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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高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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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回了畫閣,梅蕁坐到臨窗的燈柱式靠背椅上,斂衽道:“高湛能坐上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子靠的不是陰謀手段,而是和皇上的交情。”

  “這宗事大洹上下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呀”,舞青霓打起泥銀紗帳子,屋子裏一下子亮堂許多。

  要說起高湛與皇帝的交情,那還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四年前,高湛還是金吾前衛裏一名小小的旗手,在大官一抓一大把的京城實在是個芝麻綠豆,不過俗話說人走時運馬走膘,好運要是來了,是擋也擋不住,不過只是對於高湛個人來說,對於宏治那可稱得上是要命的災難。

  其實那天也不是天乾物燥的秋冬季節,恰是雨水多的三月,可宏治的寢宮卻不知怎麼三更半夜的起了大火,等宮人侍衛來救的時候,寢宮裏已是一片火海,裏頭陸陸續續的有全身帶着火苗或是燒得焦黑的太監宮女連滾帶爬的跑出來,哀嚎聲響徹寰宇,可卻始終不見宏治微胖的身影。

  皇帝沒了可以再換,自己的命要是沒了就算給個皇帝當那也白給,於是所有人都使出喫奶的勁兒爭先恐後的提水滅火,可對於衝進火海去救宏治這檔事兒,在場的宮人都達到了百年來從未有過的默契——保持緘默。

  皇宮大了什麼鳥都有,有些人偏偏就有視危險如便飯的毛病,很幸運,高湛就是那個,而且恰好那天晚上他在宮中當值,等他聞訊趕過來的時候,寢宮已經燒塌了一個角,他二話沒說,一把奪過小太監手裏的木桶,兜頭淋下,那小太監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他已經閃進火海中了。

  沒有讓在場的宮人等太久,高湛又折回來了,而且後背上還多了一個人,正是宏治。

  宏治手腳俱全也沒有毀容,只是受了點驚嚇,折了個寵妃,在宮中調養了幾日就恢復了,之後,高湛便成爲了他身邊的貼身侍衛,當時雖沒有官銜,可就算公侯駙馬見到他也要禮讓三分,而且宏治賞給他的宅子每天都是門庭若市。

  高湛從不接受別人半分表禮,也不黨附任何一勢,雖然那時候沂王與齊王已羽翼頗豐,而且竭力相交。

  三年之後,錦衣衛指揮使陰綱暴病身亡,他便順利的接任了指揮使一職,賜紅襴金色鬥牛蟒袍,配玉帶玉牌,掌管宮防,這是皇家親衛的最高恩賜。

  “方纔我問他的時候,他故意不答,還揭過了話題,就說明這裏一定有隱情”,梅蕁靠到椅背上:“其實不用試探也知道,以高湛眼裏不容沙子的性子,他是一定不會參與黨爭的,能讓他支持沂王,那他肯定是有辮子讓人家抓着了。”

  舞青霓在她對面落座:“我看他一定是受了威脅,我舞青霓在風月場裏十來年,看人從未走過眼,這高湛雖然看上去冰冰冷冷的,其實最重情義,一定是沂王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威脅到了他的至親,他纔會迫不得已委曲求全。”

  “等劉叔調查後,就一清二楚了,不過,不管怎樣,既然他不是真心襄助沂王,那隻要能讓他保持中立,對榮王來說就等於多了份籌碼。”

  “高湛也就是憑着他跟皇上的交情,不然以他的性子很難在朝中立足。”

  “水至清則無魚,朝廷是一個大染缸,身在其中就要把自己染得花花綠綠,讓人家徹底看不出你到底是什麼顏色,才能保得性命,施展宏圖”,她聲音有些轉沉:“只是有太多的人在染缸裏泡久了,就忘了自己最初是什麼顏色了。”

  其實她也不是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只是心頭多年都壓着幾百條人命,讓她忘不了也不敢忘。

  “榮王倒是記得清楚,他甚至還以爲自己還是當年那個成天在太子哥哥羽翼保護下的雛鳥呢,如今這樹都倒了,他再學不會飛,就等着被壓得屍骨無存吧。”

  “僞裝是一種慢性毒/藥,會在不知不覺中就侵入人的心,榮王秉性仁厚,誠孝重義,我不想他受到半點污染”,她看向窗外,眼中閃亮:“再者,當今皇上是個多疑之人,榮王雖是嫡子,卻被我們蘇家牽連,多年不受寵,在他的面前巧僞不如拙誠。”

  舞青霓手中的團扇停了下來:“說來說去,你就是要自己替他披那件僞裝,小珏,蘇家就剩下我們倆了,逝者已矣,我們是替爹孃活着,替蘇家上上下下一百五十六口人活着,要倍加珍惜性命纔是,你忘了上回沂王是怎麼對你的麼,我又是怎麼被抓進牢裏去的,你忘了三伯父臨死前對你說的話麼?”

  忘?怎麼會忘。

  父親生前向來端方嚴苛,對她和哥哥都一視同仁,把她視作男兒般教誨,屁股上捱得板子不比蘇家的哪一個男孩子少,她每回見到父親,都是犯了錯被叫去訓話的時候。

  後來,蘇家被抄了家,她的父親臨刑前給她寫了一封信,信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一如平素對她的教誨一般,寥寥數字,卻穿心鏤骨。

  這封信是託牢裏一個受了蘇家恩惠的獄卒悄悄送出去的,輾轉多日才遞到蘇珏手中,那時候,沒入教坊司的蘇家女眷已經全部於一日前的午時三刻跟蘇家男丁一齊共赴黃泉了。

  信裏頭的字跡端正遒勁,每一個字都深深透印到了箋紙的背面,像刻上去的一般。

  “江河不洗古今恨,天地能知忠義心……”梅蕁的聲音乾澀嘶啞。

  舞青霓默了良久,嚥了好幾次才把眼中的淚水吞回去:“三伯父只求問心無愧,他把這句話告訴你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你爲了替蘇家洗冤,而搭上性命,只有活着纔不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上一世她就是遵循了父親的遺言,沒有再踏入京城半步,可是她卻並未看見仇者得報,親者善終。

  舞青霓長嘆了口氣:“小珏,琀姐姐不贊同你佐助榮王,朝廷荊棘遍佈,暗濤洶湧,你回蘇州去吧,那裏山清水秀,遠離塵囂,於你的病也大爲有利,你回去替姐姐多爭取一些時日,我一定會找到解你身上劇毒的法子,到時候,我們就隱姓埋名,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嫁人爲妻,生兒育女,再也不理會這些人事紛爭,好不好?”

  梅蕁沉默下來。

  舞青霓固執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個道理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小珏,放下吧,一切就留給上蒼定奪。”

  上蒼?梅蕁眉線冷毅:“就連觀世音菩薩都要手執念珠念自己的法號,難道我們還要坐等上蒼的裁決?”

  求人不如求己,舞青霓少有的垂下了眼眸。

  畫閣裏就這樣沉默下來,沒有尷尬,也沒有怪異,因爲沉默的兩個人雖話語交鋒,意見背馳,可血肉是連在一起的。

  這樣的沉寂一直持續到墨葵來叫她們用晚飯。

  宴席設在西頭的閒庭雨梨,她們二人卻很有默契的一徑往北邊去了,因爲那裏的“思堂”種滿了菊花與茱萸。

  二人面朝北方叩頭酹酒。

  老一輩兒的人都說,人死了魂兒就飛回了幽都的忘川河裏,傳說幽都就在遙遠的極北之地。

  梅蕁沉默良久:“琀姐姐,此心已定,斷不更改。”

  “嘩啦……”舞青霓傾盡了杯中的酒。

  二人到閒庭雨梨的時候,所有人都坐在了亭子裏等她們。

  櫳晴正站在桌旁,使勁一拍劉小摯堪堪伸出去的手,命令道:“等姐姐來了再喫。”

  劉小摯像被蟄了似得,忙縮回手來,要照平時,他肯定會揪住她的羊角辮子破口大罵,不過這回李硯汐正坐在他的旁邊,他要擺出一副好男不跟女鬥的君子風範,他朝着李硯汐灑然一笑,頗有風度的坐了回去。

  櫳晴有些傻眼。她原本以爲他會和自己動手,這樣一來不但可以解饞,還有架可打,要比坐在這裏乾等有趣的多,可沒想到這個小子卻忽然間變了個人似得,非但沒有跟她動拳頭,就連一句拌嘴的機會也沒給她,她的羊角辮子瞬間耷拉下來,蔫兒在一邊了。

  “蕁姐姐”,李硯汐聲音格外的甜,如抹了蜜兒一般。

  櫳晴眼睛雪亮,兔子似的躥了過去,攬住她的腰,歪着頭問道:“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肚子都打了好幾遍鼓了。”

  舞青霓搖着團扇,漫笑道:“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哪隻蝗蟲的肚子會打鼓。”

  “我纔不是蝗蟲”,櫳晴撇嘴道。

  “對,你不是蝗蟲,你是耗子,猴子,饕餮……”舞青霓掰着手數着。

  “饕餮是什麼”?櫳晴眨巴着烏溜溜的眼。

  “饕餮就是你呀,你難道跟你姐姐一樣從來沒有照過鏡子麼”?舞青霓學着她好奇的樣子問道。

  “辮子都是姐姐給我梳的,不用照鏡子也很漂亮”,櫳晴很篤定。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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