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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沒想這麼多,聽說你有危險,就帶着手下的兄弟趕過去了”,高湛略略沉吟,目光穩穩落在案上的銀鉤長劍上,淡然道,“我早就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即便沒有你,我與李舜也是道不同不相爲謀,只是因爲各取所需,纔會勉強拴在一起。我高湛光明磊落,絕不屑與他同謀,做這等暗放冷箭的卑鄙之事”,說到這裏,他眸子微微一垂,面色含愧,“只除了一回,那是我給沂王的見面禮。”
“榮王麼?”舞青霓坐起身子,難得認真的聽了起來。
“我跟在皇上身邊這麼久,自然是知道他無意立榮王爲太子,再加上沂王與齊王的爭相延攬,我思量再三,最後決定依附沂王,那時候,前太子孝期已滿,榮王要被立爲儲君的傳言甚囂塵上,沂王與齊王也擰成了一股繩共同對付他,我便聽從了李舜的安排,去他府上討得那把七星刀,再呈給皇上,說是榮王私下相贈”,高湛辭氣篤定,“這是我欠榮王的,一定會尋個時機還給他。”
舞青霓摩挲着腕上的那隻抹紅珊瑚手串,道:“你不想知道李舜爲什麼要殺我麼?”
“你不想說,我又怎麼會逼你說呢。”
舞青霓癟了癟嘴:“我纔不信呢,你是詔獄的老大。有人在你面前沒開過口麼?掛在詔獄牆上的刑具,每日輪着來,一個月都不會重複,我可是親眼所見的,你還冠冕堂皇的說什麼不會逼我說,你是不想知道吧”,舞青霓瞟了他一眼,示意他聽自己把話說完,“我也不瞞你,我是替榮王做事的。說白一點。我們二人的立場就是敵對,所以上回我纔會讓你離開沂王,現在你明白爲什麼了。”
高湛心頭好像被針尖狠狠紮了一下,第一反應便是舞青霓心屬榮王。但很快理智便又佔了上風。他眸子一亮:“梅蕁?”
有了這條線索。他腦子裏那些零零碎碎,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終於都串成了一條線,清晰無比。
從最開始的“紫微垣黯”起。到後來的河道貪墨案,濟寧侯案,朱雀女屍案,夏贄案,以及最近的安樂公主選親,晉宸妃鴆殺,吳貴妃被廢,和沂王中毒案,原來都是梅蕁一手導演,好大的手筆,難怪連李舜也招架不住。
原來李舜口中榮王背後的高人就是梅蕁。
“李舜在順天府衙佈局,爲的就是要引梅蕁出洞”,高湛的眸中陡然迸射出冰針,“那這招金蟬脫殼之計也是她想出來的了?她讓你去順天府毀屍滅跡,讓你去替她背黑鍋,然後她再假惺惺的跑到我府上,讓我帶人去救你,真是一箭雙鵰啊,既保障了她自己的安全,又離間了我和李舜”,說到後頭,他不由捏緊了案上的長劍,關節泛白。
舞青霓不由縮了縮脖子,梅蕁也太可憐了,竟然被人誤會到這種不堪的地步。她重新靠到青色素面迎枕上,舉腕閒賞那隻可愛的珊瑚手串:“隨你怎麼想,反正我跟梅蕁是一夥兒的,一生俱生,一死俱死,你瞧着辦吧。”
相比舞青霓的松閒,高湛卻是霍然起身,面色緊斂:“是梅蕁救過你的命,你知恩圖報,還是她用什麼威脅你,你不得不從?”
“沒有哦,我是心甘情願的”,舞青霓辭氣不變。
高湛佇立在原地,目光凍住了一般。
舞青霓眼珠子轉了轉,坐起身子,順帶似得道:“你要棄暗投明麼?”
高湛沒有絲毫遲疑,嗤之以鼻道:“一身豈可侍奉二主?大丈夫豈可折節?莫說我不會,即便我願意,榮王恐怕也不會信任我。我可以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這樣的人他會重用麼,只怕他只會在背後嘲笑我。”
舞青霓挖了挖被震痛的耳朵:“高大人,請問您老貴庚啊?”
高湛一頭霧水:“什麼?”
“我說你像個老頭子,頑固不化,不懂變通,迂腐,愚忠,還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舞青霓白了他兩眼,“我明明說的是棄暗投明,你耳背啊,要是照你這麼說,那楊業、魏徵、秦瓊,還有……呃……想不起來了,反正很多很多,難道他們都跟你說的一樣是折節變志麼?”
高湛面色微凝,默了片刻,辭氣帶着幾分落寞:“今晚你說的話,我就當一個字也沒聽到,以後,你也不必跟我說這些”,說罷,便取過長劍,轉身離開了。
原以爲舞青霓住到了自己府上,她就近在咫尺沒有距離了,可沒想到他們之間還隔着立場,隔着禮義,隔了千山萬徑這般遠。
高湛走出槅扇門,忽的恍見廊下有一個黑影,他眉頭一跳,下意識的就要拔劍,卻見那道乾瘦的身影原來是管家丁伯。
丁伯這是在聽牆角麼?高湛不禁微微有些尷尬,乾笑道:“丁伯,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丁伯老胳膊老腿的也跑不動,被人撞到實屬意料之中,他佝僂的身子躬了躬,笑笑地解釋道:“路過,路過……”一面說着,一面轉身下了青石臺磯,走時,嘴裏還小聲叨叨了兩句,“大半夜的竟然在吵架,何時才能抱上小少爺啊。”
高湛心裏揣着心事,也沒有聽到,但見雪天路滑,丁伯身子顫顫巍巍的,便邁步追了上去,接過他手裏的素紗明角燈,攙着他回房了。
次日一大早,高湛淨面綰髻,照例進宮去了。
因爲高湛曾經救過宏治的性命,所以宏治對他信任有加。把他調到身邊當貼身護衛,他主要的職責還是負責宏治本人的安全與皇宮的防衛,以及一些宏治交代的祕密任務,北鎮撫司的庶務則主要由副指揮使池樞打理,因而他能夠在鎮撫司裏扎穩腳跟,通過威逼利誘,恩威並施等一些手段,招攬了許多聽命於他的部下,從而能夠與高湛平分秋色。
紅襴織金蟒袍,玉帶繡春。雕鞍龍駒。無一不是威風凜凜,氣勢如虹,令人不敢側目,高湛騎馬忙行至東安門時。聽見後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不由回頭望去。原是心腹凌雲,他隨即撥轉馬頭,輕夾馬腹。向前驅了百步左右的距離。
凌雲勒緊繮繩,馬兒希聿聿一陣嘶鳴,前腿高高抬起,凌雲旋即翻身下馬,朝馬上的高湛執了一禮,喚了聲大人,並用眼角餘光四下掃視了一眼。
彼時,天剛矇矇亮,百官們已經灑豆般陸陸續續的持笏朝東安門去了。錦衣衛所行之事向來神祕,這樣的飛馬快報,他們雖然見了不下千遍,但還是會忍不住偷偷朝他們瞧上一眼。
高湛會意,縱身下馬,走到凌雲跟前,壓低聲音道:“有什麼情況麼?”
凌雲湊近了,方悄聲道:“昨天監視池樞的兄弟回來報說,他辦完公事後去見了滿庭芳的七羽,一個多時辰後,又趁夜去了城南的本司衚衕。”
“本司衚衕”,高湛重複了一遍,思忖道,“去了教坊司麼?”
凌雲點點頭道:“是,去了教坊司,尋到了執事秦隸,他們二人談了將近一個時辰,池樞才離開,自七羽入了滿庭芳後,池樞就跟她走得很近,他是不是想去教坊司瞭解七羽的情況,要幫她脫籍呀。”
高湛思忖道:“七羽從前是青霓的貼身之人,知道很多青霓的事,他接近七羽,怕是想從她身上套取青霓的信息。”
“他抓不到大哥你的小辮子,就想從……”“大嫂”差點脫口而出,凌雲想了想,改口道,“青霓姑娘身上尋突破口,也不知道那個七羽有沒有出賣青霓姑娘,大哥,最近這段時日你要小心爲上呀,還有……青霓姑娘到底是風塵中人,她身上會不會有什麼……大哥,你最好還是問清楚一些,咱們也好亡羊補牢呀,要是被池樞抓住了把柄,我們可就被動了,到時候,大哥你危險不說,青霓姑娘怕也難保。”
高湛皺了皺眉,輕嘆道:“終究還是牽累到了她。”
“大哥,這幾日我心中總是有些不好的預感,因爲青霓姑孃的事,你與李舜又鬧翻了,他必定不會放過你,咱們眼下是腹背受敵呀”,凌雲劍眉一橫,冷道,“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爲強。”
“下了朝,我會去一趟教坊司,探探秦隸的口風”,高湛抬眸看了看天色,“你先回去吧,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千萬不可打草驚蛇”,他提步要走,忽又想起什麼,回身道,“他除了去過教坊司以外,還去過哪些可疑的地方麼?”
凌雲想了一會兒,搖頭道:“沒有了,除了衙門就回他自個兒的府上,沒有再去過哪裏,我們的兄弟都是輪番監視他的,不會有漏處。”
高湛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凌雲抱拳執了一禮,上馬離開。
高湛行至馬前,堪堪牽過繮繩,便看見榮王從後頭不疾不徐地行來,穿着一身團龍蟒袍親王朝服,一洗先前的病色,英姿岸然。
雖然還是不參與朝政,只管遁世逍遙,可許多公侯及大臣的態度似乎都有向他靠攏的趨勢,去中宮向皇後說媒的誥命夫人更是絡繹不絕。如今齊王與沂王鬥得你死我活,在朝上非但口舌交鋒,有時候還大打出手,實在有失皇子儀範,而榮王獨立一旁,通身一股淡泊悠遠之氣,確實令人折服,齊王、沂王與他相較,確實相形見絀。
只是沒有想到,看似逍遙的榮王竟然是在韜光養晦,梅蕁當真不是等閒之輩。
榮王似乎察覺到了高湛的目光,遠遠的朝他頷首一禮,朗目疏眉在將亮未亮的天色中,顯得芝雅雋永,從容如水。
眼下是公開場合,高湛也只能遠遠的朝他頷首回禮,否則,有心人看見,不知又要鬧出多少風波。
榮王入了東華門後,高湛也牽馬朝前行去。(小說《步步錦》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啓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衆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