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98章 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隨着兩名如狼似虎的軍士將癱軟在地的張世豪拖了下去,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平陽知縣已經嚇得昏死了過去。

陸明淵重新坐回太師椅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深秋冰冷的空氣。

這空氣中,似乎已經隱隱飄來了京城朝堂上的血腥味。

入夜,平陽縣府衙的後堂亮起了一盞孤燈。

窗外,初冬的冷雨淅淅瀝瀝地敲打着芭蕉葉,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陸明淵披着那件白狐大氅,靜靜地坐在書案前,面前鋪着一張上好的宣紙。

他提起那支狼毫筆,飽蘸濃墨,筆尖在紙上懸停了許久,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知道,自己今天砸碎的那面城牆,不僅砸出了一個張世豪,更是砸開了大乾王朝黨爭的馬蜂窩。

嚴黨貪婪無度,清流同樣藏污納垢。

在這張巨大的權力網中,他陸明淵就像是一隻剛剛結繭的幼蟲,稍有不慎,就會被碾得粉碎。

但他不後悔。

他想起了恩師林瀚文賜給他的那枚“血沁竹心佩”。

“外直中空,有節有度;心中更要存有一片赤誠,一片丹心,上不負君王,下不負百姓。”

陸明淵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然,筆尖終於落在了宣紙上。

字跡清瘦挺拔,透着一股不屈的風骨。

“恩師潤貞大人臺鑒:”

“學生明淵,頓首百拜。”

“今至平陽,查城防營造之事,驚覺海沙充次,配比失調,形同累卵。深究其責,乃兵部尚書張大人族弟世豪所爲。”

“學生深知此案牽涉甚廣,恐起朝堂風波。”

“然,城防乃溫州百姓之命脈,若隱忍不發,則蒼生何辜?鎮海司何存?”

“學生已將張世豪下獄,特修書一封,急送杭州府。”

“望恩師教我,這朝堂的迷局,這清流的暗礁,學生當如何破之?”

陸明淵寫完最後一筆,將信紙摺疊妥當,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若雪。”

陸明淵輕喚了一聲。

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屏風後閃出,十三歲的少女面容清麗。

“少爺。”

“挑兩個最可靠的暗衛,連夜趕赴杭州府,務必將此信親手交到恩師林瀚文手中。”

陸明淵將信遞給若雪,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告訴恩師,溫州府的雨,要下大了。”

杭州府,巡撫衙門。

初冬的雨絲如同綿密的細針,無聲地刺入西湖的殘荷之中,泛起一陣陣令人心悸的漣漪。

書房內的燭火幽暗搖曳,將江蘇省巡撫林瀚文的身影拉得極長。

兩名渾身溼透的暗衛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書案上那封沾染着些許寒氣的密信。

林瀚文靜靜地坐在紫檀木大椅中,目光凝滯在那清瘦挺拔的字跡上,久久沒有挪開。

信紙的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這位歷經宦海沉浮、在大乾王朝清流中舉足輕重的封疆大吏,此刻的呼吸竟有了片刻的凌亂。

十二萬兩營造銀,海沙充河沙,兵部尚書張居正的族弟張世豪。

這寥寥數語,刺穿了江南表面上的太平粉飾。

林瀚文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江陵縣雙魁樓前,用一篇《漕海之爭》震驚四座的十三歲少年。

“明淵啊明淵,你可知你這一抓,抓破的不是平陽縣的城牆,而是整個清流的臉面?”

林瀚文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幽長的嘆息,那嘆息中有着三分震怒,三分擔憂。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賞。

大乾的官場太老了,老得就像一臺生了鏽的龐大織機。

每個人都在按部就班地編織着名爲“利益”的羅網,嚴黨如此,清流亦如此。

徐階隱忍,張居正穩妥,他們爲了扳倒嚴嵩,可以妥協,可以閉上眼睛不看那些陰暗角落裏的蠅營狗苟。

但陸明淵不肯閉眼。

林瀚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任由冰冷的雨絲撲打在自己溫潤的面龐上,藉此來平復胸中翻滾的波濤。

他知道,陸明淵這封信,是在向他求救,也是在逼他表態。

如果他林瀚文選擇將此事壓下,暗中與張居正媾和。

那他便不再是那個配得上“丹心佩”的恩師,鎮海司也將淪爲黨爭的籌碼。

可如果他保陸明淵……

林瀚文的眼神逐漸變得冷厲起來,那是一種在官場廝殺幾十年沉澱下來的決絕。

他不能用私信回覆陸明淵,在黨爭的漩渦中,任何一絲私底下的勾連,都會成爲政敵攻訐的把柄。

“來人,研墨!”

林瀚文厲喝一聲,聲音穿透了雨夜的寂靜。

他重新回到書案前,取過最正式的官府硬黃紙,提筆蘸墨,筆鋒如刀。

這封回信,沒有任何師生之間的溫情脈脈,只有上官對下屬的嚴厲公文措辭。

“鎮海使陸明淵呈報平陽縣城防貪墨一案,本撫已悉。”

“城防乃國之重器,涉案銀兩巨大,性質極其惡劣,無論牽涉何人,皆不可姑息遷就!”

“命鎮海司即刻封存所有賬冊、供詞,嚴加看管人犯張世豪,無本撫及朝廷明令,任何人不得提審或轉移。”

“鎮海司當公事公辦,秉公執法,若有絲毫徇私舞弊或畏縮不前,本撫定當嚴懲不貸!”

寫完這封公文,林瀚文重重地蓋上了江蘇巡撫的大印。

“將此公文,用八百裏加急,即刻送往溫州府鎮海司衙門,不得有誤!”

看着心腹將公文領走,林瀚文並未停筆。

他知道,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張世豪是張居正的族弟,這層身份太敏感了,一旦消息走漏,兵部和清流的反撲足以將陸明淵那個幼小的身軀碾成齏粉。

必須先發制人,將這盤棋直接下到大乾王朝最高的那個人面前。

林瀚文從暗格中取出一本明黃色的密摺,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撰寫呈遞給嘉靖皇帝的密奏。

在這份密奏中,他沒有替陸明淵說半句好話,也沒有對張居正落井下石,只是用極其客觀、冷峻的筆調,將平陽縣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陳述了一遍。

他太瞭解當今聖上了。

那位常年深居西苑、沉迷修仙問道的帝王,擁有着如神明般洞察人心的可怕直覺。

你在他面前玩弄任何黨同伐異的把戲,都會被他一眼看穿。

唯有絕對的坦誠,唯有將事實毫無保留地攤開,才能在這位帝王的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臣林瀚文昧死頓首,平陽一案,涉兵部尚書張居正之族親,臣不敢擅專,亦不敢隱瞞,特具密摺以聞,伏乞聖裁。”

寫完最後一筆,林瀚文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將密摺用火漆封死,交給了一直隱匿在暗處的佈政司右參議沈文龍。

“文龍,你親自走一趟京城。”

“記住,這份密摺,必須通過通政司最隱祕的渠道,直接送進西苑,絕不能讓內閣和嚴黨的人過手。”

沈文龍雙手接過密摺,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林瀚文重新跌坐回椅子上,聽着窗外的雨聲,喃喃自語。

“明淵,爲師能做的,只有把這天給捅破了。至於這雨水會不會淹死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大明煙火
如果時光倒流
嘉平關紀事
神話版三國
年方八歲,被倉促拉出登基稱帝!
對弈江山
從維多利亞時代開始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大宋爲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龍
亮劍:我有一間小賣部
紅樓之扶搖河山
挾明
組織需要你這樣的大佬
從我是特種兵開始一鍵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