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領命而去，低沉的號角聲在風雪中嗚咽作響。
一萬精銳大軍如同撒開的大網，迅速而有條不紊地向着預定的戰略位置撲去。
陸明淵看着大軍散開，眼底閃過一絲冷酷的寒芒。
他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對付這些盤根錯節的毒瘤，絕不能給他們任何喘息和求援的機會。
“若雪，讓夜不收動起來。”
“奴婢明白。”
若雪從懷中掏出一枚骨哨，放在脣邊吹響。
哨音尖銳，穿透力極強。
不多時，三百名身披白色鬥篷、彷彿與風雪融爲一體的斥候，如同幽靈般從大軍的後方掠出。
“去查。”
陸明淵看着這些鎮海司最精銳的斥候，只說了兩個字。
“海寧縣附近的所有山頭、蘆葦蕩、廢棄莊園，但凡是有山匪流寇活動的地方，摸清楚他們的人數、佈防、以及背後的暗道。”
三百斥候齊齊單膝跪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隨後便如同融入大海的水滴，瞬間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
接下來的兩日，海寧縣外圍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軍封鎖了所有的出入通道，那些平日裏耀武揚威的世家商隊，此刻全都被冰冷的刀槍逼回了城裏。
而陸明淵，則在中軍大帳中，靜靜地等待着夜不收的彙總。
第三日清晨，一張詳盡到令人髮指的佈防圖，擺在了陸明淵的帥案上。
“黑風寨……”
陸明淵修長的手指在沙盤上的一處險要山峯上輕輕敲擊着。
根據夜不收的探查，這海寧縣附近大大小小的匪患雖多，但真正的核心，便是這座盤踞在海寧城外二十裏、地勢險要的黑風寨。
這寨子裏聚集了近兩千名亡命之徒，且裝備精良，甚至擁有軍中制式的強弩和鐵甲。
這絕不是普通的山匪能擁有的底蘊。
“寧波沈家，還是溫州陳家？亦或是嚴黨在工部的那些碩鼠，直接把武備庫的鑰匙交給了他們？”
陸明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伯爺，這黑風寨地勢奇險，三面環崖，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以攻山，若是強攻，我軍恐有傷亡。”
一名副將看着沙盤，眉頭緊鎖。
陸明淵端起案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恩師曾教導我，先禮後兵，方顯我大乾王師的威儀。”
“既然他們自詡爲綠林好漢，那我們便按江湖的規矩，先給他們一條生路。”
“派一名使者上山，告訴黑風寨的大當家。”
“只要他肯放下兵器，獻出山寨，供出背後指使之人，本伯爺可以保他全屍，其家眷也可免於株連。”
副將聞言，神色一凜，立刻下去安排。
然而，陸明淵的這份“仁慈”，並沒有換來對方的敬畏。
僅僅過了兩個時辰。
風雪中，一匹失去主人的戰馬，馱着一個血肉模糊的麻袋，緩緩走回了衛戍大軍的營地。
麻袋裏裝的，正是陸明淵派去勸降的那名使者。
使者的頭顱被殘忍地割下，雙眼圓睜，死不瞑目，臉上還被人用刀刻下了四個血淋淋的大字。
“黃口小兒！”
看着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整個中軍大帳內的空氣彷彿都在瞬間凝固了。
衆將領目眥欲裂，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是對大乾王師的挑釁，更是對眼前這位年輕監軍的極致侮辱！
若雪的眼神瞬間冰冷到了極點，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唯有陸明淵，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沒有暴怒，沒有歇斯底裏，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四個血字。
“好。”
陸明淵輕輕吐出一個字。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帳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既然他們不想做人，那我就成全他們，做一堆山野裏的爛肉。”
陸明淵轉過身，一把扯下身上的白狐大氅，露出了裏面那件貼身的玄色軟甲。
“點兵，五千！”
“隨我，踏平黑風寨！”
半個時辰後，五千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步卒，踏碎了山間的堅冰，兵臨黑風寨下。
黑風寨的寨門建在兩處陡峭的崖壁之間，由粗壯的千年陰沉木打造，外層甚至還包着鐵皮，可謂是固若金湯。
寨牆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手持弓弩的山匪，一個個面露兇光，有恃無恐。
陸明淵騎在馬上，停在距離寨門一箭之地外。
寒風捲起他的長髮，那張十二歲的稚嫩臉龐上，此刻卻透着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交出殺害我軍使者的兇手，交出山寨。”
陸明淵的聲音在內力的裹挾下，穿透了風雪，清晰地傳到了城頭每一個山匪的耳中。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寨牆上，一個臉上有着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越衆而出。
此人便是黑風寨的大當家，外號“鎮海蛟”的劉黑虎。
他看着下方那個單薄的少年，忍不住發出一陣極其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哪裏來的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
“真以爲仗着你爹的蔭庇，混了個什麼狗屁伯爵，就能來我海寧撒野了？”
“老子告訴你，這黑風寨，就是你這王師的墳墓！”
“想要老子投降？下輩子吧！”
劉黑虎猛地一揮手，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殺機。
“放箭！給老子把這小娃娃射成刺蝟！”
“嗖嗖嗖——”
伴隨着一陣刺耳的破空聲，數十支塗着毒藥的重箭，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撕裂風雪，直奔陸明淵的面門而來。
“保護伯爺！”
周圍的親衛大驚失色，立刻舉起盾牌想要上前。
“退下。”
陸明淵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坐在馬背上，身形未動分毫。
就在那些毒箭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若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爍，手中的長劍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銀色劍網。
“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那些毒箭盡數被斬落在雪地之中。
陸明淵緩緩抬起頭，看向寨牆上那個笑容僵住的劉黑虎。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射箭，那我也還你們一禮。”
他向後伸出右手。
“弓來。”