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師來得太快了。
一行人乘坐的飛機抵達江州機場,才臨時通知了江州大學,讓大學方面沒有任何準備。
江州大學連忙派人接待,但能做的也只是去學校門口迎接。
施承乾、郭振等人都去了。
他們剛到了學校門口,就見徐老師從商務車下來,並直接說明了來學校的目的,“我們來看看電磁實驗室,看看張明浩院士的研究。”
徐老師沒有再多說,就直接朝着電磁實驗室方向走去。
其他人趕忙跟上。
當確定目的地是電磁實驗室,有些來接待的人也不跟着了,因爲電磁實驗室不是隨意進出的。
現在的電磁實驗室,保密提升到了最高級別。
哪怕是學校的教職工,也無法隨意地進出,去一趟都要特別打申請,做出書面說明,跟着衆人一起也不一定能進去。
電磁實驗室方面也剛聽到消息。
朱炳坤、陳帥等人,連忙去了實驗室正門。
徐老師對待朱炳坤等人要熱情多了,他和每個來實驗室的人握手,隨後發現張明浩並不在,眉頭微微一揚,“張院士呢?”
“在實驗室。”
朱炳坤連忙解釋,“我們正做一個實驗,很重要。”
“不知道您什麼時候來,張院士在裏面就沒叫他。”
“這樣做是對的。”
徐老師的嘴角咧出了笑,“實驗最重要,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們最新的研究打了報告,我是真好奇,過來一趟也是打擾了。”
“太客氣了......”
兩人寒暄着進了實驗樓,其他人也連忙跟上腳步。
在進了實驗樓後,一行人分成兩撥一撥跟着徐老師去了ZXZ波實驗室,其他人則在大廳或接待室等待。
ZXZ波實驗室裏正在進行重要的實驗,外面樓道裏最好也保持安靜,就不能過去的人太多。
徐老師、袁青等人,和朱炳坤一起站在實驗室外面等待着。
朱炳坤站在門口,順着小窗縫隙朝裏面看了一眼,隨後道,“人還沒出來,看來還要等一會兒。”
徐老師站在後面,也好奇地跟着掃了一眼,見到朱炳坤回身,馬上扭過頭擺了擺手,“沒關係,我們不着急,慢慢等。”
他說着看向其他人。
袁青等幾個隨行專家也立刻道,“對,實驗最重要。”
“我們就慢慢等,這裏有座位,也能休息一下。”
“倒退十年,我也經常做實驗,實驗室一待就是幾個小時,像是這種重要的實驗,每一步都不能出錯兒,我們就等等,挺舒服了。”
“你那算什麼累?我年輕的時候,在高能所做粒子對撞實驗,要檢查真空管道,順着管道一走就是幾個小時......”
“你那是實驗嗎?你那是檢查,不一樣......”
兩個專家互相挖苦幾句。
其他人好笑地聽着,走廊裏的氣氛也變得輕鬆了許多。
徐老師拉着朱炳坤在一側坐下,好奇問道,“朱主任,說說你們的新成果吧?報告上說,已經確定測到引力轉爲電磁能量,對吧?”
“對!”
當提到研究成果,朱炳坤頓時有些激動,他雙手攥着搓了搓,“前面幾次實驗,我們已經確定測到了引力降低,並同時測到了額外的電磁能量。”
“根據之前的實驗結論,再考慮測到的數據情況,確定實驗中存在引力轉爲電磁能量的現象。”
有個專家頓時問道,“額外電磁能量數據怎麼樣?”
“只有毫瓦級,很低,很低,但數據存在是明確的。”
那名專家點了點頭。
針對研究本身來說,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電磁能量的數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測到了”,是‘存在’。
任何的物理研究,實現0到1的突破是最難的。
從1開始往上提升,反倒很簡單,哪怕提升到一千,一萬,也都是技術性的提升,而不是突破性的研究。
0到1,纔是突破性的。
實驗中確定引力降低以及額外電磁能量轉化,並同時確定是引力轉爲電磁能量,就是最最重要的結論。
袁青的心裏很好奇,他纔剛知道引力轉電磁能量的研究,直到現在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連忙開口,“具體呢?你們是怎麼測到的?是什麼樣的實驗?”
他的話音有些急迫,稍顯不禮貌。
朱炳坤挑了挑眉,下巴微抬的看了一眼袁青。
他沒有開口,而是把頭轉向徐老師。
今時不同往日。
朱炳坤也變得不一樣。
原來看到個院士,就感覺是個大人物,跟着領導過來的專家就是真專家,面對提問一定會認真回答。
哪怕對方有些不禮貌,心裏也根本不會在意。
現在不同了。
他評上了院士,還是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是ZXZ物理研究的核心人物,電磁實驗室的負責人,放在全世界都是隨意拿獎,到處受到隆重接待的頂尖學者。
他纔是那個真正的大人物。
即便是徐老師身邊的專家顧問,學術地位也遠遠趕不上他。
對方提問非常沒有禮貌,他根本不想搭理。
袁青是太着急了,他注意到朱炳坤的神態,尷尬地張了張嘴。
徐老師趕忙打了個圓場,幫着介紹道,“這是袁青院士,高能物理所的副所長,研究領域涉及很廣。”
“袁院士。”
朱炳坤朝着袁青點了下頭,後者回以微笑,主動過來握了手,他這纔開口說明,“我們的研究核心是材料,準確的說是一種ZXZ超材料。”
“這種超材料激發ZXZ特性時,伴隨着地球引力轉化電磁能量。”
“我們第一次實驗就測到了,後來就順着進行研究,現在確定了現象存在。”
“呼”
袁青驚得輕呼一口氣,他和其他專家對視一眼。
其中有人聽過ZXZ超材料,但大部分人都沒有聽說過,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ZXZ......超材料?
超材料是一種功能性、概念性的材料,被認爲是未來材料的主方向,以單一的材料就能實現特定功能,並可能具有極端的物理特性。
ZXZ,本身就是新的物理領域,竟然已經有超材料了?
“材料本身,都是重大研究了!”袁青滿眼驚歎。
朱炳坤微笑着點頭,他開始詳細地介紹起實驗,“我們正在進行的實驗,是測定常規塊狀超材料的電磁轉化。”
“實驗設計上,是在材料邊緣加裝了測試板,以轉化電磁、熱量等數據,計算出電磁能量......”
他簡單說了幾句。
雖然沒有詳細的介紹,但其他人也差不多理解了,也忍不住討論起來,“能確定測到電磁能量轉化已經很了不起,數據再高一點就更厲害了。”
“現在已經確定測到了,但後續有應用潛力嗎?”
“還是要看數據,要多做實驗,多瞭解才能確定下來。
“等結果吧,我現在都想知道結果了。”
“怪不得這麼重視,現在超材料只是剛研究出來,以後還會優化吧?但初期數據也很重要,初期數據高,後續提升空間就大......”
一羣人正說着,實驗室的門開了。
實驗剛完成。
張明浩沒有參與實驗,但他一直在監測數據,完成了最終的計算以後,才注意手機上的信息。
他連忙開了門,見到徐老師頓時歉意地說道,“做實驗沒注意手機,您來的太突然了。”
“我是搞了個突擊。”
徐老師輕輕一笑,爽朗道,“也正是趕上你們實驗了,結果怎麼樣?”
最後一句說完,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朱炳坤也認真看過來。
張明浩的臉上頓時帶上了激動,旋即用力道,“7.38瓦!”
徐老師還沒有反應,朱炳坤則是迅速走過來,驚道,“七瓦以上?”
“對!”
朱炳坤深吸一口氣,緊跟着臉上也帶上了激動,他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張明浩,“太好了,數據這麼高!真是太好了,七瓦以上啊,真是不敢想!我以爲達到‘瓦的級別就很好了。”
張明浩憋不住咧嘴笑。
陳帥握緊了拳頭,連續揮着,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歡呼起來。
“太好了,數據這麼高!”
“七瓦啊,想都不敢想,實驗成功了!大獲成功!”
“能親眼見證實驗成功,真是不枉此行了………………”
袁青跟着拍了拍手,旋即滿眼疑惑看向身邊激動喊着的劉院士,他拽着對方衣袖來到角落,才低聲問道,“七瓦,代表什麼?我怎麼聽不太明白......”
“你說這個啊!”
劉院士攤了攤手,“我也不懂。”
袁青的臉色一僵,“那你激動什麼?我看你剛纔大聲喊,數據很高......”
劉院士嘴角一撇,理所當然地說道,“他們都在慶祝,都激動,我也跟着慶祝一下,反正肯定很了不起就對了。”
“額——”
原來是跟風的!
實際上,在場除了電磁實驗室的人,其他人都沒有數據概念。
七瓦,怎麼就高了?
徐老師當然也不知道,等歡呼的差不多了,他拉着張明浩詳細問道,“能詳細說說實驗嗎?”
張明浩想了下,說了句‘等等’,他回實驗室交代了一下,隨後出門道,“還是去接待室吧,這裏說不方便。”
一行人紛紛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裏,張明浩面對徐老師和幾個隨行專家,認真說道,“首先一點,我們確定了地球引力轉化電磁能量的物理現象。”
在場衆人都跟着點頭。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但再聽一次還是感覺很驚奇。
而且,同樣的話從張明浩嘴裏說出來,感覺就讓人無比信任,甚至是已經確定的事實。
徐老師就跟着接了一句,“記得幾個月前,你不是說也許不行嗎?”
“當時還沒有做實驗,結果是不確定的,所以我只說存在可能性。”張明浩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他很隨意的一句話,讓幾個隨行專家都面色複雜。
包括袁青,包括劉院士,都是如此。
一般做項目,都是把研究前景往大了說,只有讓研究的預期變高,才能申請到更多的經費。
所以向上級部門做報告,一般都是畫一個大餅,有什麼可能都要說出來,可能性高的都就直接說成‘事實’。
後續項目的完成度,就很難說了。
有的項目能實現預期,而絕大部分都只有一定的完成度,預期目標也只是個目標,甚至可能是永遠無法實現的。
張明浩反其道而行之,不是百分百確定就實話實說,甚至讓人感覺可能性不高。
這是在爲研究失敗兜底?
從這一點來看,對方顯然是不缺經費,根本不需要去畫大餅。
張明浩繼續介紹着實驗,他沒有詳細說起實驗細節,只是圍繞材料特性、實驗情況說了一些內容。
等全部介紹完以後,劉院士好奇問道:“這樣說起來,七瓦已經很高了,以現在的數據來說能轉化爲應用技術嗎?”
幾個專家都更關心技術轉化。
地球引力轉爲電磁能量,技術轉化的想象空間非常大,若是能轉化爲技術就太期待了。
“技術......”
張明浩猶豫了一下,稍稍凝眉,“我們還沒有考慮過技術轉化問題。”
“如果未來要轉化爲技術,還需要更加詳細的實驗測定,要對現象有更精細的瞭解。”
所有人都理解地點頭,一項物理成果剛被發現,剛測定出來,當然不會立刻想到應用技術。
張明浩看向提問的劉院士,“劉院士,你想到的是哪方面的技術轉化?”
“能源!”
劉院士說着眼睛直髮光,“地球引力轉電磁能量,當然是能源。”
“如果所製造的電磁能量能覆蓋設備所需,就可以持續不斷的輸出能源?這樣的理解應該沒有問題吧?”
其他人頓時都看向了張明浩。
張明浩凝眉思索,默默做着計算,“目前的數據,還是有些太低了。”
“要覆蓋設備所需、輸出能源,只能說,存在理論上的可行性,難度很高。”
“真要實現,就需要完善的設計,材料上也要進一步研究,而且製造成本會很高。”
他說完還補充了一句,“要製造這樣的能源輸出裝置,即便是達到了能源上的正收益,也很可能無法覆蓋設備本身,以及運行後部件衰老、損壞等成本。”
其他人都沒有聽後續的解釋了。
包括徐老師,也包括袁青、劉院士等人都是如此,他們的腦子裏就是剩下一句‘存在理論上的可行性’。
等張明浩說完以後,徐老師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渾圓,“張院士,理論可行?”
“是啊。
張明浩嚇了一跳,他一縮脖子,猶豫着點頭。
“只要理論可行,就去做!”徐老師說着大手一揮,“不管需要多少經費,科技部全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