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走!”
“都他孃的沒喫飯啊,跑快點!”
呼延烈帶着麾下軍卒們撒丫子狂奔,一路往大營趕,這麼多人在雪地中行軍,猶如大批螞蟻哎挖眼而過。他心裏清楚,側翼的糧倉面對一千精騎的突襲大概率會被殺得潰不成軍。
而這個責任,只能自己來付。
此刻的他無比懊惱,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喫,他只能全力回援,儘可能的挽救一下。
血脊山的輪廓已經出現在遠方,密密麻麻的營地也若隱若現。
身邊心腹嘟囔了一句:
“族長,不對啊,怎麼營地看起來安然無恙呢?照理來說敵軍奔襲糧倉,應該大火沖天纔對。”
“也對。”
呼延烈的兩撮眉毛擰在了一起,難道千荒軍沒有奔襲糧倉?那他們來幹嘛,沒事瞎溜達?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數十騎踏着茫茫積雪,飛奔至衆人面前。
“籲籲籲!”
來騎紛紛勒馬,呼延烈定睛一看:“花兒斯雅小姐!”
“呼延族長回來了。”
花兒斯雅目光微凝,掃視了一眼身後懶散的隊伍,“怎麼衆將士看起來如此狼狽?”
“咳咳。”
呼延烈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急聲道:“呼延部在小河谷設伏,有千騎敵軍沿着河谷急行軍,直奔血脊山。
我懷疑敵軍是衝着糧倉來的,請花兒小姐立刻擊鼓示警,準備迎戰,否則悔之晚矣!”
“不必了。”
花兒斯雅搖搖頭:
“敵軍已經到了。”
“什麼,到了!”
呼延烈目瞪口呆,人呢?怎麼沒有交戰痕跡?難不成看己方軍營聲勢浩大,跑了?
“敵軍千騎已經被我殲滅,全軍皆死。”
花兒斯雅的眼中閃過一抹古怪之色,側身讓行:
“風先生在大帳等你。”
……
大帳中明明坐着二三十號人,可卻鴉雀無聲,場面頗爲詭異,所有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呼延烈。
呼延烈杵在那兒,渾身不自在,低着個頭不吭聲。
洛羽端坐主位,輕笑道:
“首先告訴諸位一個好消息,種族長率部奔襲喇叭口,搗毀敵軍兩座大營,殺敵三千,眼下正在回來的路上。
敵前鋒大軍還沒到血脊山就已經摺損近半,大捷!”
“彩!”
“哈哈哈!”
衆人喜氣洋洋,誰能想到這仗贏得這麼輕鬆,他們已經開始認同洛羽領兵的殘忍。可笑聲落在呼延烈眼中卻格外刺耳。
“呼延族長。”
洛羽這纔看向呼延烈:
“可有敵軍出現在小河谷?”
全場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呼延烈尷尬地應了一聲:
“有。”
“那你擋住他們了嗎?”
“沒,沒有。”
“爲什麼?”
洛羽眉頭微挑,平靜地抬起頭來:
“敵軍不過千騎,將軍麾下有兩千青壯,小河谷的地形得天獨厚,只要挖開冰層、佈置陷阱,殲滅一千敵軍不費吹灰之力。
爲何你沒能拿下一場大勝?”
“我,我……”
呼延烈支支吾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呼延族長不說,那就我來替你說吧。”
洛羽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
“你覺得小河谷不可能出現敵軍,便沒有把我的話當回事,沒有鑿開冰層更沒有佈置陷阱,就想等着兩天時間一過,回營看我出醜。
是嗎?”
呼延烈的表情瞬間漲紅,啞口無言。
沒錯,全中!
“出發之前,呼延族長要和我打賭。”
洛羽嘴角微翹:“賭約,你還記得嗎?”
“我……”
呼延烈咬着牙抱拳道:
“末將甘領軍法,任憑風先生處置!”
“很好。”
洛羽沉聲道:
“咱們會盟之初,諸位推薦我爲盟主,當時我就立下過幾條軍規。花兒斯雅,告訴我,戰場抗命該當何罪?”
花兒斯雅面無表情地答道:
“依律,當斬!”
洛羽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呼延烈身爲一族之長、領軍大將,違背軍令、藐視軍紀!
來人,拖下去砍了!”
“什麼,斬?”
話音剛落,全場皆驚。
他們萬萬沒想到洛羽竟然要殺了呼延烈,雖說此人平日裏脾氣暴躁了些、有時候有些傲氣,可畢竟沒有闖下什麼大禍,大部分時候還是聽話的。再說了,呼延部在二十四部中實力最強,要是真把呼延烈殺了,這兩千族衆會不會作亂?
“盟主,這,這可使不得啊。”
幾個與呼延部交好的族長率先站出來,抱拳道:
“呼延族長雖有錯,但罪不至死啊!如今大敵當前,斬殺大將,于軍心不利!”
“是啊,呼延族長也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抗命!”
“請盟主息怒,網開一面!”
有人開了口,帳中求情聲便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呼延烈就這麼杵在軍帳中央,咬着牙一聲不吭,愣是沒有求饒一句。
“諸位族長。”
洛羽環視全場,冷聲道:
“我早就說過,各部會盟看似聲勢雄壯,但王崇貴的千荒軍也不是喫素的,我軍兵力本就處於劣勢,倘若大家不能一心、軍令不能一絲不苟地執行,如何才能贏?
呼延烈藐視軍令,戰場抗命,將一千敵騎放了進來。若非花兒斯雅小姐提前帶兵在糧倉外埋伏,此時此刻咱們的糧食就全沒了,都不要等敵軍抵達戰場,我軍就會不戰自潰。
這是何等大禍!
難道不該殺嗎!”
呼延烈臉色慘白,帶着些賭氣的說道:
“用不着諸位替我求情,我呼延烈敢作敢當,要殺頭便殺頭。”
“好!果然是條漢子。”
洛羽沉喝一聲:“來人,拖出去砍了!”
“先生!”
花兒斯雅終於在這時候站了出來,躬身一禮:
“呼延族長確有重罪,理當嚴懲。可如今正值用人之際,斬殺大軍于軍心士氣都不利。不管怎麼說,敵軍千騎雖至,卻未能得逞。糧倉安然無恙,我軍並無損失。呼延族長雖有抗命之實,卻未釀成大禍。
依我之見,可否從輕發落,留他一條性命,戴罪立功?”
洛羽面色陰沉,沉默不語,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案。
帳中所有人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他。
良久,洛羽才緩緩開口:
“呼延烈,你可知罪?”
“我……知罪。”
呼延烈耷拉着個腦袋,再也沒有之前的傲氣。
“看在諸位族長求情的份上,今日便饒你一命。”
洛羽一字一頓,豎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拖出去,重打三十軍棍!當衆行刑,以儆效尤!”
呼延烈重重一抱拳:
“謝盟主,不殺之恩!”
洛羽環視全場,豎起一根手指:
“我最後再提醒一次,日後誰再敢戰場抗命,定斬不饒!”
“諾!”
……
衆人魚貫而出,只剩琪琪格兩姐妹留在這裏,花兒斯雅輕笑一聲:
“這次可算好好挫了挫呼延烈的脾氣,日後怕是再也不敢違抗你的軍令了,拿他立威真是選對了人。”
琪琪格撓撓頭道:
“我很好奇,你怎麼知道王崇貴會派兵奔襲小河谷的呢?”
“道理很簡單。”
洛羽緩緩道來:
“王崇貴坐鎮千荒道十幾年,貪也好、色也好,可能力絕對不會差,否則怎麼能威震千荒道,壓得各方勢力抬不起頭?
前鋒大軍已經出動,中軍還在集結糧草,還故意放出了消息。這就是王崇貴在掩人耳目。前鋒大軍只是爲了吸引我軍視線罷了,而偷襲糧倉的一千精騎纔是重中之重!
如果讓他得逞,我軍必敗無疑!”
“原來如此。”
琪琪格露出一抹驚歎的表情,然後用古怪的表情打量着洛羽:
“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咳咳,嚴肅點。”
洛羽故意板起了臉,然後遙望遠方,喃喃道:
“是時候見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