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絲浮塵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
恍若菩薩紅塵渡,回眸一笑勝星華。
妙玉不愧是修佛多年,對佛教八大宗派的經書都略懂一些,便是遠在吐蕃高原的密宗典籍《大日經》也有研究,光是那一身明妃扮相,已得其中精髓。
手中各種印法掐訣層出不窮,殘影如千手一般,口中更是將吸、?、吐、嗦等呼脈之法盡顯,全身三脈七輪盡數高速運轉,臉上浮現出聖潔之光。
曹和平見狀心中暗暗稱奇,不愧是紅樓世界中的一朵仙葩,不禁升起了憐惜之念,用盡了渾身解數,附身沐浴於佛光之中。
不知所起,亦不知其所終,妙玉髮絲稍有凌亂,只是眼神稍顯木訥,竟有種去了佛國之感,其餘自是不用多說,日子還要繼續。
接下來的幾天裏,神京城內哭聲一片,就連皇帝都輟朝三日以爲悼念老太妃,各等命婦按旨意去慈仁宮哭靈,賈敏這個五品宜人自然也不例外。
這一哭就是三天,賈敏這經過曹和平調養過的身子都有些疲倦,更別說像是賈母這種年老體衰的,哭完回去就病倒在牀上了。
賈敏便帶着林黛玉回榮國府省親,因爲這是在國喪期間,不宜大張旗鼓的走親戚,林如海就並沒有跟着去,況且他也不想去,想想之前賈府的態度,感到心寒。
曹和平自然更沒有理由跟着去了,看着賈敏的馬車離開,曹和平便扶了林如海一把,“老師,如今您辛苦好幾日,總該休息休息。”
“如今已經快進冬月了,再有一兩個月便是新年,戶部越是年頭年尾越是雜務甚多,不過你也不必擔心爲師,下面還有郎中、員外郎,主事大幾十人呢。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讀書,按照慣例年後開印大朝會上,就會定下明年春闈的主考官,到那時爲師給你找些文章熟悉熟悉,爭取一舉得中。”
“學生明白,學生只是不放心老師的身體。”
“這你大可不必,爲師自己有分寸的,對了,你今天帶的那幾篇文章,爲師還沒有細看,走,去書房說話。”
“多謝老師。”
在書房內,林如海看完了曹和平寫的文章,又看着曹和平,“和平,你的文章寫得很有進步,但是僅此是不夠的,譬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這句話有多種說法,民可使由之;民可使由之;民可使由之,也應對了三種不同層次的用人之法。
你覺得這三層意思,在科考寫文章的時候,主考官會希望你寫出哪一層意思,當你寫錯的時候,前程也就沒有了。
我等讀書人所求,不過是出則入仕爲朝廷牧民澤被一方,退可居江湖之遠獨善其身,千百年來形成的氛圍,不是你我所能改變的,要懂得和光同塵。
“多謝老師教誨,學生寫的確實有些隨性了。”
“隨性不要緊,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銳氣,不過你在會試的時候,一定要收斂一點,絕對不可特立獨行,但是將來在殿試的時候,或可發揮一二。”
“是因爲主考不同?”
“就是因爲主考不同,會試主考爲國選才,殿試則是陛下用人選才,終歸是有些區別的。”
“學生明白了,多謝老師解惑。”
“明白就好,你回去溫書吧,爲師就不留你了,還跟之前一樣,三日來府中一次,爲師會抽空檢查你的課業。”
“辛苦老師了。”
而賈敏帶着林黛玉坐着馬車一路到了榮國府,又換了轎子,在一衆婆子丫鬟的迎接下,一直到了二門上。
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李紈幾人打頭,身後還跟着迎春、探春、惜春等幾個姑娘,見賈敏和林黛玉下了轎子,迎了上來。
“賈敏見過大嫂子、二嫂子。’
儘管賈敏對這兩個嫂子都不感冒,但是面子上依舊得過得去,這兩個對賈敏感官也好不到哪去,可臉上也都掛着笑容。
“妹妹終於是回來了,老太太想你想得緊吶,這是侄女吧,幾年不見已經長這麼大了,瞧瞧這模樣,真是隨了妹妹了。”
王夫人笑着說出這些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有多親熱,但是知道的人,可聽得真真的不是什麼好話。
什麼叫老太太想的緊了,合着你不想唄,什麼叫隨了妹妹模樣,不就是覺得一如當年那般面目可憎嘛。
邢夫人一聽這話,先是瞥了王夫人一眼,心中暗忖這女人真是忘了當年被壓制成什麼樣子了,當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過這兩個哪個喫虧,自己都開心。
“妹妹,這是璉兒媳婦,你未曾見過,這個是珠兒媳婦,你去江南之前都是見過的,這是府裏的幾個丫頭,好幾年不見,你可還能認出來?”
“見過姑姑。”*5
“珠兒媳婦自是見過的,只是比之前清減了不少,璉兒媳婦雖說是第一次見,但確是聽說過的,當真神仙一般的人兒啊。
倒是這幾個小的,如今都出落成這般標緻了,不過也能想到,畢竟我一去江南四五年,玉兒,還不見禮。”
林黛玉這才??見禮,那些人也一一還禮,寒暄之後,一衆人便簇擁着二人,拐過穿堂,一路穿行入了榮慶堂的正屋的臥房,看着賈母半躺在牀上。
賈敏趕緊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跪在牀前,林黛玉自然也是緊隨其後,祖孫三代互相凝望幾息之後,都不禁淚流滿面。
“母親,不孝女兒回來了,玉兒,快叫外祖母。”
“外祖母,我是玉兒。”
“好,好,好,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你們回來,真是太好了,你們起來,起來說話。”
賈母一邊說着話,一邊伸手要她們起來,就在這時,王夫人走上前來,“妹妹,侄女兒,你們起來吧。
老祖宗因思憂過度,加上如今年邁,才病倒的,不過今個知道你們要來,精神已經大好了。
賈敏沒有搭理她,只是起身的時候,將林黛玉帶了起來,後面的婆子見狀趕緊搬了錦墩放在她身後,供她坐下。
“母親,女兒應該早些回來的。”
“現在回來也不晚,知道你好好的,母親雖然心裏念着,但也爲你開心,如今如海進京爲官,日後常回來就是了。”
“女兒遵命,只要母親不煩的慌,女兒就是住在家裏都行呢。”
“哼,胡說八道,哪有嫁出去的女兒長住在孃家的,也不怕教壞了孩子,玉兒今年十二歲了吧,可跟那幾個姐姐妹妹認識了?”
“回外祖母的話,剛纔都都見過了,迎春,探春姐姐和惜春妹妹,外孫女都感到很親切呢,好像跟幾年前也沒有什麼變化。”
“好孩子,你去江南的時候才六七歲,居然還能記着外祖母這裏,當真是好孩子啊,當初應該把你養在外祖母身邊的,省得你跑這麼遠,讓外祖母念着想着。”
“多謝外祖母記掛,外孫女不是回來了嘛,以後常來看您。”
“這次來,就在這多住幾天,讓外祖母好好稀罕稀罕。”
祖孫二人聊的很是投機,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屋內的人都露出不以爲然模樣,賈母臉上則是露出寵溺神態。
“哎?,是咱們家的混世魔王來了吧。”
賈母話音一落,只見一個頭戴嵌寶紫金冠、眉勒二龍搶珠金抹額,身穿秋香色立蟒白狐箭袖、項上金螭瓔珞,腰間長穗宮緣、腳蹬青緞粉底小朝靴。
還有雀金裘袍、玉針蓑和金藤笠,腦後垂着一根大辮子,衣着高貴,色彩華麗,而又不失沉穩的大男孩進來屋內。
“老祖宗,您可好點了沒有?”
“說什麼瘋話,還不快過來拜見姑姑,見過表妹,”見兒子這樣橫衝直撞,王夫人趕緊開口吩咐了一句,賈寶玉一聽她說,趕緊看向坐在窗前的賈敏、林黛玉。
這一看不打緊,尤其是看到林黛玉的時候,兩隻眼睛都瞪得老大,就像是被點中了穴道,呆立在當場,這讓賈敏不由皺起了眉頭。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還在後面,賈寶玉張口就來,“妹妹,咱們是不是剛見過的啊。”
這話一出,屋裏的其他人倒是覺得沒什麼,畢竟他往日裏已經廝混慣了的,但是賈敏和林黛玉可就有點臉色不好看了,賈敏更是冷哼了一聲。
“哼,侄兒都這般大了,今年十三歲了吧,幾年不見都長成人了呢,”這話一出,屋內的氣氛瞬間冷卻一般。
什麼叫長成人了,王夫人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趕緊在賈寶玉後背上推了一下,“寶玉,愣着做什麼,還不見禮。”
“啊,哦,寶玉見過姑姑,妹妹。”
“免禮吧。”
“見過表哥。”
賈敏和林黛玉說完之後,便不再搭理賈寶玉了,但是賈寶玉在家裏向來是自由慣了,像是看不出來顏色一般。
“真的,妹妹我真的好像剛見過。”
賈敏頓時火冒三丈,剛要開口,就被賈母搶先開口了,她可是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厲害的,再不攔住,今個怕是要鬧了笑話。
“胡說,你怎麼會剛見過,是不是還記得小時候見過,覺得熟悉啊。”
“老祖宗說的對,不過就算是不是剛見過,小時候也是見過的,那也是舊相識了,以後妹妹要常來纔是啊。
誒,對了,妹妹讀過書嗎?”
林黛玉聽他問出這一句,瞬間就想到賈敏逼着自己抄書的事情,對賈寶玉的印象更是厭惡了幾分。
“讀過,認的幾個字而已。”
“哦,那妹妹都讀的什麼書啊?”
“都是母親讓看的書。”
“那妹妹有字嗎?”
“無字。”
“那不如我給妹妹取一個?”
林黛玉早就有些不耐煩了,再看賈敏的臉上笑容已經快掛不住,她當即起身衝着賈寶玉行了一禮。
“這便不用了吧,我父親、母親都在呢,就不勞表哥費心了。”
好傢伙,林黛玉直接祭出了殺招,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其實就是指着賈寶玉的鼻子說他不懂禮數,屋內靜悄悄的。
就連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熙鳳,在此時也不敢吱聲了,她也是聽過賈敏當年的故事的,就是自己的姑姑,也不是對手,自己也不會討沒趣兒。
見自家女兒這麼勇,賈敏笑了一聲。
“莫胡說,你表哥也是好心,不過這個取字的事情就算了,這屋裏都是女眷,二嫂啊,是不是讓寶玉迴避一下纔好?”
不愧是母女倆,王夫人牙齒都快咬碎了,這不是指着自己這個當媽的臉說自己兒子屁事不懂嗎?
“妹妹說的是呢,來人啊,送少爺出去坐着。”
賈母一看自己的寶貝疙瘩要被送出去,就要開口的時候,又看見自己女兒的臉色甚是不好,隨即又改了口。
“好了,寶玉,你先去歇着,等會喫飯的時候再來,你們也都先出去吧,等會讓老大老二過來,見見他們的妹妹。”
王夫人和邢夫人趕緊行禮稱是,不過二人的表情各有差異,邢夫人都快壓不住自己的嘴角了,多少年都沒有見到她如此喫癟,還得是自己這個小姑子有本事。
屋內的人嘩啦啦’一些走了一個乾淨,餘下的鴛鴦等人也被攆了出去,賈母這纔看着賈敏。
“你說說你,這麼些年了,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你讓她下不來臺做什麼,橫豎她也是你的嫂子啊。”
“哼,她還不是跟當年一樣,跟當年的大嫂子可是差遠了去,連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怎麼管好這個家,不過我看這個兒媳婦,倒是個精幹的。”
“你啊,嘴上是一點都不饒人,可不能把我的寶貝玉兒給教壞了,那寶玉還是個孩子,你也別多想。”
“瞧母親說的,我能想什麼,我纔回來幾次啊,不敢多想的。”
“你又氣我,想把我氣死呢。”
“外祖母,母親不是這個意思,不過表哥確實有些無禮,跟小時候變了一個人似的。”
“還說你母親別把你教壞,瞧瞧,當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嘴上不饒人的主兒,以後不見他就是,不值當生氣的。”
“多謝外祖母體恤,只要他不無禮,總歸還是玉兒表哥的。”
“好,回頭我說說他,女兒,跟我說說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我都多少年沒有回過江南了,還真的有點想的慌。”
賈敏拉着賈母的手,開始說着在江南的事情,說到傷心的時候,眼淚漣漣,說到開心的時候,也是笑中帶淚。
“真是苦了你啊,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太不容易了,不過現在好了,總算是熬出頭了,如今如海已經是朝廷三品大員,將來會越來越好的。
“女兒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前陣子不還鬧了風波的嘛,女兒不奢求能走多高,只想着平平安安就好。”
“那個事情我聽說過,但那都是男人的事情,咱們做女人支持他們就是,當年你父親出生入死的時候,我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女兒知道,不過他運氣挺好的,去年要不是他收的那個學生,女兒和他說不定已經進了不測了。”
“你說那個曹璋啊,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個能爲的主,不是跟着你們一起來了神京嘛,怎麼不帶來讓我看看,也謝謝他救了我的女兒。”
“師兄說未得外祖母召見,不好上門來,這會子應該在跟着父親一起寫文章的吧,他可是今科江南鄉試第二名呢。”
“哦,那可不得了,等有時間,讓他過來我見見。”
“等他明年春闈之後吧,如海要求他三天進學一次,每次都要寫一篇文章,不過和平是個懂事的孩子,一直都做得很好。”
“那就行,不過弟子終究是弟子,你現在年歲也不算大,又只有玉兒一個了,沒有想過再要一個?”
“母親,說這個做什麼,現在女兒只想着把玉兒帶大,等她將來嫁個好人家,我和如海也就放心了。”
“唉,林家的事情,我說了也不算,不過你們自己想清楚就好,如今我的歲數大了,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只盼着在閉眼之前,你們都過得好好的。”
就在這時,鴛鴦進了門。
“老祖宗,姑奶奶、表小姐,大老爺和二老爺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
不一會兒,賈赦和賈政就進了門,賈敏和林黛玉趕緊起身行禮,“大哥、二哥,好久不見了。”
“外甥女拜見大舅舅,二舅舅。”
“妹妹,一家人何須多禮,外甥女都這般大了,當年小的時候,總是喜歡總是喜歡跟着我玩,現在變得有些拘束了。”
“大哥,外甥女這也是多年未見,等在家裏住些時候,就又熟悉了,妹妹,好久不見了,你能回來,母親的心情可是好多了。”
“你們都坐下說話吧,自打敏兒去了江南,這都四五年沒見了,以後都在神京住着,要多來往,不可生分了。”
“母親說的是,女兒遵命。”
“兒子遵命。”
看着賈敏和賈政這樣,賈赦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母親說的對呢,是得多走動走動。”
幾人坐在一起又聊了一會兒之後,寧國府的賈珍、賈蓉,分別帶着尤氏和秦可卿也到了賈母這裏,自然又是一番行禮寒暄。
中午還起了一場家宴,下午的時候,林黛玉跟着迎春等人去了東府的會芳園去玩,賈敏則是去了賈赦的東路院,一路走到賈赦的書房。
“大哥,苦了你了,這些年你一直都住在這裏嗎?”
“有什麼好苦的,住在哪裏不是住啊,如今府裏你二哥當家做主,我這個承爵人就是個臉面,有口喫喝的就好了,還能想什麼呢,畢竟不是當年了。'
“大哥心裏還是有氣?”
“氣又能如何,母親這些年一直埋怨我,覺得是我,是我做錯了事情,才讓父親落了那步境地,可是我又能跟誰說。”
“大哥,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母親又是這麼大的歲數,你就別跟她生氣了,畢竟事關父親,她心裏難受也是應該的。”
“是啊,都是應該的,算了,不說了,這麼多年我也習慣了,妹夫是個什麼情況,一回到神京就幹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當真要劃清界限嗎?”
“大哥,他要是身不由己啊,怎麼說話不都是奉旨行事嘛,當年去江南是這樣,如今回到神京也是如此。”
“天威難測啊,可是他弄了這麼一下,終歸是開了一個壞頭,大哥做爲過來人,告誡你們一句,莫要摻乎進來,進來了就乾淨不了了。”
“多謝大哥提點,我們會小心的。”
“小心無大錯,我好歹還住在府裏,你看敬大哥修道十來年,蝸居在城外的清虛觀,都難啊,要引以爲戒。
還有一句話要記住,將來涉及到勳貴的事情,要是有人求到妹夫的頭上,萬萬不可出手相助,即便是母親都不行,記住了嗎?”
“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能知道什麼啊,我一個馬棚將軍配知道什麼,反正你心裏有個數,你是我妹妹,我不會害你。
“謝謝大哥,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隨便你,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只要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就好,你大哥我是個昏聵無用的人,就這樣渾渾噩噩的結束,也挺好的,可妹夫的路還有很長。”
賈敏帶着林黛玉在榮國府住了一晚,次日上午纔回了林府,賈母自是千不肯萬不願的,可終究是嫁出去的閨女了。
雖然她只是在榮國府住了一日,但是賈敏的做的事情,在賈家確是流傳甚廣,甚至一些積年老人直呼,當年的管家大小姐又回來了。
等她回到林府,將在賈家的事情跟林如海說了一通,尤其是賈赦的那些話,讓林如海感慨不已。
“大哥,這麼多年着實是苦了他了。”
又過了兩天,曹和平來林府進學的時候,林黛玉繪聲繪色的講着,在賈府的一些人和事情,還說賈母想見見自己雲雲。
“榮國府是國公門第,怎麼會有這樣的公子,以後你少去就是了,不過你那幾個表姐妹聽你的意思,都挺好啊?”
“哼,臭師兄,你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