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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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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珠簾子後頭的風爐“嗡嗡”作響,沒一會兒又發出了“咕咚咕咚”的水開聲,舞青霓隨意擺了擺手:“要喫茶,自己泡,茶具什麼的都在那裏擱着呢。”

  “有你這樣的待客之道麼?”七羽一面笑說着,一面盈盈起身,離開時,還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戳了舞青霓的額頭一下,方挑開簾子,到後頭照顧茶水去了。

  被舞青霓這麼一打趣,氣氛登時緩和了許多,高湛也沒有先前因爲七羽插科打諢的一番話而感到那麼窘迫了,只是臉還微微有些酡紅。

  京城第一鐵臉也有臉紅犯楞的時候啊。

  舞青霓的眼底流露出幾分欣悅來,像山間的清泉一點一點從她如水般的眸子裏滲透出來,比任何濃妝淡抹的時候都要驚豔。

  高湛眼睛有點發直,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

  “你放心,丁伯在這裏住的很好,梅蕁讓藺勖給他瞧過了,硬朗的很,能活成千年老妖精”,舞青霓託着腮幫子,手裏一隻釉裏青茶杯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轉着,“昨兒這樁事以你的腦子肯定是想不明白的,我只好費些口舌給你答疑解惑了。”

  高湛神色微斂:“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梅蕁在幕後策劃的。這一回,她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一介白衣,竟然能借皇上的手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一個一品大員,打亂了內閣首輔的全盤計劃,還除掉了錦衣衛多年來的心腹隱患。真是不可小覷。”說到後頭,辭氣略略轉冷。

  “看來七羽已經告訴你了”,舞青霓語氣仍是閒散,“那我就簡短的跟你說三條,這樣,你自己就能把整樁事串起來了。”

  高湛支起了耳朵。

  “梅蕁暗中放出了三條信息,池樞這才聞腥一步一步踏進了梅蕁給他設計的口袋裏”,舞青霓伸出一根指頭,“第一條,你已經知道了。就是七羽。第二條,就是齊王要求祝令儀將所有驅逐出京城的流寇劍客暗藏在通州兵馬營中,第三條,黃遷的下落。”

  高湛垂眸沉思起來。片刻後。沉吟道:“池樞一直想要得到指揮使的位子。正好那時候你得罪了李舜,藏入了我府中,他便與李舜沆瀣一氣。李舜也想借這個機會除掉你。所以他就讓池樞從你身上下手,七羽是第一顆棋子,揭發了你的身世,他們順藤摸瓜就摸到了祝令儀以及黃遷身上。

  “但如果沒有確鑿證據,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的進府逮捕你,所以黃遷是第二顆棋子。我深受皇上信任,他們知道光因爲你的身份是不足以剷除我的,他們便想辦法將我與祝令儀打成同黨,這祝令儀便是第三顆棋子。

  “但是最關鍵的證人七羽與黃遷卻反口,整宗案子就全盤翻過來了,皇上一定會認爲是李舜與池樞爲了除掉我而設計的陷阱”,高湛頓了一下,“梅蕁怎麼能篤定皇上一定會這麼想,她又不能左右皇上的想法,皇上多疑,七羽臨時改口,很容易讓皇上認爲這是一個圈套,萬一事與願違,你與我豈不是要共赴黃泉了?”

  舞青霓輕笑:“所以,還有第四顆隱藏的棋子,沂王。”

  高湛想起沂王在殿上的表現,茅塞頓開。

  舞青霓瞧着他逐漸清晰的眸子,擱下手中的茶杯,用比先前稍微正肅一些的辭氣道:“眼下,你跟沂王就徹底決裂了,不瞞你說,這正是梅蕁策劃整宗案子最核心的目標,祝令儀他們不過是順帶,我們自然是希望你能擁護榮王,但如果你不願意,也不打緊,只要你記住梅蕁幫你除掉池樞的這份恩情,不要再幫助沂王與齊王的任何一方便可。”

  高湛笑容漸冷:“是她要你來做我的說客,還是,這是你自己的意思。”

  舞青霓笑哼一聲:“她若是想要利用我來對付你,根本是易如反掌,何必要繞這麼大的圈子,費這麼多的心機,你以爲她天生就喜歡心機陰謀麼,你也看得出,她根本、命不久矣了,她若真是你口中的陰險小人,我舞青霓又怎會甘心居她之下,奉她爲姊妹。”說到後頭,辭氣愈發凌厲,面色愈加端嚴。

  高湛從未見過她這樣,雖然辭氣很冷,但高湛心底卻升起一股暖暖的欣喜之情。

  她並未利用自己對她的情意,逼迫自己依附榮王。

  她也是很珍視這份感情的。

  舞青霓比花解語,從他微露笑意的脣角中便看出了他心底的想法,她脣角輕勾,接着把玩那隻茶杯,閒閒道:“不過,若說對你一點心機也沒用,那也不是真的。”

  高湛面色頓僵。

  “這一計呢,就叫作‘因材施教’,像你這樣的木頭人,越是用陰謀手段越是難得到,只有以德服人這一條纔行得通”,舞青霓見捉弄成功,笑容愈加濃厚,“那我們這個‘德’,你服不服呢?”

  高湛舒了口氣,笑着沒有說話。

  這時,珍珠簾子“叮鈴”脆響,七羽捧着棗紅色的茶盤笑盈盈地走過來,將茶盤上的兩隻同色白地山水茶盅一一擱到他們二人面前。

  “你不喫麼?”舞青霓不客氣的執起茶盅,擦了擦蓋兒。

  “青霓姐,梅先生這會子在哪裏呀”,七羽柔聲問道,“我想去見見她,可以麼?”

  “她在東廂房,櫳晴和劉小摯都在那裏,這會子藺勖可能在給她施針,你想去就去吧,沒有什麼可不可以的”,舞青霓輕輕吹了吹已經泡開了的香茗,啜了一口,笑道,“真不愧是我關門弟子。”

  “青霓姐,那我就先過去了”,七羽“嘻”的一聲笑,“反正我在這裏也插不上話。白白惹你們不自在,高大人怕是在心底已經對我翻了好幾個白眼了”,說着,玉臉一低,避開了舞青霓就要掐過來的手,笑着閃出門外去了。

  “這丫頭,越來越放肆了”,舞青霓朝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高湛心裏想着心事,沒有太過注意到她們姊妹間的打鬧,默了片刻。仍是沉着一張臉道:“這麼說。梅蕁已經知道你是蘇琀了,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啦”,舞青霓一派輕鬆,“梅家伯父與我三伯父是同科進士。我們小時候就見過面。我沒入教坊司後。一直跟她有聯繫,她還幫過我不少忙呢。”

  “梅家支持榮王,也是因着當年與蘇家的那份情誼麼?”

  “榮王因爲蘇家的事。差點被他父皇廢爲了庶人,要不是皇後與前太子死死護住,他哪裏還做得親王”,舞青霓聲音低了幾分,“不過,他的親王之位,說白了也是沂王與齊王的陪襯。梅蕁匡助榮王不僅僅是因爲他對蘇家的那份情誼,在三位皇子中,要論純仁周厚,誠孝賢明,非榮王莫屬,更何況,這個東宮的位子本來就應該是他的。”

  高湛瞅着甜白瑩潤的茶盅蓋兒,沉默下來,他似又想起了什麼,眸光一抬:“通州匪寇作亂,不會也是梅蕁安排的吧。”

  “這還用的着梅蕁出手麼?”舞青霓睥睨一笑,頗有幾分目下無塵的味道,“通州的匪寇後來是被沂王手下的人接管的,有這麼一個打壓齊王的好機會,沂王會眼睜睜的放過?”

  高湛蹙眉道:“齊王派祝令儀將這六千餘名匪寇藏匿在通州兵馬營中,皇上沒有遣封翦與孔階一齊去平叛,而是臨時換了戚睿,看來皇上對齊王真的有所忌憚了。”

  “那是當然,齊王折掉了定襄伯,吏部、禮部,現下手中還只握有一個工部和封翦,工部尚書不足爲懼,封翦纔是關鍵,他身爲五軍都督府左都督,雖然只有統兵權,沒有調兵權,可他在五軍都督府經營這麼多年,難保不會有幾個心腹部將,通過這樁事,封翦這個位子恐怕也是坐不穩了,皇上若真有心要動他,那齊王就是強弩之末。”

  高湛有些意外地笑道:“沒想到你這麼關心朝政,還分析的如此偏僻入理。”

  “朝廷這些爛事,我纔不感興趣,不想都覺得頭疼”,舞青霓故意揉了揉太陽穴,“這些都是梅蕁跟我說的,我不過是拾人牙慧”,她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道,“我怎麼跟你說起朝政來了,連正經事都忘了,我說了這麼一大籮筐的話,嘴巴都說幹了,你總要表個態吧。”

  高湛默了片刻,臉色恢復到以往的冷俊:“池樞已除,錦衣衛既然能恢復到從前的清明,我自然不願意再捲進奪嫡爭儲的鬥爭中,但我高湛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我既然欠梅蕁與榮王各一個人情,就一定會尋時機相報,除此以外,我的立場就是中立派,我的身份就是皇上的貼身侍衛,若是梅蕁或者榮王做出什麼對皇上不利的事情來,我手中的劍是絲毫不會客氣的。”

  “行,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舞青霓揚起線條分明的下頜,豪氣爽朗地道。

  她答應的如此爽快,高湛的心卻忽然像被針尖扎過一樣疼,連眸子也變得晦澀不明起來:“你以後一直住在這裏了麼……你住在府上的這段時日……是我這麼多年來最開心的日子。”

  舞青霓眸光微顫,但很快又用平素一貫的閒散神色把玩起手中的茶杯來,似要掩飾方纔那不經意間的小小的不安:“有池樞在,你當然不會開心,眼下他已經被流放到閩清去種菜了,有的是你開心的日子。雖然住在這裏不大合適,但這段日子我會足不出戶的,李舜見不到我,也懷疑不到梅蕁身上來,反正有櫳晴這隻猴子在,我也不會悶,總比呆到你府上,天天對着個老頭兒強吧。”

  高湛給人的感覺向來是陽剛的,現在他雙肩一垮,比其他任何人看起來都更顯落拓,他沉默良久,嘴角翕翕,幾次想要問她心底的想法,卻始終提不起勇氣來,他怕自己一旦開口,她會給出否定的答案,那他們之間恐怕連現在這點薄淺的情誼也不能維持了。

  可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心底的想法。

  若是此時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他一定會狠狠錘自己兩拳,質問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優柔寡斷,患得患失起來了。

  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簡單地道了擾,便掀簾出了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裏面太暖,高湛頭一回感覺,外頭的風雪寒冷刺骨。

  十一日後,通州叛亂徹底平息,戚睿不愧“戚神仙”的稱號,帶兵有略,奇謀百出,打的那些流寇呼天搶地,十之八九都被打出了戚睿恐懼症,發誓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了,連兵部尚書孔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軍事奇才,每回說起他的時候都要翹起大拇指,連連稱讚,說他是進士出身,折節執劍,勇謀雙全,大洹之幸。

  宏治自然是少不了大加賞賜,還常常召進宮中敘話,一時間,朝堂江湖,聲名鵲起。

  而被捕的流寇一致供認,齊王是幕後指使。齊王則由先前的禁足府院改判爲幽禁暗室,宏治親筆詔書,由行人司司正前往齊王府邸展帛宣讀,齊王抖抖索索地接過玉軸聖旨後,再一次昏倒當場,但還沒等他醒過來,就被侍衛抬去了專門幽禁皇子的乾西巷。

  關於封翦的旨意還沒有下達,但朝野上下已經風傳,皇帝要摘掉他左都督的頭銜,好戴到戚睿頭上。

  在這樣山雨飄搖的局勢下,榮王卻有喜事傳來,在皇後的說項下,榮王與宣國公的嫡女寧嫺正式定了親,婚期定在年後的二月十八。

  又一連過了七八日,到了小寒那天,大雪開始扯棉絮似得下了三天四夜,紛絮的白雪鋪天蓋地撒下來,似要把整個天地淹沒,京城冰天雪地,冷成了冰窖。

  宏治身體不濟,感染了風寒,上了痰症,一連多日都下不來牀,臨不了朝,隨即遷到了京城近郊的上景苑養病。

  治了十幾日,宏治方緩過來,此時,已經是臘月二十四,離除夕只有六日了。

  他本想着再調養幾日就回宮中去,可他沒想到,就在這短短的幾日裏,便發生了一樁大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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