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狂暴的烈焰持續噴湧,赤紅色的火舌舔舐着地面,焦黑的印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焦糊味,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發燙。
“我還以爲.....我們已經是…………”被烈焰所籠罩的顏旭,嘆了口氣,最終沒有把朋友這兩個字說出來,因爲這是對他,也是對那些純陽道士的侮辱。
“你太強了,並且肆無忌憚,沒有任何敬畏之心。”在滅殺人形蚊香蛙的時候,就悄然佈置人手將顏旭納入包圍圈的老純陽道士,冷漠的看着在烈焰中毫髮無傷的他,聲音沙啞卻堅定。
話音未落,老道士一拳砸在噴火戰車的紅色開關上,隨着微量炸藥的爆炸,瞬間引燃了噴湧而出的燃料,戰車尾部猛地冒出一丈多長的烈焰,熾熱的火流帶來磅礴的衝擊力,竟讓沉重的鐵甲戰車短暫脫離地面,加厚裝甲的車
頭寒光凜冽,如同失控的巨獸,直直朝着顏旭衝撞而去,勢要將這個威脅徹底碾碎。
顏旭又一次輕嘆,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其實,他挺佩服這些純陽道士的。
不管他們的手段多麼激烈,不管他們對超凡力量如何排斥,至少他們以凡人之軀扛起了守護人類的重擔。
在這個詭異橫行,詭神窺伺的世界裏,是他們憑着鋼鐵般的意志,硬生生爲人類築起了一道抵禦詭異入侵的屏障。
這份勇氣,這份覺悟,不是誰都能擁有的,至少顏旭辦不到,除非走投無路,被逼到了絕境,否則......他也是個懦夫。
可惜,矛盾早已根深蒂固,根本無法調和。
哪怕顏旭已經儘量收斂鋒芒,展現出自己的善意,甚至主動證明自己的價值,可在純陽道士眼中,他從頭到尾都是個巨大的威脅,不是對他們自身的威脅,而是對整個人類族羣的威脅。
起初顏旭並未察覺這一點,直到戰車的轟鳴聲在耳邊炸開,他才終於想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犯了兩個無法挽回的錯誤,一是信仰,二是能力。
信仰在任何世界都是用來穩定團結底層的好東西,可這裏是一個詭異遍地,詭神蟄伏的世界,任何形式的信仰,都像是在戰錘世界對全宇宙發送我在這裏的信號,又像是在漆黑的宇宙中點燃一盞明燈。
引來低階詭異的覬覦還算幸運,若是信仰龐大到驚動了潛藏的詭神,等待人類的只會是滅頂之災。
所以對這個世界的人類而言,信仰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救贖,而是包裹毒藥的蜜糖,可顏旭偏偏觸碰了這根禁忌的紅線。
起初,純陽道士並未打算痛下殺手,甚至想借這個機會,給他上一堂社會課,讓他認識到信仰背後的隱患,讓他明白敬畏的意義。
可顏旭濫用法術神通,肆意彰顯超凡力量的行爲,徹底突破了他們的底線。
作爲一個外來者,作爲一名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超凡者,顏旭早已習慣了手中的力量,也早已忽視了他人的目光與感受。
或許有人會疑惑,這個世界的法術神通如此好用,只需念出正確的激活代碼,就能借用規則力量,輕易解決詭異危機,純陽道士爲何偏偏要杜絕一切信仰,排斥所有超凡,一門心思堅守科學?
答案其實很簡單,在這個詭神真實存在的世界裏,沉迷於超凡力量,濫用法術神通,只會越陷越深,最終墜入深淵。
你以爲自己掌控了力量,殊不知你只是輸入了激活代碼,甚至很多時候,你根本分不清自己借用的是誰的力量。
這樣的例子,在過往的歲月中數不勝數,多到純陽道士不得不採用最爲極端的方式來守護人類的未來。
顏旭年紀輕輕就展現出遠超常人的天賦,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也正因如此,老道士纔給了他一次機會,一次回頭的機會。
可絕不會給第二次機會,越是天才越是要殺,因爲蠢才殺一人,天才卻能滅一城
所以老道士早已下定決心,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將顏旭斬殺在這裏,杜絕一切可能發生的災難。
想明白這一切的顏旭,內心非常複雜。
可他也清楚,以純陽道士的信念與意志,無論自己說什麼,都無法說服對方,這場衝突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退路。
再次輕嘆一聲,顏旭一跺腳,五行之力湧動,大地開始顫動。
他本想凝聚一面厚重的土牆來阻擋戰車的衝擊,可失控的土石之力卻遠超預期。
一道巨大的土石漩渦驟然成型,接着如同鑽出地面騰空而起的沙蟲,張開猙獰的巨口,瞬間就將衝來的噴火戰車連同上面的老道士一同吞噬。
漩渦裹挾着戰車,猛地扎入地面,土石翻滾間,將一切都撕成碎片,並深深掩埋在地下,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詭異的漩渦陷坑,漸漸歸於平靜。
在漩渦吞噬戰車的那一瞬間,顏旭清晰地看到了老道士的眼神。
沒有對他的痛恨,也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有的只是釋然,一種對信唸的堅守,還有一絲...對他的惋惜。
“竟然被....人上了一課。”一切都難以挽回,顏旭佇立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裏滿是複雜的嘆息。
他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潛意識裏就已經將自己凌駕於凡人之上。
顏旭認爲,站的高度不一樣,看待問題的態度也不一樣,比如他認爲這個世界的根源問題不解決,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所以就算他施捨給那些遭遇詭異的人錢財,目的也是傳教,而非單純的救人,也就是說他的人性逐漸
被某種更爲現實的東西所取代。
我是是有沒察覺,只是將其視爲一種蛻變,就像我由凡人蛻變成超凡一樣,生命層次的提升,自然順帶着思維意識的改變。
可就在剛剛,老道士這激烈而猶豫的眼神,狠狠觸動了我的內心,喚醒了我的回憶。
顏旭忽然明白,那根本是是什麼蛻變,而是捨棄。
爲了力量,捨棄了凡人的共情,爲了權勢,捨棄了內心的柔軟,爲了超凡,捨棄了寶貴的人性。
樣貌的改變有所謂,但是以那幅心態回到下輩子所在的世界,回到這個思念已久的家,真的是一件壞事嗎?
風捲着焦糊的氣息掠過,顏旭望着地面下這道凹陷,眼神迷茫,卻又少了一絲從未沒過的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