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又走了一段,到了客棧門口。
溫季同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孟言卿。
“孟兄,這次在五豐縣,咱們一起殺敵,一起拼命,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往後不管你在哪兒,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寧三才也跟上一步:“對,咱們是兄弟。”
孟言卿看着他們,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好,你們也是,有事隨時來找我。”
四人對視片刻,溫季同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保重。”
“保重。”
孟言卿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進了客棧。夜風吹來,帶着幾分涼意。
他站了一會兒,肩頭微微一沉。
洛千寧的手輕輕搭了上來,什麼也沒說,只是陪着他站着。
回到住處,孟希鴻還沒睡,正坐在屋裏等着。
“聊完了?”
孟言卿點點頭。
孟希鴻看着他:“捨不得?”
孟言卿沉默了一息。
“正常。一起流過血,並肩作戰過,那就是過命的交情。如今一別,捨不得是人之常情。”
他轉向洛幹寧,神色鄭重了幾分:“洛小兄弟,這次多虧了你這位煉丹師。天衍宗能拿下這一仗,說實話,你功不可沒。
洛千寧連忙擺手:“哎,孟宗主言重了。既然是言卿的......兄弟,自然要幫忙的。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孟希鴻笑了笑,又問道:“還不知洛小兄弟師承何門?你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嫺熟的煉丹術和修爲,怕不是什麼尋常宗門吧?如今我天衍宗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寶貝,只有一枚太上長老親手煉製的符籙,能抵擋兩次元嬰修士
的攻擊,還望你不要嫌棄。”
洛千寧接過符籙,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的師門在中州,具體......還不方便透露,望孟宗主見諒。”
“哈哈,無妨。”孟希鴻爽朗一笑,“言卿交的朋友,我自然是信得過的。只是想着,等天衍宗整頓完畢,我親自登門致謝纔是。”
他說着,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哦對了,插一句。我這人比較開明,男男女女我看的比較開,感情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多幹涉。夜深了,早點休息。”
說完,他轉身便出了門,留下屋裏面面相覷的兩個人。
洛千寧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乾巴巴地問:“你爹......什麼意思?什麼叫感情是我們的事?他……………”
“別聽他胡說,”孟言卿別開眼,“估計是傷沒好利索,影響到腦子了。”
洛千寧點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夜色漸深。
一陣風掠過窗欞,將熟睡中的洛寧悄然卷至門外。
“五叔?”他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我的小祖宗哎!”洛明放壓着嗓子,急得直搓手,“你娘在家裏都快把我大哥打死過去了,你還在這兒談情說愛!你出來好幾個月,杳無音訊,宗門上下都快急瘋了!"
“我還沒玩夠呢,纔不回去。”洛千寧撇了撇嘴,“這次我還得了上古煉丹祕術,等我再練練,回頭吊打我爹————還有,你剛纔說什麼‘談情說愛?小心我給五嬸打小報告。”
“沒談情說愛你臉紅什麼?”洛明放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這次是宗門下了死命令,必須把你帶回去。北方異動,星象混亂,西方那幫神棍也蠢蠢欲動,大離最近動作頻頻——你必須跟我回去。不然,我只能用強的了。”
洛千寧沉默了一瞬,低聲道:“那你等我給他留封信。我不想不告而別。”
洛明放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你這小東西......以你的性子,肯定早料到自己遲早要走,信肯定提前幾天就寫好了吧?拿出來吧,我幫你放到他屋裏。就你這修爲,一靠近準被那小子發現。”
洛千寧臉微微一紅,從懷裏掏出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他總是粗心大意的,神經大條。放桌上他八成看不見.......就放在他武器邊上吧,早上一起身就能瞧見。”
洛明放接過信,看他一眼,意味深長地搖搖頭:“也不知道那小子哪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們的事兒我管不着,可到時候你爹孃管不管,我可說不好。你好自爲之吧。”
翌日清晨。
孟言卿洗漱完畢,在屋裏沒尋見洛寧的身影,卻在自己武器旁看到了一封信。
“言卿:
我走啦。別怪我不告而別,你知道我也最害怕告別。
真的捨不得走,但我得回去了。出來的時間太久,家裏很擔心,沒法陪你迴天衍宗看看你從小長大的地方了。
跟你在一起的這幾個月是我最快樂的幾個月。
對了,幾個地方我得跟你提個醒,你打架的時候,右邊總是空出破綻,這個得要改哦。還有你那個粗心的毛病,除了武器忘不了,什麼都丟三落四。
還有那個‘板磚大法”,你說好了要教我的,結果只塞給我一塊青沉石磚,這賬我先記着。
最最重要的,你一定要記得來中州看我。這次回去我也不知道何時再能出來了。只要你到了中州,我一定第一時間知道。到時候,我帶你去我們谷裏玩。
好了,不寫了。再寫下去我怕到時候自己捨不得走了。
可別哭鼻子哦。
千寧”
孟言卿看完,愣在原地。
孟言巍走進來,看到他手裏的信,湊過來看了看,然後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孟言卿把信輕輕抓好,收起來。
“走吧,該啓程了。我們回家。”
數日後。
天衍宗終於到了。
遠遠地,就能看到那座熟悉的山,那些熟悉的建築,那扇熟悉的山門。
孟言卿站在山腳下,看着眼前羣山,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走了快半年,終於回來了。
半年前,他們離開的時候,雲州那邊還是一團亂麻,當時只想着去支援雲松子。
誰也不知道,這一去竟然爆發如此規模的爭鬥。
現在,他們回來了。
雖然少了很多人,但大多數都回來了。
山門口,站着一大羣人。
最前面的是白芸,穿着一身素淨的長裙,頭髮挽得整整齊齊,時刻注意着山下的方向。
她身後,是留守宗門的弟子們還有一衆家眷們,黑壓壓站了一大片,都在那兒等着。
看到孟希鴻他們的身影出現,白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就這麼看着,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孟希鴻也看到了她。
他快走了幾步,然後又快走了幾步,最後乾脆跑起來。
一直跑到白芸面前。
白芸看着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孟希鴻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抱在懷裏。
緊緊的,緊緊的,像是要把這半年的思念都融進這個擁抱裏。
白沐芸被孟希鴻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臉一下子紅了。
她伸手想推開他,但孟希鴻抱得很緊,一下子還推不動。
索性只能由着孟希鴻抱着了。
周圍的弟子們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然後哄地一聲笑開了。
有人起鬨:“哦!”
有人喊:“宗主,差不多得了,咱們還看着呢!”
有人笑着起鬨:“夫人臉都紅了!”
白芸的臉更紅了,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孟希鴻這才鬆開手,放開了她。
他看着白芸,傻傻地笑着,什麼話也沒說。
白沐芸瞪了孟希鴻一眼,但眼裏帶着笑。
孟言卿和孟言巍走過來,看着母親,齊聲喊:“娘!”
白沐芸看着兩個兒子,頓時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