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都往那邊運,都快點,不要磨磨蹭蹭的。”
“木板呢,再運一些木板過來。”
“乒鈴哐啷!”
“擺好,都擺好,要按照李大人給的圖紙擺好!”
“鐺鐺鐺!”
這裏名爲八佰坡,距離蜀國國都約莫百裏,地形以丘陵爲主,連綿起伏數十裏。
盛夏的驕陽下,數以千計的民夫軍卒正在勞作,將從山裏開鑿出來的石塊、巨木擺在丘陵之間,咣噹聲不絕於耳,幹得熱火朝天,人人滿頭大汗。
山坡之上,趙煜駐足而立,目光中帶着疑惑和不解:
“先生,您在這擺這麼多石頭幹嘛?”
在趙宏帶着大軍離京之後,李泌就一邊操練軍卒、一邊指揮民夫、衙役開鑿大量的山石運至此地,然後根據他的佈置陸續擺開,晝夜不停。
短短十幾天,八佰坡上幾乎已經被石塊巨木堆滿,場面頗爲壯觀。
趙煜看了半天,總覺得這些石頭不是亂擺的,遠遠望去給他一種詭異的感覺,可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有用。”
李泌神情肅穆地說道:
“若是前線兵敗,羌兵殺奔京城,這些石頭就能派上大用場。”
雖說大戰在即,說這種話很不吉利,但是趙煜和李泌都清楚,前線打勝仗是不可能的,能擋住羌兵幾個月就已經是萬幸。
趙煜愕然,這些玩意有啥用:
“先生的意思是,靠這些石頭就能擋住羌兵?這,這不可能吧?”
“到時候王爺就明白了。”
李泌悵然一聲,望向落荒原一線:
“微臣寧願這些石頭派不上用場啊。”
……
夜幕緩緩降臨在蜀國大地,連綿起伏的落荒原寂靜無聲,蜀羌兩方大軍相隔數十裏遙遙相對,都快二十天了,還沒有爆發過一次戰事。
蜀軍樂得自在,但他們摸不清羌人什麼時候會發起進攻,總不至於就此偃旗息鼓了吧?
皇帝趙宏的心情也緩和了許多,一開始以爲羌人殘暴無度,蜀國面臨着亡國之危。但現在一看羌人就這德行、動也不動,又樂了起來,每日在皇帳中與美姬嬉笑逗樂。
左營外三十裏是一片密林,樹梢四仰八叉地伸在半空中,隨着晚風微微起伏,猶如鬼魅在張牙舞爪,淡淡的月光透過樹枝灑在大地上,給夜幕增添了些許詭異之色。
“噠噠噠!”
忽有一聲急促的馬蹄聲響起,四五百精騎縱馬入林,這些人並未穿蜀軍軍服,而是僅着黑色夜行衣,人人腰懸利刃,目光凌厲。
他們自然是賈傢俬兵,前來接賈安回家的。
賈從明手裏攏共就這麼幾百騎軍,爲了救兒子全給派出來了。帶隊的名爲賈勇,乃是賈家從小收留的孤兒,賜了賈姓,這些騎兵都是賈家的心腹死士。
幾百騎卒在林中兜兜轉轉,忽然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團光亮,賈勇目光一凝,輕扯繮繩:
“走,去看看,都給我小心着點!”
“明白!”
衆人緊趕慢趕,總算來到了林中深處,這裏插着一圈十幾支火把,微微搖曳的火苗正努力驅散着四周夜幕。
空地中央,賈家大公子、蜀國吏部侍郎被綁縛雙手跪在地上,雙眼蒙着,整個人侷促不安地在哆嗦。
什麼最可怕?無盡的黑與未知最可怕!
一聽到馬蹄聲,賈安更加不安了,驚慌地喊了一聲:
“誰,是誰?”
“公子,是我啊!”
賈勇驚呼一聲,翻身下馬一路小跑過去。
“勇叔,是勇叔嗎?”
“是,是我,公子您沒事吧?”
賈勇手忙腳亂地把繩索、布條解開,總算見到光亮的賈安嚎啕大哭:
“嗚嗚,勇叔,你們終於來救我了,嗚嗚,我好苦啊。”
這位賈家大公子痛哭流涕,眼神都快渙散了,自從被羌兵俘虜後他每天都心驚膽戰,生怕羌人一刀把自己剁了。一向白皙的臉頰上還留着耶律阿保機那巴掌的淤青,模樣要多慘有多慘。
從小含着金鑰匙長大的他何曾經歷過這種痛苦?
“公子您受苦了,沒事,現在都沒事了,有卑職在您就安全了。”
賈勇趕忙將賈安扶起來,順道着問了一句:
“怎的就公子一人在這?羌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
賈安茫然道:
“晚上羌人不由分說地將我綁了起來,蒙着眼,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勇叔,到底是怎麼回事,羌人主動放了我嗎?”
一開始賈安被矇眼的時候以爲自己要被推出來殺頭祭旗,褲子都給尿溼了。但現在一看並非如此,反倒是將自己放了,所以他稀裏糊塗。
“沒錯。”
賈勇輕咳了幾聲:
“老爺和百裏天縱談妥了合作,羌人這才把您給放了。”
“合作,又是合作?”
賈安一陣氣急,破口大罵:
“百裏天縱此賊言而無信,哪有信義可言,父親是不是糊塗了,還信他的鬼話?
到底談成了什麼合作?”
賈安現在對百裏天縱的恨意可謂滔天,但凡有一丁點機會他都要將其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咳咳。”
賈勇四處瞄了一眼,壓低着聲音道:
“羌人放公子回營,作爲交換,大人要力勸陛下割讓六州之地給羌人,兩國罷兵言和。
您就不要怪老爺了,老爺也是爲了讓公子安全回家。”
“什麼,割讓六州之地!”
賈安眼眶一突,他自然明白六州之地對蜀國而言有多重要,當場就蒙了,然後眉宇緊皺:
“羌人不應該議和纔對啊。”
“嗯?公子何出此言?”
“我被關在敵營,一路上看到羌人在不斷地運輸軍械、輜重、戰馬到前線,這十幾天也在緊鑼密鼓地整軍備戰,渾然沒有議和的徵兆啊。
百裏天縱何故提出這種合作?”
“備戰?”
賈勇的眉頭也瞬間皺了起來,這情況不對啊,既然羌人不想議和,爲何要白白放回賈安?哪怕用賈安換黃金萬兩也好啊。
羌人到底要幹什麼?
思慮許久,賈勇猛然抬頭:
“不好!快走!”
“嗖!”
話音剛落,就有一陣急促的破風聲從林中響起,一支利箭劃破夜空,飈射而來。
“公子小心!趴下!”
到底是賈家培養多年的心腹死士,反應極快,一把就摁住了賈安的腦袋,利箭剛好擦着兩人飛了過去,正中後方護衛的頭顱:
“噗嗤!”
一箭正中腦門,猩紅混雜着白點的腦漿飛濺。
賈安被這一幕嚇傻了,雙腿瞬間一軟,若不是賈勇扶着早就癱地上去了。
“公子快走,羌人有詐!”
一道朗笑聲從林中響起:
“賈公子,昭平令大人可是信守承偌,放你出來了。至於能不能活着回到軍營,就看你的命硬不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