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包圍叛軍!”
響箭的餘音還在夜空中迴盪,四周的山脊上驟然亮起數千支火把,如一條條火龍從黑暗中竄出,將整座鷹愁坡照得亮如白晝。
吶喊聲震得雪原都在顫抖,伏兵如潮水般從兩翼的山谷中湧出,吼聲陣陣:
前排是盾牌手,連成一道鐵牆穩步推進;後排是長槍兵,槍尖如林,密密麻麻;再往後是弓弩手,箭矢上弦,瞄準了營中那些正在衝殺的胡騎。
“將軍有令,敢入營者,殺無赦!”
“給我衝!”
左翼,乞伏部的騎兵如黑色的洪流傾瀉而下,右翼,禿固部的騎兵同樣呼嘯而出,彎刀高舉。
兩支胡族騎兵一左一右,像兩隻巨大的鐵鉗,朝鷹愁坡前營合攏過來。只不過相比千荒軍的井然有序,胡族兵馬顯得更亂一些。
戰場局勢驟然變幻,剛剛還耀武揚威、大殺四方的兩千胡騎頓時就成了甕中之鱉,重重箭雨更是將他們逼退到營中深處。
但你若是細看就會發現,許韋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王崇貴站在半山腰,端着酒杯俯瞰戰場,悠然自得:
“這麼多年了,我還是頭一次遇到敢打本將帥帳主意的人,不得不說,這個風塵用兵確實愛出險招、奇招,比胡族那些沒腦子的莽夫強多了。
可惜啊,他當本將軍是酒囊飯袋不成?”
“嘿嘿,將軍妙計,叛軍今夜註定全軍覆沒!”
韓靖在一旁拍起了馬屁,在他看來三面被圍的叛軍根本無處可逃。
“轟隆隆!”
可接下來戰場上出現的變化卻讓二人目瞪口呆,因爲兩千胡騎在伏兵出現的那一刻沒有絲毫猶豫,全軍轉向,朝着剛纔殺進來的營門折返了回去。
“怎麼回事?”
這一幕出乎了王崇貴的預料,正常來說大軍遭遇埋伏,第一是時間應該是軍心騷動纔對,可在這些叛軍的身上他沒看到絲毫的慌亂,而是動作迅猛,絲毫不拖泥帶水。
負責堵截營門的乃是乞伏部族兵,他們剛從山谷中衝到這裏,準備堵住包圍圈的缺口,陣腳還沒擺開就看到兩千騎兵朝自己迎頭衝了過來。
領軍的乞伏蛋先是一愣,然後破口大罵:
“它孃的,怎麼來這麼快!”
“結陣,立刻結陣,堵住營門!”
“所有人,長槍向前,攔住他們!”
乞伏蛋的嘶吼還沒落地,兩千胡騎就猶如一支離弦之箭,從營中深處直射而出,速度絲毫不減。
乞伏部的族兵剛從山谷中衝下來,陣型鬆散,人馬混雜,盾牌手還沒站穩,長槍兵還在找位置,就被這股鐵流迎面撞上。
“殺!”
許韋一馬當先,長槍如龍,直接將一名還沒來得及舉起盾牌的乞伏兵挑飛出去,身後的百騎緊隨其後,狠狠撞陣而入:
“鐺鐺鐺!”
“嗤嗤嗤!”
區區百騎,卻殺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玄武軍何等精湛的槍術?對付這種連鹿角、鐵盾都沒有的輕裝步卒還不是手到擒來?
一具具血肉之軀在戰馬強勁的衝擊力下倒飛而出,長槍一刺一收,不斷收割着乞伏族兵的性命。
乞伏蛋氣得牙呲欲裂,他本以爲這些叛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陷入恐慌,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果斷地轉身突圍。
他慌亂拔刀,嘶聲怒吼:
“攔住他們!踏馬的慌什麼,穩住!”
話音未落,許韋已經殺穿了兩層防線,渾身浴血,直撲陣中深處。他一眼就看見了在火光中揮舞彎刀、大呼小叫的乞伏蛋:
甲冑比旁人華貴,身邊的親兵也多,定是主將無疑!
“又是個送死的。”
許韋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策馬疾馳,直衝乞伏蛋:
“狗賊,拿命來!”
乞伏蛋見許韋如猛虎般撲來,心頭一凜,卻也不甘示弱。他能在千荒道混到今日的地位,手上也是有過人本事的。當下猛夾馬腹迎上前去,手中大刀高高揚起,藉着馬力狠狠劈下:
“何方宵小,也敢在本將面前放肆!”
你別說,這一刀勢大力沉,威勢不小。
“找死!”
許韋冷笑一聲,長槍不擋不架,反而槍尖一抖,直刺乞伏蛋面門。這一槍又快又急,後發先至,槍尖帶起的風聲刺耳。
乞伏蛋只看到一點寒芒在眼中急速放大,目光驚變:
好快的槍!
他本能的收刀回防,可動作已經慢了一拍,只得猛地偏頭:
“鐺!”
槍尖擦着他的頭盔掠過,帶起一溜火星,頭盔都被挑飛了出去。
只差一點點便刺中自己的面門,乞伏蛋嚇得魂飛魄散,撥馬便走。許韋豈容他逃脫,手腕一翻,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槍尾橫掃而出,正砸在乞伏蛋後背。
“砰!”
“噗嗤!”
乞伏蛋只覺得像被一頭奔牛撞上,五臟六腑都在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趴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抱住馬頸纔沒有掉下去。
“跑,跑得掉嗎?”
許韋催馬趕上,長槍再次刺出。這一次槍尖直取後心,又快又準,乞伏蛋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瞳孔中便閃過一抹驚懼:
“不要……”
“噗嗤!”
槍尖穩穩的扎入後背,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血霧。許韋單手擰槍,猛地一甩,便將他的屍體從馬上挑飛出去。
乞伏部兩千人全都傻眼了,主將竟然兩招就被擊殺,頓時軍心大亂,原本嚴密的包圍圈竟被兩千胡騎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走,出營!”
許韋一夾馬腹,率先衝入夜色。兩千胡騎緊隨其後,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從伏兵出現到兩千兵馬揚長而出,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甚至連包圍圈都沒合攏他們就殺出去了。
王崇貴的臉已經氣得鐵青:
“一羣廢物!竟然連兩千人都擋不住!”
“這,竟然跑出去了!將軍,要不要派兵追擊?”
韓靖都懵了,剛剛還以爲己方勝券在握,眨眼間敵軍就跑沒影了。
“等等,讓我想想,情況好像不對勁。”
王崇貴緊皺眉頭,來回踱步:
“敵軍這兩千騎本來是該殺我的,我軍伏兵盡出,敵軍應該慌亂纔對,可他們卻第一時間掉頭突圍,半點都沒耽擱。
這些人可是各族拼湊起來的騎兵,照理來說不會如此配合默契。反而像是,像是早就計劃好的一般!”
他常年和胡族打交道,對方兵馬什麼德行他還不知道嗎?
這他麼是胡兵??
“計劃好的?”
韓靖有些愣神:
“將軍的意思是,敵軍壓根就沒有想中軍大營,只是虛晃一槍?不應該啊,呼延烈身爲敵方大將,收到的軍令不應該有假。
難道說風塵信不過呼延烈,騙了他?”
“呼延烈?”
王崇貴的腳步陡然一頓:
“二道崗呢,二道崗怎麼沒有軍報傳來?”
韓靖這纔回過神來,對啊,從時間上來看這時候呼延烈應該已經解決那一千五百胡兵,趕來中軍大營和他們匯合了。
人呢?
“將軍,將軍!”
就在此時,一名哨騎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撲通往地上一跪:
“三,三道崗遇襲,糧草,糧草都被敵軍搶了!”
“什麼!”
王崇貴與韓靖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