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莫族?有意思,呵呵。”
王崇貴看着血淋淋的人頭不僅沒有發怒,嘴角竟然還勾起了一抹笑意,笑聲中滿是冰寒,屋中坐着的文臣武將已然能感受到他心中湧動的殺意。
兩名回來報信的親兵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說種莫族無禮至極,動手殺人,藐視節度使之威。
王崇貴一手撐着腿,身體微微前傾:
“那個族長叫種師衡是吧,他還說什麼了?”
一人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他,他說,說還要砍下大人的頭……”
“噢?好,好啊!”
“哈哈哈!”
王崇貴仰天大笑:
“本官在千荒道當了十五年的節度使,還是頭一次有人敢說這種話。嘖嘖,難道是我這些年對各胡族太和善了?”
衆人皆平氣凝神,低着頭不說話。
“拖下去,殺了吧,一羣廢物。”
“大人,大人饒命啊!小人等無罪,無罪啊!”
兩名親兵嚇得臉色一白,哭爹喊娘地求饒,但還是被幾名凶神惡煞的悍卒蠻橫的拖走,一刀給剁了。
耳邊終於清靜下來,王崇貴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問道:
“其他各個部落如何答覆?”
一名文吏迅速起身,小心翼翼地說道:
“大多數都還沒有消息,極少數說會繳納賦稅,但懇請節度使大人寬限些時間湊錢。”
衆人的眉頭都微微一皺,以前節度使府的詔命一出,誰敢不從?這次各族好像都在磨蹭。
坐在側首位的一名中年武將沉聲道:
“大人,看來此次徵稅的數額太大,各族都在觀望,不願意交這筆錢。這種時候種莫族作爲刺頭跳出來,正好成了我們殺雞儆猴的對象。
末將請命,領兵三千征討種莫族。
滅其族、屠其衆,以震懾各部!”
此人身材魁梧、長了一張正兒八經的國字臉,乃是千荒道副節度使康瀾,官授從三品。
千荒道自王崇貴以下有一左一右兩位副節度使,皆乃手握兵權的實權武將,這位康將軍便是其中之一。
“你說得對,本次徵稅數額巨大,就算再聽話的部落一時間也會覺得肉痛,換做任何人都不想交這筆錢,所以他們都在等,等其他部落的反應。
種莫族這個時候跳出來,正好用來殺雞儆猴。”
王崇貴嘴角微翹:
“不過征討一個兩千人的部落何需要堂堂副節度使出馬?傳出去還以爲我千荒道無人可用。
平日裏不是豢養了一些土匪流寇嗎?告訴他們,去滅了種莫族,滅族之後全族財貨皆歸他們所有、女人任由他們處置,至於那個小族長,捉活的。
本官只有一個要求。”
說到這裏王崇貴頓了一下,豎起一根手指:
“從今往後,千荒道再無種莫族!”
……
“種莫族的小兒們,速速受死!”
山坡穀道,兩撥人馬對峙。
一方是種莫族五百青壯,另一方則是奉命前來征討他們的山賊土匪,足有上千之衆。
說來也是可笑,土匪奉官府之命,征討燕國子民,傳出去都沒人信。
帶隊的土匪頭子外號麻子王,長了一臉的麻子,據說也是方圓數十裏內的滾刀肉,手裏沾着不少血。
兩邊騎兵只有少數,絕大多數都是步卒。種師衡拎着一杆長槍一動不動,目光微凝,身後擊敗漢子鴉雀無聲。
相比於種莫族的肅穆,土匪這邊明顯十分亢奮,大呼小叫的吆喝聲就沒停過。
一名小嘍囉湊在耳邊嘀咕:
“頭,種莫族應該有千把人纔對啊,怎麼只來了幾百?”
“哼,無非是聽說我大軍到來,跑了唄。幾百人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麻子王騎在一匹老馬上,手裏的樸刀向前一指,扯着破鑼嗓子高喊:
“弟兄們都給老子聽清了!
節度使大人放話,滅了種莫族,全族財貨歸咱們!女人也歸咱們!到時候人人喝酒喫肉,女人想怎麼玩怎麼玩!
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別丟人!”
“喔喔喔!”
話音未落,身後那羣土匪便爆出一陣狂呼,眼珠子泛着綠光,活像餓了半個月的野狗瞧見肉骨頭:
“老子聽說種莫族的娘們兒水靈得很!”
“那可不,據說牀上功夫個個了得,哈哈哈!”
“給我殺!”
一陣陣淫蕩的笑聲中,土匪嗷嗷叫着往前湧,根本不需要什麼陣型。有跑得快的已經衝出了百步,跑得慢的破口大罵,生怕慢一步連口湯都喝不上。
“它孃的,等等我啊!”
“給老子留個人,慢點砍!”
雪地被踩得稀爛,泥漿混着積雪四處飛濺,那架勢不像打仗,倒像一羣餓死鬼趕着去投胎。
麻子王也衝在人羣裏,看着手下這羣瘋狗非但不怒,反倒咧嘴笑了。
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而種莫族的五百青壯連動都沒動,只是穩穩地站在原地,種師衡策馬持槍,眼眸中不帶絲毫情感。
“瞧瞧對面這幫人,早就嚇傻了,哈哈,一羣廢物!”
“這還不上去砍了他們,等啥呢?”
種莫族越是不動,土匪越是興奮,認爲這是怯懦的表現,可歡呼聲還沒落下,他們突然聽到一聲整齊的怒吼:
“扔!”
衝鋒中的土匪一愣,茫然抬頭,只見漫天包袱從兩側山坡扔了出來,高高拋向空中,大大小小少說也有三四百個。
“什麼玩意?”
土匪們都目光茫然的抬起頭,難道說種莫族主動把錢財交出來了?
於此同時,前方山谷中的種莫人也動了,百十名騎兵率先策馬衝出,筆直向前。
“放箭!”
山坡上又是一聲厲喝,下一刻,箭矢如雨!
“嗖嗖嗖!”
箭矢不是沖人來的,而是直射包袱。
“砰砰砰!”
包袱毫無徵兆地炸開,散開一團團灰霧,漫天煙塵瞬間席捲了整個穀道!
“咳咳,它孃的,什麼東西!”
麻子王只覺眼前一黑,鋪天蓋地的塵土灌進眼睛鼻子,嗆得他涕淚橫流,他拼命揉眼,越揉越睜不開,淚水混着泥漿糊了滿臉。
“我看不見了!它孃的!”
“咳咳,是土!是沙土!”
“我的眼睛,疼死了!”
方纔還嗷嗷叫的土匪們頓時亂成一鍋粥,有人捂着臉在地上打滾,還有人聽到馬蹄聲以爲種莫族已經衝到眼前,心生慌亂,胡亂地揮舞砍刀,結果一刀砍到了自己人,慘叫聲混着咒罵聲響徹山谷。
“別擠!別擠!咳咳!”
“誰推老子!老子砍死你!”
“媽的,往前衝啊,擠在這幹什麼!”
原本氣勢洶洶的千餘匪衆,此刻全成了瞎眼老鼠,在穀道裏擠作一團,互相踐踏,哭爹喊娘。
麻子王好不容易睜開一條眼縫,視野模糊,隱約可見一道壯碩的身影正策馬衝向自己。他渾身毫毛都豎了起來,強忍着眼角的劇痛抄起樸刀橫在身前:
“別,別過來!老子砍死你!”
“砍,我砍!”
刀鋒在煙塵裏胡亂劈砍,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令他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砰!”
槍刀交錯,輕輕一磕樸刀便被挑飛出老遠,下一瞬,槍尖如電,直直捅進麻子王的小腹!
“噗嗤!”
麻子王眼眶一突,槍尖從後背透出,帶出一蓬血霧。
“喝!”
種師衡手臂肌肉鼓脹,輕而易舉地將麻子王挑了起來,這位悍匪雙腳離地,瞪着眼,嘴裏咕嚕咕嚕往外冒血,手腳拼命地撲騰。
“砰!”
緊跟着種師衡手腕一抖,麻子王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雪地裏,砸出一個血糊糊的坑。
種師衡翻身下馬,踩着積雪走到他跟前。
麻子王還沒死透,眼睛瞪得溜圓,嘴裏嗬嗬地喘着氣,兩隻手在雪地裏亂跑,宛如死狗一般,再無先前的囂張之態。
種師衡蹲下身,一隻手揪住他的髮髻,把他的腦袋從血泊裏拎起來,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短刀,眼神冰冷:
“你剛剛說什麼?滅我種族,擄我女人?”
麻子王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目光中滿是絕望。
“噗嗤!”
刀鋒貼着他的脖子一抹,乾淨利落地將腦袋割了下來。
自始至終,種師衡就沒有正眼瞧他,只是將人頭高高拋向空中,獰聲怒喝:
“朝廷不義,屠我種族,從今日起,我們反了!”
“犯我族者,殺無赦!”
無數種莫青壯眼眶猩紅,怒吼出聲:
“殺!”
土坡之上,洛羽負手而立,面前土匪潰敗的景象令他輕嘆了口氣:
“唉,這些都是什麼玩意。”
……
大乾歷,承烈三年冬
種莫族舉義旗、行天道,起兵造反,五天內三戰三捷,盡滅來犯之敵。
而後傳檄四方,邀各族共舉大事。
千荒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