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十一點半………………
楚蕭悄悄打開牀下的燈帶, 暖黃的光散在房間裏,映出懷裏女孩熟睡的樣子。
長長的睫毛低垂着,靜靜地落在眼瞼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攬在他腰間地胳膊拿下去,轉身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早就準備好的碘酒和紅黴素軟膏,循着記憶裏的位置,輕手輕腳地撥開女孩的頭髮。
直到......
看到白皙的頭皮裏,一條狹長紅腫的傷口。
伊一其實在男人開燈帶的時候就醒了,她睡眠質量不算差,但從沒和別人一起睡過,所以身側的人有什麼動靜,立刻就醒了。
原本以爲阿蕭只是起夜去廁所,就沒有管,繼續閉着眼睛睡。
沒想到,男人沒有離開,反倒湊到她面前,指尖輕輕撥弄她的頭髮。
微涼的棉籤輕輕落在頭皮.......
他像是對待一件精美的瓷器,每一下都無比的溫柔。
頭髮撥動的沙沙聲響在耳邊,鼻尖是碘酒和藥膏的味道。伊一努力保持着呼吸的綿長,卻沒有辦法控制發酸輕顫的眼眶。
難怪,晚上洗澡的時候,男人忽然叮囑她,說晚上才着了涼,明早再洗頭髮。
他說,他不嫌棄。
原來是因爲發現了她頭上的抓傷。
牀下的燈帶關了,房間裏重新陷入黑暗。被子掀起,她感覺到身側的人緩緩躺下,牽起她的手又放到了他的腰間。
伊一眼睛發熱,就着男人的動作,把臉埋進他胸口。
男人動作一滯,溫柔地撫在她的頭髮,在發穴印下淺淺一吻。
“睡吧。”
他說。
-
第二天一大早,伊一換上了楚蕭讓特助準備的大衣和新的衣服,確認她沒有因爲昨天吹冷風生病,又勒令她喝了一次板藍根,這纔開車帶她一起去市中心面試。
秋實集團,是她要面試的第一家。
時間是早上十點,到的時候還不到九點半。
阿蕭指指對面的大樓,問她:“我公司在對面,要不要先過來坐一下,等快到時間了再過去?”
伊一看着對面幾乎聳進雲裏的大樓,最頂上的那個“金港置地”的標牌,不由愣住。
這是她下午要面試的公司,時間約的下午一點半。
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是自家男朋友的公司。
她插在兜裏的手不由得攥緊手機,搖頭:“去你那邊也坐不了多久,不如先過去,還可以給HR留下個好印象。”
男人彎脣:“知道了,晚上忙完記得打電話。如果想我,就和我說,我去學校接你。別自己一個人過來,路上不安全。今天也忍一忍先別洗頭髮,明早再洗。”
叮囑的事無鉅細。
伊一想到昨天夜裏男人輕手輕腳爲她上藥......眼底忍不住又開始一陣陣發熱。
“知道了。”
她悶聲說。
換來又一個溫柔的吻。
男人爲她理好脖子上的圍巾:“面試加油。等拿到offer,送你驚喜。”
“好。”
伊一下車之後走到公司正門口纔回身,看到男人的車還停在原地。
車窗降下,揮出一隻白皙漂亮的手。
手腕纖細,指肚泛着淺淺的粉。
她也笑着揮揮,轉身進了大樓。
面試格外順利,秋實集團的HR對她很欣賞,一直聊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才笑着把她送走並讓她回去等消息。
下午在金港置地,HR更是熱情。
一點半的首輪面試,聊了半個小時之後以爲就結束了,沒想到聊完之後HR讓她等一等,說這麼優秀的實習生他們不想錯過,幾分鐘之後竟然把HR主管叫過來直接進行二面,二面結束之後,當場就下了offer。
根據她的情況,在寒假之前每週任選兩天進行實習,等到一月放寒假後每週三天實習。
待遇是:八小時制,日薪1300,按月結算。
現在是12月初,到元旦之前可以拿到稅前大約一萬。春節前那個月,可以稅前大概一萬五,而且實習生也可以有節假日的禮品和補貼,可以說非常誘人了。
而且,優秀實習生可以出具相關證明,對將來的校方保研、優秀畢業生的競選以及本公司內推都有很大作用。
拿着offer回學校的路上,又收到兩封offer郵件,是昨天面試的那兩家。
都是八小時工作制,一個日薪400,一個日薪1000。
其餘待遇和金港置地差不多。
日薪600的是個央企,雖然薪資低一些,但其實算是拿到一個將來進央企的優先通道。
都是好消息。
但女孩卻坐在教室裏,對着手機愣愣地發呆。
屏幕上,郵箱界面的最頂上,寧雅的消息一直在往外跳。
-伊一,不能再拖了。說不定你拖着不說話的時候,那個女的已經又去你男朋友家裏了。
-嘶………………怎麼會這麼變態的人啊,有病吧!心理醫生在我心裏的形象都要崩了。
-寶,你這不是保護他。你要告訴他,提醒他小心壞人,纔是真的保護他。
-那女的看起來可不是個善茬,昨天你那麼刺激她,已經把她逼急了,我覺得她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在看到那條“什麼都乾的出來”,伊一又記起昨天下午,女人和她說的話。
她說:家貓和野貓還是有區別的。
在安許晴眼裏,阿蕭是她養的寵物。之所以這麼久都沒有據爲己有,只是因爲她在享受這個狩獵的過程。
伊一心裏不由得一跳。
野獸如果失去逗弄獵物的興趣,會對獵物做什麼?
答案呼之慾出。
可是,真的要把錄音交給阿蕭嗎?
正遲疑,手機又是一震。
-[偷偷摸摸.jpg]
-小嫂子,對不起打擾到你啦!阿蕭生日快到了,要不要一起給他過生日呀?他十二月三十一的生日,過完生日正好到元旦,咱們不搞花裏胡哨的,就一塊喫喫飯,放放煙花,你看看能抽出空不?
-人不多,就我、師青、阿蕭還有你。也可以叫上寧雅一塊來。
竟然是許岫發來的消息。
許岫。
師青。
伊一在心裏默默咀嚼這兩個名字……………
忽然想到另一種可:或許,可以把錄音交給許岫或者師青,讓他們去提醒阿蕭?
她的身份微妙,但凡不是證據確鑿,一定會被安許晴反咬一口。但如果是許岫和師青就不一樣了。
第一,許岫和師青是阿蕭多年的好朋友,在阿蕭心裏一定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如果是他們提出安許晴有問題,阿蕭第一時間懷疑的,一定不會是自己的好友;
第二,許岫和師青沒有要陷害安許晴的必要。由他們去提醒阿蕭,哪怕是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會有一定的說服力。
這個想法出現的一瞬間,她立刻給寧雅發消息:我想把錄音發給許岫。
【寧雅:......啊?發給他朋友?這會不會不太好啊......萬一許岫不知道你家那位的取向呢。】
【伊一:處理一下,把涉及四愛的全剪掉。】
【寧雅:怎麼處理?是不是要找專門學剪輯的?那錄音不就被暴露了?】
伊一抬頭看看講臺上正在放短篇的老師,悄悄把耳機戴上,搜索:聲音剪輯教程。
「剪映,傻瓜式操作第三彈,聲音剪輯」
三分鐘看完教程,深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電腦把聲音導入app。
四點半,下課鈴的鋼琴曲在音響裏響起,老師宣佈下課。
伊一把剪好的錄音重新又聽了一遍:
-那天阿藜犯病,是你故意做的!蕭被阿藜抓傷,阿藜的情緒怎麼也控制不住,這些都是你故意做的?
-你以爲楚藜爲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生病?是我告訴她,阿蕭去京都辦事回不來了。
-楚藜犯病那天,原本應該站在他面前安慰他,幫他解決一切問題的人,是我。
-他骨子裏的自傲,他對自己的自卑,都是我這一年又一年,精心改造出來的。
-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確認沒有遺漏,也沒有任何暴露阿蕭性取向的內容,這才點了保存。
然後點開許岫的微信對話框,斟酌着着打字:
-許岫,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阿蕭身邊的那個心理醫生昨天過來找我,說了一些......非常過分的話,我錄了音。
對面的消息泡幾乎是立時跳出來。
【許岫:安許晴去找你了?小嫂子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我想請你幫幫忙,提醒一下阿蕭,離安醫生遠一些。我可以把錄音發給你,她真的不是個好人,但是......你不要發給阿蕭,裏面有些內容,他聽了會難過。
【許岫:啊?我靠,嫂子你發我一下。】
-[音頻文件.MP3]
文件發過去之後,對面沒了消息,應該是在聽錄音。
一直等到課間十分鐘過去,對面才發來一條語音消息。
“收到,嫂子。這幾天別落單,最好是跟寧雅在一塊。就在學校裏,有事就叫阿蕭接你,別怕麻煩他。”
男生的聲音難得嚴肅,完全不同於平時的吊兒郎當。
許岫他們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應該也會立刻和阿蕭講。
事情應該解決了纔對,可伊一卻不知怎麼的,心裏更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