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竟敢如此小覷我!”
景翊怒目圓睜,天子劍橫握胸前,健步前衝,劍鋒破空而來,劍走中宮,直刺心口!
洛羽側身一躲,劍鋒貼着甲片滑過,擦出一溜火星。景翊手腕急轉,劍勢由刺變抹,橫削咽喉,變招奇快。
多年戰場磨鍊,景翊的個人武藝絕對屬於上乘,尋常武將可不是他的對手。
但他面對的是洛羽,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大乾異姓王!
蒼刀動了。
刀身斜撩,後發先至,只聽“鐺”的一聲震響,天子劍被生生盪開,劍身嗡鳴不止,景翊虎口一麻,險些握不住劍。
一招。
“再來!”
景翊不退反進,趁洛羽刀勢未盡,長劍順勢下壓,劍尖直挑小腹。這一劍又快又刁,幾乎貼着刀背鑽了進去。
洛羽收刀,刀柄往下一沉,穩穩壓住劍脊。兩刃相格,發出一聲悶響。景翊拼盡全力往前送劍,那柄蒼刀卻猶如有千斤重,紋絲不動。
兩人相持不下,景翊已經使出了渾身力氣,可洛羽的神色相當輕鬆,手腕一擰,刀身翻轉,蒼刀貼着劍脊往前一推。
“砰!”
景翊剛好全力出劍,力道順着劍鋒傳來,震得整條手臂發麻,踉蹌着連退三步。
“兩招了。”
一直處於守勢的洛羽冷冷道:
“該我了。”
沒有怒吼,沒有蓄勢,洛羽只是將刀鋒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橫揮而來,直滑景翊的胸口。
無他,只有快而已。
刀光在空中一閃而過,景翊渾身緊繃,長劍下壓,本以爲會聽到一聲脆響,可蒼刀卻在空中一頓,刀鋒轉向,順着劍身直奔景翊的腰腹。
騙局!
殺招在腰腹!
景翊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反應,刀鋒已經近在眼前。
“噗嗤!”
刀鋒破甲,腰腹處瞬間飈出一道血箭,景翊只感受到一股鑽心的疼。
洛羽的嗓音沒有任何起伏:
“還有兩招。”
平靜的眼眸深邃無比,似乎就像是從未將景翊視爲真正的對手。
“朕不是溫室裏長大的皇子,而是從南境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翊王!朕見過死人、見過沙場。
你憑什麼如此小覷我!”
景翊目露猙獰,漸漸瘋狂,天子劍舞成一團銀光,劍鋒連綿不絕,強忍劇痛欺身而上,與洛羽展開了對攻。
劍光潑灑如狂風驟雨,招招搏命,再無防守之意。
洛羽的刀勢由剛轉柔,蒼刀在空中劃出半道弧光,刀鋒竟貼着天子劍的劍脊遊走而下,不擋不架,只輕輕一帶。
這一帶將景翊前衝的力道盡數引偏,一劍刺空,胸腹間破綻大露。景翊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對洛羽這種沙場悍將而言,一瞬間足以定勝負。
他急擰腰收劍,可蒼刀已至。
“噗嗤!”
沒有劈砍的雷霆之勢,只是貼着方纔那道刀痕平平一抹,金甲應聲而開,血珠飛濺,鮮血飈射。
景翊的胸前綻開一尺餘長的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劇痛令他往地上一跪,靠着長劍拄地纔沒栽倒。
他撐着劍大口喘息,血順着胸甲淌下,視線越發昏暗,裂開滿是鮮血的嘴笑道:
“好,確實厲害。”
“四招了。”
“我還沒輸,沒輸!”
景翊強行站了起來,仰天怒吼,再度出劍,可手中招數已然變形,劍鋒虛浮。洛羽很隨意地一揮刀,蒼刀斜挑着向上,一刀劃破了景翊的手腕,然後順勢往上一挑,天子劍被挑飛半空,咣噹墜地。
長劍墜地的同時,洛羽猛然轉身,一記鞭腿踹在了景翊的胸口。
“咔擦!”
“噗嗤!”
胸骨盡碎,鮮血狂噴,景翊猶如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一頭栽倒在血泊中。
戰場爲之一靜,所有玄軍將士的目光都炙熱起來。
甲冑破碎、渾身血污,這位僅僅坐了一年龍椅的大乾皇帝渾身抽搐,目光呆滯,嘴裏還在唸叨着:
“我,我是天子,天子……”
洛羽用腳尖挑起了景翊的頭顱,蒼刀高懸空中,嗓音冰寒:
“還有什麼遺言嗎?”
“你,你贏了。”
景翊顫抖着嗓音,還在笑:
“可,可你笑不到最後的。手握重兵、裂土封疆,自古以來沒有任何一個皇帝會允許這樣的權臣出現在朝堂上。
你和景淮,終有一天會反目成仇。”
“這些話對我沒用。”
刀鋒已經舉到了最高處,洛羽冷聲道:
“生死,天定!”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怨毒與不甘之色充斥了景翊的眼眸,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我纔是真命天子,真命天子!”
“噗嗤!”
刀鋒過,人頭落。
天地驟然一靜!
洛羽就站在那裏,玄甲浴血,刀尖垂地。沒有低頭看那顆首級,只是慢慢站直了脊背,晨光從雲隙間漏下,正落在他肩頭。
血順着甲縫往下淌,滲進腳下這片南境大地。
風呼呼地吹,吹動着王纛旗面,獵獵作響。
全場寂靜,然後便是一聲聲怒吼沖天而起:
“王爺威武!”
數以萬計的邊軍悍卒齊齊舉槍,槍尖如林,寒芒映着初升的日頭,晃成一片雪亮的光海。
吼聲越過滿地屍骸,越過焦黑的殘旗,越過邙山漸亮的晨空,似乎一直傳回西北邊關。
洛羽轉頭,望向這些追隨他轉戰千里、一夜踏破五萬大軍的邊軍兒郎。每一張臉上都是血污,每一雙眼裏都是熾烈。
他把蒼刀一橫,刀鋒斜指大地,聲音不重,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中:
“邊軍威武!”
風捲過盆地,捲起那面洛字王纛,日頭剛好在這一刻躍出雲層,剎那間照徹這一片血浸過的山河。
千萬道槍鋒齊刷刷頓地,轟然如雷:
“邊軍威武!”
……
將士們正打掃着戰場,洛羽駐馬在山坡高處,凝神遠望,臉上並沒有什麼喜悅之色。
因爲邙山這一場大勝是預料之中的,殺了景翊只是了卻心中的仇恨罷了,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南安峯的情況。
範攸給他的感覺比景翊要危險得多!
嶽伍在旁邊沉聲道:
“王爺,夏沉言逃了,戰場上沒找到屍體。”
“這位夏家大公子還真是命大,這都沒死。”
洛羽平靜地說道:
“傳令陸將軍和墨竹,大軍揮師,立刻攻入劍南道。此戰景翊傾巢而出,劍南道已經無兵駐守,儘快佔領各城就行了。
讓我們藉此機會將南境世族徹底掃空!”
“明白!”
嶽伍尚未離去,一名遊弩手就從遠方疾馳而來,抱拳喝道:
“王爺,南安峯急報!我軍已攻佔山峯,殲滅敵軍,但範攸與項野趁亂逃竄,曹將軍顧將軍正率兵追擊。”
“噢?跑了?咱們也去看看。”
洛羽翻身上馬,目光冰冷:
“決不能讓這個老不死的逃走!”
……
大乾歷,承烈二年秋
徵南大將軍洛羽率部於邙山擊潰七萬叛軍,陣斬反賊景翊,大獲全勝!
持續一年半的大乾內亂,徹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