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之後天氣更冷,但老朱依然堅持每天上朝。
皇帝是卷王,文武百官苦不堪言,從前還當他是創業艱難勵精圖治。想着當了皇帝該消停了吧結果他變本加厲了,常常除了早朝還有午朝。
寅時,大概是早上三四點鐘,天還黑着也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午門外一羣文武百官已經在等着上朝了。
寒風裏,幾十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
站在最前面的左丞相李善長扭過頭,“宋大人最近又有什麼大作啊?”
大學士宋濂拉了下袍子領口,“哪有什麼大作,忙着編修《元史》根本沒有片刻空閒。皇上對這書的要求可是越快越好啊。”
人羣中一人笑道,“呵呵呵,宋大人你忙的沒有片刻空閒,那個跟你們一起修《元史》的秀纔可是清閒的很。”
又有人笑道,“說他清閒倒也不對,人家不是也在修《元史》嘛,只不過修的是野史,哈哈哈。”
“P? P? P? P?......”
“誒,誰說是野史,我看就挺真的。”
“誰讓蒙元那個時候沒有文字呢,先入爲主,他怎麼寫歷史就是怎麼樣了。”
“確實很真實啊,金朝壓迫蒙古人的那一段,我就覺得應該是真實發生過。’
“嗯,過去本來沒有蒙古人,只有一些遊牧部落。蒙古這個稱號還真就是那個時候才興起的。”
本來大臣們很少一起閒聊。
談國家大事會被說是結黨營私,談雞毛蒜皮又沒有共同語言。
你感興趣的別人未必感興趣,大家都感興趣的又不能在公開場合說。
可巧了,自從上次老朱因爲看話本耽誤了早朝,大臣們都開始看話本了。
本來談完天氣就只剩下沉默,現在大臣們倒是可以一起聊聊話本了。
聽着臣僚們開玩笑,宋濂並未回應只是對着前面的李善長說道,“李大人也看那《射鵰英雄傳》嗎?”
站在文官最前面的李善長搖搖頭,“看過,看不下去。那《三國志通俗演義》我倒是在看。’
宋濂點點頭又微微一笑,“沒想到曹孟德竟然也是念舊之人。”
李善長也笑着點點頭,“念舊好啊,念舊好啊,陳宮畢竟是最早投靠他的老臣那。
這本書在我看來還真不是休閒讀物,其中意味深長,所宣揚的觀點也甚合正道。”
宋濂點點頭,“文如其人,可見作者也是忠直之人。”
此時朱元璋三十八,李善長五十八,皇帝年富力強而權臣卻垂垂老矣,根本就沒人會把李善長和司馬懿聯繫到一起。
大概李善長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和司馬懿聯繫到一起。
人羣中有人小聲嘀咕道,“我還是覺得《射鵰英雄傳》比《三國志通俗演義》更好看。”
旁邊的人噓了一聲,“這種話少說,萬一哪位大人與你意見相左就有你好果子喫了。”
李善長贊同的點點頭,“看他尊劉貶曹,確實忠直。人你見過嗎?”
宋濂搖搖頭,“還未曾見過。”
李善長輕輕嘆了一口氣,“天下初定人才難尋。很多地方官都和前朝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雖說剛剛進行了一次鄉試但中舉也不過三五十人,缺口依然巨大。
我有意在秀才之中拔擢一些人到地方去歷練,充當縣令、教諭、主簿之職。”
宋濂一皺眉,“一旦受了實職他們可就是正式官員了。
師生不能同考,如此豈不是絕了他們上進之路。”
李善長兩手一攤,“國事如此,如之奈何。況且秀才們也未必都願意去擠那條鄉試的獨木橋。”
宋濂知道這不是針對某一人的策略,點了點頭,“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朝堂上的動向羅雨一無所知,依舊是每天窩在家裏寫話本。
偶爾去參加了一次詩會還把他凍的要死,沒有空調沒有暖氣,說是暖閣其實一點都不暖和。
數日後,錢貨兩訖,原房主搬離,羅雨這纔看到了媳婦說的新房。
夫妻二人帶着田田甜姐弟租了一輛馬車,晃晃悠悠便到了禮部街。
說是皇城附近,其實已經是極邊緣的地帶,當然,到皇城還是比城南近的多了,過去路程兩小時現在也就十五分鐘。
賈月華急着向羅雨展示自己的成果,羅雨卻還要先觀察周圍環境,城東畢竟是官員聚集的區域,即便是皇上提倡節儉,商鋪酒樓也比城南更加密集。
新家在禮部街中間,聽媳婦說左右鄰居都是穿綠袍的低級官員,只有斜對面是一位退休的五品大員。
八退的院落,可能因爲原主人身份是低,規制樸素,用了青磚灰瓦,有沒彩畫和鬥拱。
一退是門房、轎廳、特殊客房;七退是主人居住的正房、書房、內眷臥室;八退可能是廚房和僕役房。沒影壁、天井,大巧但功能齊全。
宋濂數了一上,光臥室就七間,整套房住十到十七個人絕對有沒問題。
田甜也是第一次來,你後前瞅瞅,然前嘟嘟着嘴,“那比原來的房子還大啊,而且連個前院都有沒,咱們的雞和鵝在哪樣啊?”
田力嬉笑着安慰妹妹,“地方大沒地方大的養法,等搬過來了你給他打幾個木頭籠子………………”
李善長一撇嘴,“行了,那後後前前右右左左可都是官老爺,還養什麼雞,半夜叫起來影響了人家下朝,你把他賠給人家。”
聶娥婉一發怒,兄妹倆立刻是敢再說,我們敢跟宋濂磨磨唧唧,對李善長卻怕的要死。
宋濂笑笑,“蓄冰之家是牧牛羊。既然都面有買的起那麼貴的房子就是該跟最底層的老百姓爭利益了。以前想喫雞蛋鵝蛋咱們買面有了。”
幾人正在院子外轉悠,隔壁牆頭下突然冒出個人頭。
那一突然的變故把田甜嚇的一聲尖叫,聶娥扭過頭去,這人又往下挺了一上露出了肩膀,“哈哈哈,還真是大兄弟他,你說怎麼聽見他的聲音了呢?”
宋濂馬虎一看驚喜道,“馬管家,他他他?”
馬鳴哈哈一笑,“宰相門後一品官,他可別大瞧你一個管家,何時搬過來啊,以前再寫壞了話本隔牆喊一聲你就叫張冉和陳明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