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莫族翻了天,準備來說整個千荒道翻了天!
一夜之間十幾名族長被殺,上千人慘遭屠戮,對他們下手的不是什麼山賊土匪,而是千荒道的父母官!而這些部落已經被冠以反賊的名頭。
伸冤?不存在的,說你是反賊就是反賊!
風雲驟變,所有人都感受到千荒道要變天了。
還是那座山谷營地,還是那頂大帳,洛羽離開才七八天,沒想到又回來了。
外面又在飄雪,厚重的牛皮帳篷也擋不住寒風一點點吹進來,僅有的火爐勉強提供着絲絲熱氣。
種師衡三兄妹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像是丟了魂。火架上烘烤的肉乾已經糊了也沒人喫,尤其是兩位女子,眼眶通紅,花兒斯雅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連父親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知道你們很難過,可全族百姓還在等,等着族長帶他們活下去。”
最後還是洛羽開口打斷了帳內的沉寂,看向剛剛被推舉爲族長的種師衡:
“此次荒城血變王崇貴明顯是蓄謀已久,否則不會讓各族族長都去荒城。現在你們人逃出來了,可這件事還沒完。
各族不把銀子、獸皮交出去,他豈會善罷甘休?”
幾人心裏一沉,王崇貴的兇名在千荒道人盡皆知,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只要他想殺得人,逃到天涯海角也得死。
“賦稅,我種莫族絕對不會交。”
種師衡緩緩抬頭,眼神中盡是厲色:
“不僅是這次,從今往後我種莫族再也不會向荒城繳納一分稅,一粒糧!”
“我贊成大哥的決定!”
花兒斯雅的拳頭微微握緊,恨意滔天:
“父親這些年一直勸我們要忍讓,喫點苦沒什麼,只要能踏踏實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所以我們餓着肚子、忍着嚴寒,年復一年的去荒城納貢交稅。
可到頭來得到了什麼?是死亡,是王崇貴的屠刀!”
“不交稅,王崇貴是不會放過種莫族的。”
洛羽看了一眼三兄妹:“要不了幾天就會派兵來討伐,種莫族擋得住嗎?”
“打不過我們還逃不走嗎?腿長在我們自己身上。”
種師衡沉聲道:
“我意已決,舉族搬遷!咱們去更北面,遠離荒城,千荒道這麼大,難道還沒有我種莫族的容身之地?
他王崇貴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遠!”
兩姐妹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這是唯一的辦法。
在千荒道,各部落的定居點越靠近荒城,越容易和城內的商賈做生意,販賣獸皮、換取食物、鹽鐵,但也意味着你要服從節度使府的管轄,要給王崇貴交稅,不聽話的花就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擋得住幾萬千荒軍的刀鋒。
相反,你不想納稅、不想被官府約束,就得離荒城遠遠的,去更爲苦寒的地方紮根,這樣官軍就難以征討。
這次去荒城納稅的部落和種莫族都差不多,定居在荒城方圓兩三百裏內,大多是老實本分的部族。
“真的要離開祖居之地?”
洛羽接着問道:
“去了更深處就得面臨更加艱苦的環境,常年大雪封山、獵物更少,老人會忍飢挨餓、婦孺會飢寒交迫。更沒有鹽鐵、布匹,沒有商賈和你們做生意。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搶、去殺人,去做那些你們本來不願意做的事。
你們想清楚了嗎?”
這一句反問讓三人語氣一滯,齊刷刷低下了頭,表情相當失落、沮喪,更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真的不願意過上那種今日你殺我、明日我殺你的日子,只想平平安安地生活,就這麼難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種莫族就只能等死?”
剛剛當上族長的種師衡愁眉苦臉,忍不住想要發牢騷。他這才感覺到族長真的不好當,全族兩千條人命都壓在自己肩上,走錯一步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
“我倒是有條路。”
“噢?那還不快說?”
“只是有點冒險,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膽子了。”
“膽子?”
種師衡砸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我種莫一族,渾身是膽!風兄弟,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吧。”
兩女子也眼巴巴的看着他,她們對洛羽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洛羽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冰寒,嘴脣輕努:
“既然是王崇貴想要迫害你們,殺了他,一切不就結束了?”
“殺王崇貴?”
三人瞳孔一縮,猶如看傻子一般看着洛羽。
王崇貴是什麼人?那是千荒道節度使,是千荒之地的主宰,手下三萬驕兵悍將,幾個胡人大族對他們畢恭畢敬,種莫族在王崇貴眼中就是個螻蟻。
“怎麼,不敢?種老族長的仇難道不報了?”
洛羽完全不在意三人的目光,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正好我和他之間有些恩怨,如果要殺人,咱們可以一起。”
三人一驚,洛羽竟然要殺王崇貴!相處這麼久他們已經對洛羽的性格有了一定的瞭解,這話絕不是開玩笑。
而是真要殺!
猶豫半天,種師衡終於憋出一句:
“風兄弟,你到底,到底……”
“你們肯定知道我身上藏着許多祕密,但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們,請三位原諒。”
洛羽抬起頭來,豎起兩根手指:
“我只能告訴你們,我的娘被王崇貴囚禁在荒城,我來千荒道只有兩件事。
救人,殺人!”
三人越發震驚,洛羽竟然和王崇貴有仇!雖然洛羽沒有把所有祕密都說出來,但三兄妹明白,從這一刻開始洛羽已經將他們當成自己人了。
沉默片刻之後種師衡耷拉着腦袋:
“風兄弟,不是我種師衡貪生怕死,如果我是孤身一人,今夜就拎着把刀入城,陪你救人,殺王崇貴報仇!可現在還有族內老小兩千人,還有那麼多老弱婦孺,我答應過爹,要讓族人們活下去。
我,我實在是……”
琪琪格低着頭,攥緊了自己的衣角,朝洛羽投去一抹爲難的眼神。
種師衡說出了她的心裏話,如果自己是孤身一人,她會毫不猶豫地跟着洛羽殺入荒城,拼盡一切砍了王崇貴的狗頭。
可現在,不行。
花兒斯雅悵然道:
“風兄弟,我們知道你絕非常人,可你剛到千荒道不久,還不知道王崇貴的可怕之處,更不知道三萬千荒軍對我們這種部落來說意味着什麼。
與他爲敵無異於螳臂當車,只會被數以千計的馬蹄踏成肉泥。”
“我活了二十幾年,明白一個道理。”
洛羽豎起一根手指,平淡的語氣中卻帶着堅定:
“事在人爲,只要想做,努力去做,就一定能做到!哪怕做不到,也總好過遺憾一生!”
三人忽然抬起頭來,他們莫名感受到洛羽身上湧出一抹豪情。
“我在種莫族住了一段時間,我很清楚你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寒冬臘月,老人把最後一口熱湯讓給孫兒,自己裹着破氈布在風雪裏發抖;婦人懷裏的孩子餓得哭不出聲,只能啃凍硬了的獸皮;青壯年進山獵一頭鹿,回來要繳七成的皮肉稅,剩下的連一家人一頓飽飯都不夠!
我相信這絕不是個例,大多數部落都是這樣,被王崇貴日復一日的壓迫着。”
洛羽緩步走到地圖前,俯視着偌大的千荒之地:
“種莫族不過千人,當然殺不了王崇貴,可千荒道有大大小小那麼多部落,被王崇貴壓迫的還少嗎?這次慘遭王崇貴屠殺的部落就有數十。
難道這麼多部落加在一起還殺不了一個王崇貴?還打不過三萬千荒軍嗎?”
花兒斯雅心頭一緊,戰戰兢兢的問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聯合其他部落,一起反抗王崇貴?這,這可是造反啊……”
不過怎麼說,種莫族名義上還是大燕國的子民,如果聯合各部反抗王崇貴的統治,那可真就是造反了。
大燕律:
謀逆之罪,誅殺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