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暖暖跪在週二後面,低頭看着光滑的地板,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滑下,順着脖頸落入衣領內,感覺全身都要溼透了。
這是什麼情況?纔剛進宮連口水都沒喝着,這就開始倒黴了。
楊妃寢宮裏,現在只有三個人,楊妃娘娘、週二和周暖暖。
從剛開始週二和周暖暖邁步走進殿裏,楊妃的反應就不對勁了,還沒說話就遣退了左右,週二和周暖暖跪地請安,竟也一直不叫起。
跪在冰冷的地上,還好現在快到初夏,天不是那麼冷了,否則像暖暖這種不常跪人的,早就堅持不住變臉色了。
週二和周暖暖都察覺到氣氛不對,而且問題的原因可能出在周暖暖身上,因爲楊妃的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
楊妃,出身前朝大梁,大梁末帝的侄女,大梁滅亡後嫁於貞觀帝,雖有前朝餘孽的身份,卻一直很得貞觀帝寵愛和敬重。
今日楊妃本有許多事務要處理,現在都丟到腦後去了,從看到周暖暖起,她整個人都被震驚了。
那張臉...是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祕密,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她不是已經死了嗎?爲什麼還會出現在眼前?
那張臉...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陌生,因爲她跟本人只有幾面之緣。熟悉,因爲皇帝的書房裏藏着這個人的畫像,而她會嫁給皇帝,也是因爲這個人。
只是長得像嗎?那也太像了,那眉眼,那五官,幾乎一模一樣...
太過震驚,楊妃搖搖晃晃坐倒在椅子上,她的目光依然黏在周暖暖的臉上,似乎想要找出一絲不可能存在的不同。
周暖暖現今是宮人的身份,不能說也不能做,只能戰戰兢兢聽話跪着。
週二總還好些,眼見着氣氛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事,便仗着膽子抬頭看向楊妃,正好瞧見楊妃搖晃身體,連忙自動起身上前攙扶。
“娘娘當心,原來娘娘身體不適,賤妾真是不該來煩娘娘...
您這樣子是不是要宣太醫來看看,不如賤妾把宮人叫進來?”
楊妃一把抓住週二的手臂,週二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終是忍下了沒有掙脫。
楊妃笑了,指着周暖暖問週二,“你這個宮女面善地很,她叫什麼?”
週二看了一眼依然跪着的周暖暖,“回娘娘,她叫周暖暖,是今日臨時頂替進宮的,若是娘娘看她不順眼,賤妾這就把她趕出宮去。”
楊妃還在笑,“你說錯了,本宮看了她十分歡喜...你去把外面的人喚進來罷。”
週二心裏疑惑,猜不透楊妃在想什麼,只能暗中給周暖暖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色,然後把外面的宮人叫了進來。
伺候楊妃的宮人魚貫而入,週二走到下方,站在周暖暖旁邊。
忽然,楊妃指着周暖暖命令衆宮人,“給我抓住她!”
衆宮人反應快,當即四五個人上前按住周暖暖。
周暖暖傻眼了,這是什麼架勢?就算要捱打也先讓她明白爲什麼好不好?
週二在旁邊看着乾着急。即使是週二,每次進宮也要把守天佩交上去。
在皇宮裏能佩戴守天佩的只有侍衛和皇帝。
周暖暖被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想喊叫可又不知道該喊什麼,內心莫名地無語...
週二噗通一聲跪下,“娘娘,這是怎麼了?賤妾的宮人惹您生氣了,把她趕出去便是了,爲何要這般興師動衆?”
楊妃站起來,高高在上俯視週二,“周才人,你的這位宮人,本宮看上了,要把她留在這裏,至於你那邊,本宮在給你挑一個...”
週二急了,“楊妃娘娘,周暖暖不是宮裏正是入冊的人,留在您這裏怕是不合規矩,不如...”
“你不必說了,”楊妃截住了週二的話,“本宮就這麼決定了,來人吶,送周才人回去。”
週二還要說什麼,周暖暖連忙給她使眼色,示意她鎮定。
這種時候千萬不要再火上澆油了,週二要做的是先保全自己,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再施救,把周暖暖救出去就靠她了。
楊妃的人已經圍住週二,週二不甘地看了周暖暖一眼,轉身跟着宮人離開了。
週二一路低頭思考,楊妃爲什麼突然變臉?她怎麼會認識周暖暖?她抓暖暖想要做什麼?
週二沒有答案,因爲她根本摸不着頭緒。
去找德妃娘娘救人?
不行,德妃一向老好人,不喜歡跟其他三妃起衝突,她未必肯幫忙救人。
再說了,現在牽涉到了四妃之一的楊妃,若是再加一個德妃,這事兒就鬧大了,恐怕會讓周暖暖的處境更加不妙。
思來想去,週二覺得現在只有向王克己求助了。
王克己是楊妃的親生兒子,他的面子總要給幾分吧,好歹讓她不要傷害暖暖。
想到這裏,週二又心急。
周暖暖之所以進宮,正是因爲週二身邊沒人用,週二是不能隨便出宮的,要怎麼給王克己送信?
不得以,週二把吹吹喚了出來,只能讓他去送信了。
楊妃的寢宮裏,週二走後,周暖暖一直默不作聲,靜靜等待楊妃的發落。
見暖暖比較識相,楊妃便讓宮人放開了她。
楊妃從上座下來,走到周暖暖跟前仔細地打量她,越看越覺得她像那個人,像到以假亂真的程度。
“周暖暖,你是哪裏人?家住哪裏?”楊妃問。
周暖暖跪在地上,抬起頭看向楊妃,“回娘娘,奴婢家就在長安城。”
“你是應國公府的家奴?”
“不是,奴婢是清平侯府的...”
“清平侯府?哪個清平侯府?”楊妃皺眉思索,不能怪她想不起來,只怪清平侯在京裏太透明。
“...”周暖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楊妃這個問題。
旁邊有伶俐的宮人,附在楊妃耳邊低語了幾句,楊妃這才舒展了眉頭,但又很快皺了起來。
“清平侯府的人,爲何給應國公家的人爲奴?”
“回娘娘,奴婢與周才人在國學館相識,我們本是同窗,後來周才人進了天書學院,奴婢心嚮往之,便自願爲奴,跟隨周才人進了天書學院。”
“自願爲奴?呵...竟是這樣,臉長得一樣,性情卻天差地別,那人是天之驕女,丁點的不順心都不肯忍...”
楊妃好似回憶了一會,又盯着周暖暖打量了一會,這才吩咐宮人。
“來人,去跟皇上說一聲,就說本宮心口痛又犯了,讓皇上來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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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點依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