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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眼看着她嫁給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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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他回了宅子,正巧戴纓送她母親離開。

他剛從屋裏更衣出來,碰到走回院中的她。

她滿面帶笑地叫了他一聲:“阿晏。”

那一剎那,他的情緒很複雜,有再次聽到這一聲“阿晏”的隱祕歡喜。

這讓他們無比親近的關係又添了一道別樣的意味,而這份歡喜之後卻是濃濃的擔憂。

之後,她到書房給他送飯,俏皮地纏着他“教學”,問字、作畫,他看出她不過是玩心驟起,並非真心向學,便也由着她,配合着。

再之後,他們相攜回後院。

這一整個過程她都是開心的,只在某一刻,不知他是說了什麼,讓她臉色突變,可他昨夜一直回想自己說過的話,沒有什麼特別。

後來他想通了,不是他的哪句話觸動了她,而是本就深掩在內心深處的東西被調動起來。

“她心裏必是在怨我。”陸銘章對着元載,終於將這句話沉重地道出。

元載想了想,試圖寬慰道:“你後來不也幫了她麼,將她從謝家那個泥潭撈了出來,接到你陸府庇護,這總是一份恩情罷?”

陸銘章沉了一息,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將他接入府中並非單純庇護,也是……存了私心,誰知後來小川對她有意,崇兒這孩子也喜歡她。”他接着又說,“後來,我將她叫到面前,問她的意願。”

“她怎麼說的?”元載不待陸銘章回答,自顧自地說道,“看我問的,必是不願意了,否則她就成了你弟媳,哪還有如今這些事。”

“不,她雖未明言,但態度至少是不抗拒的,甚至可以說是願意,只是後來……”陸銘章往椅背一靠,垂着眼皮,神情淡淡的,“後來因着小川的娘曹氏一番鬧騰,她自覺難堪,也不好再在府裏待下去,便主動提出,回了謝家。”

他又將她回謝家之後被欺壓的舊事一一道出。

元載聽後,久久沒有出聲,因爲他也意識到這件事情只怕很難解,這已經不是誤會或是隔閡了,而是戴纓心裏有創傷。

這個創傷雖不是陸銘章致使的,但是戴纓把怨憎的矛頭對向他,那是一點也不冤。

而且,此關節若是處理不好的話,他二人很可能離心,且是修復不好的那種。

就譬如他自己,當年爲了楊三娘,也是用盡心思,手段並不怎麼鮮亮光明,差點沒把自己折騰死。

哪怕他恨不得把一顆心掏出來,也求不得她一張笑臉,直到佑兒出生,她在掙扎中接受了這個孩子,對他的態度纔有所緩和……

然而,比較起來,他似乎覺得陸銘章眼下的處境,比自己當年還要棘手幾分。

元載不由得嘆了一聲,真是難兄難弟,情路都如此坎坷。

不過他現在好了,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因爲三娘同女兒相認,又得到女兒的原諒,她心頭的那塊巨石被挪開。

這些時日,她對他笑的次數多了,說話也柔和了,偶爾甚至能有些家常的關切,他心想着,若能一直得她一個軟款態度,讓他少十年壽命也是願意。

真要說來,還得謝謝他這位好兄弟,若非他在中間撮合,他和楊三娘之間仍處於不溫不熱的狀態。

不承想,這一相認,楊三娘同戴纓道出往事,反讓陸銘章和戴纓之間起了不愉。

元載也不知該怎麼安慰陸銘章,但讓他冷眼旁觀,他又做不到,畢竟這事有他一部分原因。

若早知道他對這丫頭這麼上心,當年他就不該刻意隱瞞,在他將楊三娘接到羅扶後,立馬給陸銘章去一封書信。

告訴他有關纓丫頭的下落,再怎麼樣,他也會分出一部分心神去關注。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隨即又否定。

就算他早早告知,又能如何?陸銘章知道了纓丫頭又能怎樣,很多事情是早已註定的,並非他一封書信就能轉變。

譬如戴纓同謝家小郎的親事,那是許多年前,在這二人兒時就定下的,還有陸銘章的那個養女陸婉兒,她也同樣相中了謝容。

又譬如,就算陸銘章早早得知戴纓的存在,將她接到身邊,他那弟弟該喜歡上還是會喜歡上。

以陸銘章當時的身份,上面還有個趙太後,那麼個複雜的境況,他仍不能娶戴纓爲妻,如此一來,兩人之間又擱住了。

還是那個話,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早已註定,根本無法改變。

那麼多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如同早已編織好的大網,每個節點都相互拉扯,形成牢固的死結,不是僅憑一封書信就能改變。

感情的事,旁人不好開解,何況元載一男人,也不懂怎麼勸解人。

於是他換了一種更簡單粗暴的方式問道:“別的先不論,我就問你,若是給你一次機會回到當初,要麼,使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先把人牢牢攏到身邊再說,要麼,你發發慈悲,忍痛割愛,眼睜睜看着她嫁給旁人,你選哪樣?”

陸銘章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對面的元載,沒有說話,可這一眼元載卻讀懂了。

“所以你看,你也就是表面看起來端方正經,骨子裏頭和我是一路貨色,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茬兒,既然如此,就別在這裏懊喪後悔了,回去後該賠不是賠不是,該賠笑臉賠笑臉。”元載說道。

陸銘章聽了,沉默片刻,覺着話糙理不糙,別說再給他一次機會,就是再給他一萬次機會,他還是選擇前者,不擇手段把人攏在身邊。

眼下想辦法修復關係纔是當務之急。

之後兩人又談了些戰況,關於北境佈局與羅扶東線進攻的細節,陸銘章起身告辭,元載親自送他到大門前。

馬車緩緩啓動,駛入熱鬧的街市,車內,陸銘章閉目養神片刻,聲音透過車簾傳出:“不去別處了,去小肆。”

長安在外應了一聲“是”,熟練地操控着繮繩,誰知將馬車驅到小肆時,鋪子已經關了。

陸銘章下了馬車,見門板上赫然貼着一張嶄新的招貼,抬眼去看,上面寫着“歇業轉讓”四個字。

正巧這時有幾名學生經過,低聲道:“怎麼閉店了。”

“喲!好像是要轉讓。”

“纓娘做得好好的,幹嘛轉讓……”

幾個學子還在議論着,陸銘章回身上了馬車:“回宅子。”

長安並不多問,依言駕車回宅。

天色尚早,院子裏的丫鬟見家主回來,上前欠身行禮。

陸銘章在院中掃了一眼,沒看到那個人影,於是又進到屋裏,屋裏也是空無一人,再走出來,問道:“夫人呢?”

其中一個丫鬟說道:“爺回來時沒看到?夫人就在院外坐着哩!”

陸銘章急着往後院走,並沒有過多留意周邊的境況,於是出了月洞門,行到外院。

展眼四顧,就見一方不規則的清池邊的石臺上坐着一人,不是戴纓卻又是誰。

只見她側身坐着,微微垂着頸,望着池水裏的魚兒,手裏拿着一根細細的翠柳,有一下無一下地點着水面。

那些魚兒被人喂慣了,一有動靜就圍上來討要喫食。

他走了過去,先是往她側臉一睃:“我從小肆路過,店門上附了轉讓招貼。”

戴纓仍是將目光放在那些魚上,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也好,總是要離開的,早點盤出去,你可以多點時間陪你孃親。”只是他說完這個話,她並不接話。

一時間兩人就這麼一坐一立地安靜着,天際邊,雲被西落的太陽燒成很薄的一片,燼光漸漸熄下。

湖池裏的水光也一點點的黯下去,討不到喫食的魚散去,只有她手裏的柳條仍有一下無一下地輕點水面。

陸銘章坐到臺幾上,坐到她的對面,腦子裏響起元載的那番話,該賠不是賠不是,該賠笑臉賠笑臉。

於是抿了抿脣,扯出一抹笑,只是他自己不知,他自認爲笑了,不過是嘴角牽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若叫旁人看來,很容易當成不耐。

“天暗下來,別坐湖邊,回院裏罷。”陸銘章將聲音放輕。

戴纓將沾了水的柳條隨手一擲,看向陸銘章。

他那清肅的面容一半在光裏,一半在影裏,忽然之間她覺着眼前之人好陌生,像是換了一個人,不是從前的那個,再一轉念才發現,他還是他,只是她從來沒看清他。

仍是那清肅的模樣,對她說話也是溫和,如果她假作不知,只看到光亮的一面,他們仍可以像先前那樣和睦相處。

他是個細心體貼之人,對她很少發脾氣,她若有心事,從來也都是對他傾訴,他也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總會在細微處給她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實際很有幫助的建議。

她真的習慣了有這麼個有溫度的人在身邊。

可是,這並不能抵消她心裏的憤怒,在她於泥潭中掙扎求生時,他……扮演的是一個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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