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號和巴達維亞號現在正平行向東南方航行。
若林淺判斷有誤,巴達維亞號則可以立刻左轉舵,搶佔上風。
果然,在天元號右轉舵的同時,巴達維亞號也在左轉舵。
白浪仔神情焦急:“舵公,是否回舵?”
林淺緊盯巴達維亞號,只見它雖轉向,可轉向角度很小,而且船身還左傾的厲害,應當是用了應急舵。
林淺搖頭道:“繼續轉向,行駛到敵船船艉。”
巴達維亞號上,科恩額頭已滿是冷汗。
在船隻左舷,一根備用帆桁裹着厚重帆布,被?入水中,由一根繩子連在絞盤上。
這就是應急舵。
應急舵入水,產生巨大的拖曳阻力,藉以將船隻拖拽着轉向。
巴達維亞號此時已駛出了火光範圍,科恩下令:“熄滅船燈!”
而後,就只能寄希望於靠應急舵轉向,來騙過敵船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巴達維亞號的船頭漸朝向正東,再向東北、正北,最後到了西北,已搶到了上風。
科恩臉上浮現豪賭成功後的笑容,現在到他反擊的回合了。
當他向船隻左舷望去時,只見漆黑海面上空無一物。
科恩心中咯噔一聲,一股不詳的感覺籠罩心頭,這艘敵艦神出鬼沒,莫非真是幽靈船不成?
全船船員都在尋找敵艦,巴達維亞號上,一時陷入詭異的安靜,耳邊只剩遠處的隆隆炮聲。
忽然,?望手驚恐的聲音打破了平靜:“艉舷!五十步!”
科恩猛地朝艉舷看去,這個距離上,借暗淡星光,可見一個巨大陰影浮在海面上。
科恩雙目圓睜,敵艦能不聲不響的出現在這個位置,說明敵艦船長不僅識破了巴達維亞號的轉向方式,還預判了航跡。
而且巴達維亞號是單純轉向,敵艦跟隨轉向的同時,還將側對準了巴達維亞號的船艉。
這一番操作的複雜程度驚人,敵船帆纜手和舵手一定是經驗極其豐富。
甚至敵艦的船隻性能也超過巴達維亞號!
科恩的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剎那間已感受到了主的召喚。
敵船炮口火光依次閃過,這次發射的是鏈彈。
緊接着,巴達維亞號的帆纜遭到滅頂之災,後桅連中五炮,被直接轟斷。
帆纜手從帆桁上慘叫着落下,在甲板上摔成一灘肉泥,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主桅右側支索全部崩斷,三面船帆連中七八炮,和鐵鏈、帆索纏在一起,已然報廢。
前桅有兩個桅杆擋炮,受損不大。
可僅憑前桅動力,巴達維亞號和當場拋錨也差不了多少。
科恩心中恐懼已到頂峯,敵艦將實心彈換鏈彈的裝填,竟如此之快,其炮手的熟練程度也十分驚人。
船隻、船長、水手、炮手,敵船從上到下,都已是頂級歐洲海軍的水準。
在科恩的對手中,只有英國人和西班牙人能與這敵艦相提並論。
難道來的是西班牙海軍?
科恩心中一動,澳門被圍攻,來支援的是同屬哈布斯堡王朝的西班牙人,確實最合乎情理。
很快,敵艦又發射了第二輪鏈彈,這次巴達維亞號主桅左舷支索也全部崩斷。
主桅上中下三個帆桁,全都落在甲板上,十餘名水手被砸在其下,發出刺耳慘叫。
前桅也遭到重創,三面船帆破損了兩面,僅剩前頂帆一面帆完好。
就連艏斜桅都被一炮轟斷,首斜帆桁連同帆布、繩索,一同墜入海中。
巴達維亞號幾乎失去全部動力,漸漸在海上停住不動。
科恩大聲命令船員調整船體,利用僅剩的一點慣性,將船頭對準西北。
這樣敵船要垂直於巴達維亞號轟擊船艉,就要將船艏朝向東北的正逆風,無法施展,又或是再進行一個掉頭,將船頭朝向西南。
不論如何,至少能給科恩自己爭取逃跑的機會。
在科恩命令下,大副、水手長正在甲板上,指揮放下小艇。
幾分鐘後,巴達維亞號徹底停住,荷蘭水手們拼了命,令船頭朝向科恩的指定位置。
可令科恩沒有想到的是,敵船寧可朝向正北,放棄船艉的最佳炮擊位置,也不停止傾斜火力。
實心鐵彈、葡萄彈像不要錢一般的朝着巴達維亞號招呼。
看着自己心愛的座船,這艘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驕傲,被如此肆意蹂躪,科恩心如刀絞。
敵艦這種不顧消耗,泄憤一般傾瀉火力的行爲,令科恩更加確定來犯的是西班牙海軍。
只有西班牙人才和荷蘭人有此種深仇大恨。
“總督閣下,小艇準備好了,快下船吧!”大副彎腰,躲着彈雨、木屑,快步走到科恩身前喊道。
科恩最後看了一眼千瘡百孔的巴達維亞號,毅然跟隨大副,下到小艇。
直至小艇劃出去幾十米,敵艦還在對巴達維亞號狂轟濫炸。
實心鐵彈從巴達維亞號的右後舷射入,左前舷射出,碎木板飛濺十幾米。
巴達維亞號就像一頭受傷的鯨魚,反反覆覆的被魚叉攻擊,被刺的血已流乾,染紅大片海面。
科恩怔怔望着眼前一切。
更遠處,火船已基本燒淨,剩餘的荷蘭戰船要麼化爲焦炭,要麼淪爲碎木板,要麼直接投降。
此時朝陽初升,藉着晨曦微光,海面上的戰鬥已接近尾聲。
科恩明白,他戰敗了,這一仗敗的慘烈,敗的血本無歸,足以使他丟掉總督之位。
半個小時後,對巴達維亞號的火炮蹂躪停下,這艘象徵着荷蘭東印度公司開拓精神的旗艦,此時已與馬蜂窩無異。
幾百個孔洞遍佈其全身,已沒有任何修復的可能,似乎只要一陣風就能把它吹得當場解體。
留守的船員們紛紛跳海,也有些人舉槍自盡。
西班牙人的恨意這麼強烈,肯定是不會救落水者的,與其在冰冷海水中被凍死,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
微光中,科恩看清了那艘“幽靈船”的樣子,三桅重型蓋倫船,兩層火炮甲板,保守估計單舷火炮在三十門上下。
這船的船身粗胖,船艏還有微微凸起的艏甲板,顯然保留了些許卡拉克帆船的樣式。
能設計出這種醜陋船型的,全歐洲除了西班牙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更遠處戰場上,科恩還看到了幾條亞哈特船,那是之前被俘虜的荷蘭武裝商船。
還有兩艘大明戰船,估計是西班牙人的僱傭兵。
科恩苦笑,一年多前,他聽說,馬尼拉有一條西班牙寶船,在衆目睽睽之下,於港口中被人擄走。
他聽聞此事,只覺得又荒唐又好笑。
沒想到昔日的歐洲霸主,竟淪落到這種境地,被海盜在眼皮子底下搶劫。
是以針對澳門的作戰計劃中,科恩壓根沒把西班牙考慮在內………………
沒想到,他終究是低估了日不落帝國的底蘊。
此刻的科恩,悔的幾乎要把心肺腸子都嘔出來。
“總督,咱們往哪走?”大副忍不住問道。
他們小艇上總共十人,靠劃船是不可能劃回巴達維亞的。
科恩是個堅強的人,儘管遭逢大敗,也沒有失態痛哭,只是將苦澀壓進腹中,強打精神,思考對策。
“先向南吧,或許能碰上逃出來的荷蘭戰船。”
僅看了一眼,科恩便發現海上少了幾條荷蘭戰船,應當是昨晚趁亂逃出來了。
望着身後,漸漸縮小,消失天半的戰場,科恩噌的一聲拔出匕首來。
“總督!”
匕首的寒光把小艇上的船員嚇了一跳,紛紛起身,準備奪刀。
科恩語氣平靜:“放心,只是刻個字。”
同船人將信將疑的坐下。
科恩將外衣脫掉,袖子挽起,露出充滿肌肉和汗毛的左臂。
緊接着他一咬牙,將匕首狠狠朝左臂劃去。
同船人看清科恩在做什麼,都直皺眉頭,避開目光。
只見科恩用匕首,在左臂上刻字,他刀劃的非常用力,沒幾下小臂上就滿是鮮血,血順着小臂流淌,在手肘上聚集,最後滴滴答答的落在小艇中。
科恩刻的是一個日期,“1622.1.13”。
這個日期,對應農曆的天啓元年臘月初二。
正是澳門海戰,荷軍慘敗的日期。
科恩正是要用這種方法,讓自己銘記恥辱,積蓄力量,未來千百倍的報復回來。
他雖然在澳門慘敗,但是還有徵服香料羣島的功績,還打擊了英國人和葡萄牙人的貿易航線。
綜合來看,他仍然是公司最優秀的總督。
回到巴達維亞後,他稍加運作,就有信心保住總督之位。
一年之後,最多兩年,他就會組建更強大的艦隊,來找哈布斯堡王朝的教皇黨報仇。
順便再以武力敲開大明國門,既然不願與荷蘭自由通商,那他只好使用暴力了。
爲了完成他偉大的復仇計劃,下一步就是再招募大明勞工,補充殖民地的勞動力。
一念及此,科恩已從慘敗中恢復過來,開始仔細思考未來的計劃。
同船人幫他給手臂包紮。
這時有一人站起身道:“有船!”
衆人朝他手指處望去,果然見到天邊有一條飄在海上的三桅帆船。
此海域離作戰海域並不遠,周圍漁民、商船聽見炮聲,肯定不敢出海,這條船要麼是荷蘭戰艦,要麼是西班牙戰船。
在科恩等人發現那艘三桅船的同時,他們也被三桅船發現。
三桅船掉頭換帆,直朝科恩等人駛來。
行駛到一半,船上衆人,看見來船形制,心都涼了半截。
只見那是一艘大明水師的海滄船。
面對三桅的海滄船,衆人划槳是逃脫不掉的,只能原地等待。
“主啊,求你赦免我的罪......我需要你的恩典......”已有船員掏出十字架,祈禱起來。
半個小時最後,海滄船駛到近前。
科恩絕望的發現,海滄船單舷有三門弗朗機炮,船上船員人手一杆葡萄牙火繩槍,全都瞄向他所在小艇。
“不要開槍,我們投降!”大副已率先舉起雙手。
其他船員見此也放抵抗。
只是海滄船上的漢人聽不懂荷蘭語,荷蘭人也聽不懂漢話,彼此語言不通,依舊戒備。
科恩不想坐以待斃,在他看來,這條海滄船是大明水師也好,是葡萄人的僱傭兵也罷,他都不能束手就擒。
他是尼德蘭的英雄!肩負尼德蘭的榮光!
怎麼能以這種方式結束一生,就算是退場也要轟轟烈烈!
一念及此,科恩迅速俯身,從小艇中拿起火繩槍來。
在他彎腰的瞬間,海滄船上槍炮齊發。
站立的大副及其他船員頓時化作破碎的血肉。
科恩身中數彈,只覺得四肢百骸的力氣迅速流失,火繩槍重逾千斤,怎麼也拿不起來了。
他直起身子,艱難的環顧四周,只見洋麪廣闊而荒涼。
這就是他的一生嗎?
尼德蘭的英雄,讓西班牙、葡萄牙、英國顫抖的東印度公司總督,竟死在這樣一艘小船上。
科恩露出苦笑,野心、復仇、夢想、不甘,都隨生命漸漸消散。
他眼中漸漸失去光芒,身體向後仰倒,撲通一聲落入冰冷海水之中。
永恆的黑暗襲來。
海滄船上,船主確認小艇上人都死透了,對手下吩咐道:“把紅毛夷的腦袋都割下來,帶回去向舵領賞!”
此處以南三海裏,四艘殘破的荷蘭亞哈特戰船聚集。
四條船盤桓了幾個小時,見再沒有荷蘭人逃出來了,終於掉頭向南,返回巴達維亞。
澳門以東海面上,戰鬥已徹底結束。
荷蘭人被擊沉了四艘船,被焚燬兩艘,還有兩艘投降。
長風號、雲帆號正派人向投降的兩船派船員,接管船隻俘虜船員。
海灘上,荷蘭士兵及僱傭兵們,見荷蘭海軍慘敗,明白孤軍困守澳門已沒有生路,喪失了抵抗的勇氣,紛紛投降。
葡萄牙神父帶領幾十個守軍,輕而易舉的俘虜了六七百名荷軍。
將軍山上,兩廣總督徐兆魁面色複雜至極。
紅毛夷慘敗,本是一件喜事,可伶仃洋上那勝利的船隊,到底是什麼身份?
雖說那船隊有兩條大福船,可別的都是清一色的西洋船,尤其是那艘旗艦,船體高大,火力兇悍,光是火炮甲板就有兩層,論船隻性能比荷蘭人戰船還強。
大明什麼時候有這種戰船了?
他實在是沒辦法相信,這是馬承烈麾下的南澳水師。
“周都司!”徐兆魁沉聲道。
“部堂。”廣東都指揮使拱手應道。
“派人,去查明船隊身份!”
“是!”廣東都指揮使剛要向親軍傳令,隨意朝伶仃洋瞟了一眼,就停住了,“部堂,你看。”
徐兆魁循聲望去,只見那船隊中的每條船都緩緩升起了一面旗來,旗子藍底紅邊,邊上繡着火焰紋,中間白線繡着日月圖樣。
正是明軍水師戰旗!
徐兆魁呆住了,恍惚間以爲自己在做夢!
這場面,有種遼東韃子突然穿上漢服衣冠,宣揚自己是華夏正統的荒謬感。
“一定是馬總鎮所部。”廣東都指揮使這話說的篤定,語氣卻虛浮不堪,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把這話說出口的,明明他自己都不信。
在衆官吏陷入呆滯之時。
那“明軍水師”的旗艦,已朝着澳門港口駛去,這一舉動,又讓衆官吏把心提起來。
澳門名義上是大明領土,實際上已默許澳夷自治。
大明不往澳門派駐士兵,也不在澳門港口停泊戰船,這是大明官府與澳門議事廳的默契。
而今馬承烈敢公然駛入澳門港水域,船體暴露在岸防炮的炮火之下,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只見在那“明軍水師”的旗艦船艉,五色旗晃動,四艘西洋戰艦跟隨護航,五條船排成線列,側舷炮門全部打開,伸出黑洞洞的炮口,耀武揚威的貼着澳門海灘駛過。
“明軍水師”挾大勝之威,盛氣凌人,兵鋒直指澳門,大有澳夷膽敢異動,就連帶轟平澳門的霸道氣勢。
儘管包括徐兆魁、澳門守軍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海船難以與岸防炮抗衡。
但就是沒一門岸防火炮敢開火。
不僅僅因其船隊打了“大明水師”的旗號,更是因爲昨晚海戰,給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
荷蘭人敗的實在是太慘了!
慘烈到不像海戰,倒像一面倒的屠殺。
誰能保證,現在“大明水師”不是在引誘澳門人開火,這樣就有藉口連帶推平澳門?
澳門上上下下,都被昨晚海戰折服,此時已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心思。
在澳門守軍、市民的注目禮中,天元號緩緩駛過燒灰爐炮臺、嘉思欄炮臺,駛到澳門東岸,再行駛到澳門南岸。
有吏員從議事廳衝出,騎馬飛奔穿越城區,一路跑上各大炮臺,大吼:“不許射擊!不許射擊!”
“所有人熄滅火繩!不許靠近火炮!所有守軍、民兵一律撤出炮臺範圍!”
“可是......炮管中,還有裝填有炮彈。”
“該死的,把它留在那吧,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我再強調一遍,所有人不許靠近火炮!熄滅火繩,一律撤出炮臺!”
澳門南岸防守炮臺更多,早早接到命令人去樓空。
天元號大搖大擺的進港停泊,佔據了澳門最好的泊位。
其他四條船停在近海,炮口對準澳門城中。
舷梯鋪設完畢,大量船員士兵手持火繩槍湧上棧橋,佔領港口。
出人意料的是,澳門市民們不僅不怕,反而圍觀的更多了。
得益於昨晚神父的話語,擊敗荷蘭人的是天罰,是上帝的怒火。
現在所有人都想來看看,上帝旨意的執行者,澳門城的保護者,究竟是怎樣的一位英雄。
在士兵開路後,林淺在衆侍衛圍繞下,從天元號中走出,緩步踏上棧橋。
衆市民只見一年輕英武的漢人將軍,走下戰船,其身量挺拔,氣勢逼人,環顧之間,眼眸如刀,鋒芒畢露。
那將軍身披棉甲,臂手映射冷冽流光,左手按刀,胄夾在右臂,看起來威嚴又從容,龍行虎步間,甲片錚錚作響。
他左右親衛,也都是清一色棉甲,臂手寒光逼人。尤其身側一小將,懷抱一柄碩大苗刀,殺氣騰騰。
將軍一行人朝碼頭走來,澳門市民隔着老遠,就能聞到濃重的硫磺味,恍惚間慘烈的海戰好像就在眼前。
雖只有十餘人親衛,且高矮、武器各有不同,可行進之中,卻走出一股千軍萬馬的氣勢。
林淺一路走上海邊一處高臺,眼神一掃,周圍市民便自發安靜下來。
一時間,擠了上千人的澳門碼頭,安靜的只能聽到北風呼嘯聲。
林淺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大明百姓們,葡萄牙市民們,從今往後,這片海域,有大明海軍守護!你們安全了!”
鄭芝龍將林淺的話翻譯爲葡萄牙語。
周圍市民百姓,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說完,林淺從高臺上走下,士兵開道,朝城中議事廳走去。
市民們爭相走上街頭,將大道兩側堵得水泄不通。
一路上,林淺看到損壞的房屋,走散哭泣的孩子,癱倒在地,不知死活的路人,都會派手下前去幫助。
在兵匪一家的十七世紀早期,此舉給澳門市民的震撼,絲毫不亞於軍隊入城睡大街,給上海人帶來的震撼。
路上,林淺路過一個教堂,只見其大門微開,有幾名女子走出,一臉茫然的看着街上情況。
其中一個摟着女兒的漢人女子,引起林淺的注意。
這女人膚色很白,氣質典雅,一眼就能看出與普通市民的區別,應當出身大戶人家。
林淺對白浪仔耳語道:“派幾個人守衛教堂。”
白浪仔傳令,很快便有兩人站在教堂門口。
此地已接近議事廳,以安德烈爲首的澳門議員,已在此等待。
議長代替全體議員發言,向林淺到來表示歡迎,向林淺拯救澳門的英勇行爲,表示感激。
然後,議長眼含熱淚,由衷詢問道:“請問將軍的姓名?”
林淺微笑應道:“大明南澳副總兵麾下千總,何平。”
“請將軍在澳門多待些時日,享受澳門的感謝和招待。
千總是低階武官,這一點議長是知道的。
可形勢比人強,林淺是這隻艦隊的首領,別說是幹總,就算是個把總,哪怕是大頭兵,也是澳門人的座上賓。
再加上林淺進城時,收買人心的手段。
對比荷軍攻城時,議員們的無能表現。
議長毫不懷疑,此時對這位“大明幹總”稍有怠慢,議事廳非要被憤怒的市民們活掀了不可。
“請。”林淺客套了一句,當先走入議事廳。
這時有快馬自城北而來,行到近前,勒馬停下,大聲道:“水師統軍將領何在?徐部堂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