
左側騎兵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許韋雙腳落地,鬆開槍桿,反手一刀捅進他的肋下,刀尖從另一側透出:
“噗嗤!”
騎兵慘叫一聲,從馬上墜落,砸在雪地裏濺起一片血花。
這他孃的,騰空殺人?
右側騎兵嚇得魂飛魄散,撥馬便走。許韋直接用腳尖挑起地上掉落的長槍,鼓足渾身力氣,猛然振臂一擲。
“噗嗤!”
長槍在空中滑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地扎入了騎兵的後背,死屍愣是被戰馬帶飛出十幾步才栽落在地。
短短幾個呼吸,兩名精銳親兵已經斃命。
許韋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健步衝向了王崇貴,還冷聲怒喝:
“奉盟主令,斬殺老賊!”
“駕!”
王崇貴沒有退,而是猛然一夾馬腹,戰馬嘶鳴着衝了出去,那柄銅色長劍就這麼懸在半空中:
“哪兒來的宵小,真當本將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嗎!”
別看王崇貴已經年過五十,可他是正兒八經從底層拼殺出來的悍將,一身武藝絕非等閒之輩。
前衝中的許韋緊握彎刀,以步對騎,全然無懼。
王崇貴劍勢凌厲,藉着馬匹前衝之力一劍劈落,風聲呼嘯。許韋目光緊凝,他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硬接這一劍,極爲靈活地側身閃避,劍鋒剛剛好貼着他的肩頭掠過,削下一片衣料。
與此同時,他手中彎刀自下而上撩起,直取王崇貴大腿。
“好快的反應。”
僅這一手王崇貴就知道許韋絕非尋常士卒,不敢有絲毫懈怠,劍柄順勢下沉,“鐺”的一聲格開彎刀,擋住了這凌厲的一擊。
兩馬交錯而過,不,是一人一馬交錯而過。
許韋被巨大的反震力帶得踉蹌半步,肩頭傳來火辣辣的痛,低頭一看,方纔那一劍雖未正面斬中,劍尖卻在肩頭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溢出,染紅了半邊衣袖。
看來以步對騎還是勉強啊。
“哼,這一劍,就要你的命!”
王崇貴撥馬迴轉,怒着臉揮出了第二劍。
這一劍比方纔更狠,劍鋒斜斬,帶着雷霆之勢。
許韋眼中閃過一抹寒芒,竟然完全沒有出招的意思,正當戰馬衝近自身前的身後,許韋猛地向前一滾,剛剛好滾到了馬腹下方。
一劍落空,王崇貴先是一愣,然後目光陡變,他好像猜到了許韋想要幹什麼,本能地想要去扯繮繩。
“現在才反應過來?晚了!”
許韋獰笑一聲,雙手緊握刀柄奮力一揮:
“咔擦!”
刀鋒狠狠斬在了馬前腿上,骨骼斷裂的脆響格外清晰。戰馬慘嘶一聲,當場跪倒,巨大的慣性直接將王崇貴從馬背上甩飛出去:
“砰!”
堂堂一道節度使,直接面部朝地摔了個狗喫屎,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穩住了身形。
“呸!”
許韋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騎馬怎麼了,咱沒騎過馬?
“該死的!混賬!”
頭盔摔飛,王崇貴披肩散發,拄着長劍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表情極度扭曲:
“區區螻蟻,竟敢傷本將軍!”
自從他當上節度使之後還是頭一次負傷,而且是以如此狼狽的模樣負傷!
氣啊,氣瘋了!
“傷你又怎麼了?老子還要宰了你呢。”
許韋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揮舞着彎刀死死盯着他,而種師衡和石頭兩人已經出現在了兩側,三人呈犄角之勢把王崇貴給圍住了。
四周的千荒軍拼了命的要來救,可都被玄武軍還有胡兵死死擋住,這位節度使已然深陷絕境!
“呼。”
王崇貴掃了一眼三人,長出一口氣,抬頭遠望山坡上的洛羽:
“風盟主,你我之間貌似也沒什麼仇怨吧,你爲何執着於殺我?”
“無他,爲北境各族尋一條活路罷了。”
洛羽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這些年幹了什麼事,自己心裏清楚,你不死,各族百姓就得死!
我身爲盟主,自當帶領各族謀求一條活路,替天行道,匡扶正義!”
洛羽當然不會傻到說老子和三皇子有交易,必須要宰了你。
“呵呵,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
王崇貴譏諷一笑,搖了搖頭:
“這世道,百姓算個什麼東西?螻蟻而已,就和這些胡族一樣,都是螻蟻!
任人踐踏!”
“那咱們這羣螻蟻,今日就能殺了你。”
洛羽微微一笑:
“留句遺言吧。”
“殺我?呵呵,你殺不了我。”
王崇貴莫名地笑了起來:“在這千荒道,沒人能殺我!”
洛羽眉頭微皺,心底隱隱湧現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隆隆!”
下一刻,雪原顫動,天地轟鳴!
“轟隆隆!”
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遠山的悶雷,轉瞬便化作排山倒海的轟鳴,漫天雪花被震得紛亂飛舞,天地間彷彿有一頭巨獸正在甦醒!
洛羽的目光驟然一變,越過王崇貴,投向雪原盡頭:
只見兩道灰色的鐵流幾乎同時湧出地平線,一左一右,清一色的灰甲鐵騎。
騎兵伏低身軀,長矛平舉,矛尖在漫天飛雪中閃着寒光;馬蹄翻飛,踏碎的雪沫揚上半空,在兩支騎軍身後拖出兩條張牙舞爪的雪龍。
四千精騎,猶如江潮滾滾!
沉悶的馬蹄聲碾壓着雪原,宛如雷鳴,馬背上的騎兵肅穆無聲,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膽寒。
灰甲與白雪交織在一起,像是從雪原深處憑空生長出來的殺戮之潮。
鋪天蓋地,勢不可當!
大軍陣中,無數軍旗漫天飛舞:
“千荒!”
王崇貴站在雪地裏,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嘴角卻掛着冰冷的笑意。
他張開雙臂,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可一世的張狂,仰天長嘯:
“我說過,在這千荒道,沒人能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