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趙文。
他緩緩站起來,臉頰有些繃緊,眼神避開王子強的方向,直接看向講臺上的林蒔。
幾乎是同一瞬間,梁秋實感覺到身邊的空氣凝滯了。
王子強臉上那未退的笑容僵住,隨即嘴角向下撇了撇,眼神冷了下來,毫不掩飾地斜睨了趙文一眼。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一個宿舍的,當面打擂臺?
王子強心裏那股火“噌”就上來了。
昨天聚會,這小子就時不時偷瞄王琳琳的大長腿,別以爲他沒看見!
怎麼?這是昨天還沒灌服他?
現在又跳出來搶班長?
裝得一副老實樣,心思比誰都多!
趙文能感覺到身旁那道刺人的目光,但他梗着脖子,沒有回頭。
他心裏同樣憋着氣。
王子強那副“京城少爺”的派頭他早就看不慣了,開口閉口“我們北京”、“戶口”,優越感都快溢出來了。
他趙文從上海來,見過世面,也沒像他這樣天天掛在嘴邊炫耀。
裝什麼大尾巴狼?
趙文心底那股不服輸的勁兒,混合着對王子強做派的不屑,促使他站了起來。
這個班長,他爭定了,至少不能讓王子強那麼順心。
而且……
他的目光,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極其快速地,朝着右前方那個安靜的身影掠了一下。
張沁瑤似乎因爲教室裏的動靜微微抬了抬頭,露出了更清晰的側臉線條,柔和而美好。
僅僅是一瞥,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
比起王子強正在熱烈追求的王琳琳,或者周宛如,眼前這個同班同學,似乎有種更純淨、更觸及心底的吸引力。
畢竟王琳琳的腿是很好看,周宛如的溫柔也很美。
但是她們始終不是浙大的啊!
而自己這浙大的學歷,跟對方在一起,是不是有點不太搭配啊?
而這種想法,在此時此刻彷彿也化爲了趙文心裏某種競爭的催化劑。
兩人之間這無聲的刀光劍影,坐在中間的梁秋實感受得最爲真切。
他心底掠過一絲無奈。
開學第一天,宿舍內部就出現如此公開的對立,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他看了一眼另一側的陳浩,這個山西來的憨厚室友,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對峙弄得有些無措。
他看看臉色不虞的王子強,又看看繃着臉的趙文,最後望向梁秋實,厚道的臉上滿是迷茫和一點點尷尬,似乎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坐在兩人旁邊的梁秋實,心裏有些暗暗歎了口氣。
這多少有點撕破臉的感覺了,以後一個屋檐下,難免尷尬。
自己可是想好好享受一下大學生活的,但是這種開學第一天就出現的宿舍不合的情況,自己也只能是無奈中帶着一點不想理會的心思。
好在自己早早的就在校外租好了房子,現在看來果真是明智之舉。
不然,讀過書的都懂,一個宿舍內出現競爭跟不合,是一件多麼糟心的事情。
而此時的趙文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忽略來自王子強有些憤怒的質疑的視線,和來自梁秋實、陳浩的目光。
對着講臺方向,儘量讓聲音平穩:“我叫趙文,來自上海。”
“高中時……也協助老師做過一些班級的協調、文書工作。”
“我覺得班長除了熱情,更需要細心和耐心,要能注意到大家的實際需求。我可能在這方面比較願意下功夫。如果能有機會,我會非常努力,做好服務同學的工作。”
他語速不算快,甚至有些地方略顯磕絆,顯然是臨時起意準備的發言。
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特意強調了“細心”、“耐心”、“實際需求”,隱隱與王子強那種大開大合的“張羅”風格區分開來。
說完,他迅速坐下,視線垂落,耳朵卻豎得老高,關注着周圍的每一絲反應。
王子強從鼻子裏極輕地哼了一聲,偏過頭,不再看趙文。
我草?還“細心耐心”,不就是顯得我毛躁嗎?
這是貼臉開大啊!
他心底那點因爲競爭本身產生的火藥味,徹底被對趙文“虛僞”做派的反感點燃了。
教室裏其他同學也不是瞎子。
尤其是同樣以宿舍爲小團體坐在附近的同學們,都隱約察覺到了302宿舍這兩位之間不太對勁的氣氛。
幾個男生交換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眼神。
講臺上的林蒔,將臺下的一切細微動靜盡收眼底,同時也有些無奈。
她鼓勵競爭,但絕不願看到班級內部,尤其是同宿舍的同學,在開學第一天就埋下不和的種子。
要知道作爲輔導員,手下學生的狀態本身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看到王子強和趙文之間那明顯帶着火藥味的互動,她心裏輕輕嘆了口氣,秀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作爲第一屆帶的班級,就遇到這種情況,她確實感到有些棘手和無奈。
但現在箭在弦上,競選已經開始,她只能按流程繼續。
“很好,王子強同學和趙文同學都很有意願。還有其他同學嗎?”
林蒔目光掃過教室,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這時,女生堆裏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和鼓勵的低語。
只見坐在偏後位置的張沁瑤,在身旁圓臉室友的輕輕推搡和鼓勵的眼神下,臉漲得通紅,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慢慢地、有些侷促地站了起來。
“老……老師好,同學們好。”
她的聲音軟糯,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川渝口音,像含着一顆糖,“我叫張沁瑤,來自重慶。”
聽到“重慶”兩個字,底下不少男生眼睛亮了亮,目光聚焦在她那張白皙清秀、帶着明顯羞怯的臉上,心裏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嘀咕。
重慶妹子?
看着溫溫柔柔、甜絲絲的,跟傳說中那句威力無邊的“勞資蜀道山”……好像完全聯繫不起來啊?
這難道是“川渝最後一個甜妹”?
張沁瑤顯然緊張極了,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語速很快。
“我……我沒有當過很大的班幹部,但是我會認真學的。希望能爲大家做點事情,也鍛鍊一下自己。謝謝。”
說完,她幾乎是立刻坐下了,深深低着頭,耳根都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