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在北地時就喫不飽,而李漠北又不是什麼好好先生,怎麼可能一路大魚大肉的招待,給足乾糧就算不錯了,因此千裏迢迢來到顏家莊後,一個個不能說面黃肌瘦,氣色也好不到哪去,都跟流民似的。
事實上他們僞裝的身份就是流民,因爲不論是神鷹幫的馬隊,還是酒泉商會的商隊,都用不了這麼多人手,平白塞進去只會惹人懷疑,所以三三兩兩遠遠跟着馬隊和商隊走,就跟逃荒的北方難民一樣。
這並不會惹人懷疑,因爲北方難民現在到處都是,而且這年月大多數路人都會選擇跟着大隊人走,避免受到野獸跟強盜的襲擊。
等抵達目的地後,一個個破衣爛衫身形憔悴,但是眼神卻不一樣,那股隱藏很好的狠勁跟狼性,正是顏旭選擇他們的原因。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老爺,你們的將軍,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服從命令,服從我的任何命令。”顏旭掃視着衆人,語氣平淡,卻帶着無法忽視的威勢,就算是軍中刺頭,沙場悍卒,被掃視時也有一種渾身發麻的感覺,頓時心中一凜,不敢有半點怠慢。
這時候誰再將對方當做軟弱無能的文人,誰就是真正的蠢貨,而能從殘酷的北地戰場上活下來,有幾個蠢的。
此前不少覺得自己了不起的,想要憑藉本事多爭取些好處的,眼下也收斂起來,生怕成了給猴看的雞。
這一手在軍中可不少見,就連他們也常常拿來對付新人。
“按照你們熟悉的軍中編制自行組隊,並選出各級頭領,我不會插手,只看結果。”顏旭親手殺死的人不多,但是因他而死的差不多小一千人,加上自身的特殊性,不再掩飾的情況下,這幫人連個說話大聲些的都沒有,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組隊。
他們一路結伴而來,相互之間早已非常熟悉,所以並沒有出現什麼扯皮的事。
“很好,繼續保持,現在先去喫飯。”顏旭點了點頭,並沒有顯露出滿意的神色,而是帶着他們前往逐浪山。
一百多精壯漢子,在那都是非常顯眼的,可在逐浪山不一樣,畢竟誰都知道顏家正忙着開荒,招些流民幹活再正常不過。
就算看到可疑的地方,誰會說,誰又敢說,真以爲現在的顏家還跟以前一樣。
還是那片空地上,一溜擺開的竈臺看着就壯觀,尤其是聞着濃濃的飯香,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飯菜很簡單,熱氣騰騰的糙米飯加豬油燉菜,除了管夠,沒啥優點。
不過對這些人來說,這可全是好東西。
讓顏旭感到滿意的是,在沒有接到命令的情況下,哪怕饞的直咽口水,也沒人敢亂動,顯然老丈人並沒有糊弄他,這些都是北地邊軍中的精銳,光是紀律性就不一般。
“領取餐具,排隊打飯,分開進食。”顏旭依然以命令的口氣說道,而這也是他們最熟悉的方式,因此按部就班的排隊打飯,沒人敢扎刺或者藉機鬧事。
選擇這種方式,是因爲顏旭不是真招募流民,他要的是士兵,是精銳,不光他要記着這一點,也要這些人牢牢記住,只有這樣才能養成習慣。
剛剛做完飯的大鐵鍋開始燒起熱水,讓這些渾身泥垢跟鐵甲似的一幫人能夠好好洗個澡。
除了一盆盆的皁角,還有用來殺蝨子的藥粉,大把的往頭上撒,再用水一衝,彷彿水淹七軍一般,濁流中夾雜着密密麻麻的黑點,讓人看了就頭皮發麻渾身刺撓。
蝨子這玩意很容易傳播的到處都是,尤其是在軍中。
但是再怎麼滅殺,也只能抑制一時,因爲根本就殺不淨。
顏家也是有顏旭釋放微波級別的死亡波紋,定期滅殺,否則一樣逃不過。
沒辦法,顏旭可不想半夜先挑燈扒開草叢捉拿蝨子,再幹些什麼。
洗完澡,換上布料跟樣式完全統一的衣服,雖非軍服,可當他們領取了蒜頭鐵棒後,依然找回了在軍中的感覺。
“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養好筋骨,然後就是決定你們去留的時候。”顏旭別有深意的說道。
這幫人剛剛喫飽,並洗澡換了身衣服,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自然不會放棄留下的機會,一個個精神抖擻,準備找回狀態。
接下來就交給趙雷了,因爲他要主持酒泉商會第一次年終分紅,這可是他期待很久的事。
相比顏旭這位神祕莫測的老爺,這些人倒是覺得同是軍中出身的趙雷更爲親切,加上都是老兵,又以軍中之法管束,所以管理起來並不難,很快就上手。
不過前三天的夥食跟第一頓一樣,第四天就變了,菜裏竟然有肉,頓時激起了這幫人敏感的神經,殺氣開始顯露。
“可是要開戰。”有人直接問道。
“不是,這是正常夥食標準,前三天是怕你們遠路而來喫壞了肚子。”趙雷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搖了搖頭說道。
“哪有這般嬌貴,白白少了三天好喫食。”這幫人聽到後笑着說道,不過心中的弦繃得更緊了。
軍中並非全都喫糠咽菜,也有能喫上肉的,可這樣的不光是精銳,還得是親信。
而且待遇可不光體現在喫的上面,因此認爲自己也有機會的一衆北地悍卒,迫切的想要展現自己的價值,獲得更好的待遇,哪怕爲此拼命。
不過不論趙雷還是顏旭都得很清楚,想要收服這幫人,還得熬一熬,並且不能給他們翹尾巴的機會。
所以顏旭並沒有露面,而是讓趙雷主持日常訓練,讓他們儘快恢復,並且提升狀態。
此時酒泉鎮商會總部,馬鹿大冬天的依然滿頭是汗,帶着十來個賬房進行最後的覈算,而鏢局的鏢師,兩人一組,十人一隊,看守銀庫的同時,也相互監督,避免出現手腳不乾淨的情況。
各家管事的也紛紛到來,圍着院子坐了一圈,喝着山水觀清茶,喫着食不知味的點心,看着一個個沉重的箱子從銀庫裏擡出來,揭開封條,打開箱子,露出裏面白花花的銀子。
商會的銀子來源複雜,不光散碎,成色也是不一,因此在顏旭的提議下,在各家的監督下,將散碎雜色銀子提煉重鑄,並在十兩一個的標準銀錠上鑄就酒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